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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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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先是茫然地眨眨眼,随即小嘴巴一撇,大声地哭出来。

年轻的父母心疼地哄道:“宝宝别哭,妈妈帮你吹吹……”

“呜……气球、气球……”小男孩依旧哭着,两条小眉毛都垂了下来。男孩的父亲马上哄道:“乖儿子,爸爸再给你买,买两个好吗?”

“嗯,谢谢爸爸。”

小男孩破涕为笑,撒娇地搂紧了爸爸的脖子,后者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连连说乖。

男童静静地看着,墨绿色的双瞳暗沉得有些无神。

似乎在一瞬间,那眼眸涌上一层水雾,却又被他硬生生憋回去了。

他的家很大,要什么都有。

可是眼前的温情,却是他怎么都得不到的奢侈。

每天回到家,所面对的人,几乎从来都不是父母,而是一张张陌生的脸,挂着虚假的笑。

好冷……

正在男童望着那一家子失神的时候,忽然有一双温暖的手将他整个抱起来,稳稳地搂在怀里,紧接着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乖宝宝,哥哥把票买好了,我们进去吧。”

声音温润,有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磁性。

男童抬头看去,白千严那张清俊的脸如暖阳般朝他笑着。白千严轻轻摸了摸男童的头,关心道:“热的话,要脱帽子吗?”

“我没有哥哥。”男童静静地回道。

“刚有的。”白千严刮了刮他的小鼻子,“任劳任怨。”

“你那么丑……”男童微微抬起下颚,面无表情地评价。

“还不进去?”男童说着,却已经紧紧搂住了白千严的脖子,埋头轻轻地磨蹭着。即便是撒娇的动作,也有种说不出的郑重。

白千严宠溺地一笑,就抱着他进了游乐园的大门。其实,刚才的一幕,他都看到了。他比谁都理解这个孩子的心情,因为,他的童年,也是这般孤独地度过的。

接下来自然是两个人一起在游乐园玩了大半天,只要是孩子能玩的游乐设施都去玩了。白千严还给男童买了个兔子气球,后者别扭地皱了皱眉,却还是接了过去。而期间,男童一直都紧紧抱着白千严的脖子,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白千严即便手很累,也依旧稳稳地抱着他,像是什么都懂。

“你的脖子为什么有些红红的痕迹?”突然,窝在白千严怀里的男童有些诡异地问道,粉莲藕般的小手指了指那些痕迹的位置。

“嗯?”

白千严愣了愣,随即想起什么来,干笑着回答:“被臭虫叮的。”

“是被咬的吧?”

男童淡淡地道,在白千严无措的目光中突然张嘴就朝那些痕迹咬去。

“呜!疼!!”

白千严疼得哼了一声,却又不敢将男童拽下,生怕伤到对方,只能原地僵直着任咬任虐,满头不解的问号。

过了好一会儿,连连咬了好几口的男童总算放开了他,却无视他的疑问,抬手指了下一处游玩地点,蜡像馆。

白千严很无语,但也只能摸摸自己惨不忍睹的脖子,抱着他去了。

蜡像馆是游乐场的亮点景观之一,里面布置得很奢华,展示着很多名人的蜡像,惟妙惟肖。

就连男童那么淡定的一个孩子,也有好几次愣愣地看着那些蜡像,眼里很是新奇。白千严抱着他站定在一个英气逼人的男性蜡像前,看了很久,忽然问道:“宝宝,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有点眼熟。”虽然不太满意“宝宝”这个有些腻味的名称,但自我感觉修养良好的男童沉稳地回答道。

“他是影帝,靠演技征服世界的人。”

“很厉害吗?”

“嗯。”白千严的目光依旧直视那个蜡像,忽然郑重地说道,“我的目标,就是当一个这样的人,用我的演技,赢得荣耀与喝彩。”

当一名实力超群的演员,一直是白千严努力的方向,也是他不容别人亵渎的理想。

男童点了点头,搂着白千严的小手紧了几分,顿了顿,忽然认真地说道:“如果你要当影帝,那么,我就要当音皇,陪你。”

男童的声音包含着孩子特有的奶气,软软的,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有力。

白千严转头看他,眯着眼睛笑了,忍不住亲了亲他的小脸蛋,后者眉头一紧,脸却红了。

从蜡像馆出来之后,吃了点东西的他们来到了游乐厅,窝在射击这个项目上玩耍起来。白千严虽然也没玩过,但是却意外地身手了得,几乎枪枪必中,积分刷刷地直往上蹿,看得服务员一阵冷汗。

一旁的男童则专注地看着,并想着等会要换什么东西好。

这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很漂亮的小女孩,也是五六岁的模样,后脑斜扎着一个松软的小辫子,笑起来脸上还有个小酒窝。她也不怕生,走过来就戳了戳白千严的腿,软软的童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小哥哥你好厉害,我给你币,你能帮我赢一个玩具熊吗?”

白千严低头看去,对方那肉肉的包子脸很是可爱。虽然比男童差了不少,但可爱的孩子他都是喜欢的,便笑着答应了。

“谢谢小哥哥,你真是好人,也很好看。”小女孩闻言很开心,笑得更可爱了些,肉乎乎的小手撒娇地抱住了白千严的腿。

“走开!”这时,旁边沉默的男童忽然脸色一冷,上前就用力拽开了小女孩。他动作粗暴,一下就将人扯翻在地上。小女孩屁股着地,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得有些发愣,随即嘴巴一撇,委屈地哭出声来。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扶你起来——”白千严看到事情变成这样,也急了,边道歉边扶起小女孩,刚想哄一下,一个画着浓妆的中年妇女冲了过来,一把就将小女孩抱在怀里,怒气腾腾地尖叫道:“干什么你们!以为小孩子没家长在身边就想乘机欺负人吗?信不信我报警让警察抓你们啊?啊?说话!!”

“实在对不起,我弟弟不懂事……”白千严虽对妇女过于尖锐的言辞感到一阵恼怒,但毕竟自己这边有错在先,也不好发作,只是一边道歉,一边将之前赢到的粉红玩具猪递给小女孩,“小姑娘,原谅我们好吗?这个送给你。”

小女孩本来还有些委屈,但是也不是真的很生气,毕竟也不疼,再一看那可爱的粉色小猪,马上不哭了,乖巧地点点头接过来,显然原谅了他们。

但是她的母亲却不依不饶,又连连骂了白千严好几句,话语间刻薄而傲慢,白千严也懒得回嘴,只是略带无奈地看着那个小女孩,沉默地听。

“哟,瞧你这个穷酸样,带着的小家伙身上还穿着意大利限量版的童装?笑死我了,你知道这件纯手工制作的衣服在杂志上标价是多少吗?就算穿山寨版的也麻烦好歹找件穿得起的,丢不丢脸啊?呀,你这小家伙居然敢瞪我?如此没有教养,长大了也是个败类!”

白千严本来一直对妇女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却不料对方突然将矛头对准自己怀里的男童,甚至还用手指对着男童的脸比画。他瞬间脸色就阴沉了下来,也不吭声,只是用单手一把抓住妇女的手指,用力地向下折。

“啊,啊,疼!你——”

妇女吃疼地惊呼,刚要大骂出口,却发现白千严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微眯起的双眼有墨染般的阴沉,她瞬间冷汗就冒了出来。

“谁准许你用手指指他!”

话语一字一字从牙缝间慢慢蹦出,白千严那张清俊的脸,竟渐渐露出了一个诡谲的笑容。

妇女不由心慌起来,明明只是一个半大的少年,却莫名地让人害怕,于是有些恼怒地低骂一声,却是再也不敢多留地抽回手指,疾步地走开了。

“你刚才的笑好可怕……”

“是模仿了电影里的人,还可以吗?”

男童愣愣地看着白千严,好半天都没有说话,因为他突然意识到,有一个人,无论如何,都会永远站在自己身边。

那个时候的他还不懂得,“永远”这个词,其实往往脆弱得让人发笑。

过了几天,白千严又如往常那般走在前往幼儿园的路上。雪白的衬衣反射着午后的阳光,令他整个人显得轻松而惬意。

可还没等他到达那里,旁边的马路上突然冲过来一辆黑色的轿车,开门的瞬间便将他整个拽了进去。然后,车尾一甩,一个利落的转向便驶离了原地。

一个小时后,浑身狼狈的白千严被狠狠地摔在大理石的地板上,随即被紧压上来的两个西装男反扭着双手牢牢按在了地上。

“咳……咳咳……”白千严低着头咳嗽了几声,腹部一阵剧烈的抽疼,已然透出了瘀青。

那是他在车上反抗的代价。

他所处的地方是一间极度奢华的别墅,墨石般漆黑的地板虽然铺着厚厚的皮草,却依旧透着阵阵寒意。

明明大厅里站了十来个人,但仍寂静得让人背脊发凉。

一种无法形容的巨大压迫感自前方逼来,白千严皱了皱眉,努力地抬头看去,首先进入视野范围内的是一双擦得黑亮的皮鞋,质感跟设计无一不透露着主人的尊贵跟冷傲。

再往上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穿墨蓝色西装,成熟而冰冷的中年男人。

他皮肤白皙,看起来有种病态的慵懒,线条利落的脸庞并不十分出色,却从骨子里透着一份让人不敢直视的,身居高位者特有的气势。

而在他的身前,一个极为俊美的长发青年正单膝跪着,面色沉静地为他修剪着指甲。

但使白千严更在意的是,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似乎也有双墨绿色的眼瞳。

男人看过来的时候,让他心脏莫名一缩,竟有些不敢与之对视。

这时,另一个守在中年男人身边的阴柔青年拿出一份资料,低声地念了出来:“白千严,15岁。父母在他7岁时车祸丧生。后被几个亲戚轮流收养,高中辍学过一年,之后便搬出来自立。在一家酒吧打工。另外辍学期间曾经……”

中年男人摆了摆手,示意可以停止了。看起来薄情的嘴角渐渐浮现出一抹极其冰冷的笑意:“孤儿、辍学,很好……”

说着,他站起身朝白千严一步步走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踏在心脏上那般,尽是无形的威压。

“呜!”

白千严被对方一脚踩住头部,压在地板上,眼前一片发黑。

然后,中年男人阴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说,接近我儿子的目的。”

“没有……”

白千严屈辱得浑身颤抖,却动弹不得。

“想要钱?”

“我对他没有恶意,只是……”

他从来就没图过什么。

“哦?”男人讽刺的笑声低沉地传来,“只是什么?觉得他看起来很寂寞,你只是爱心泛滥想当个知心哥哥?那么,你教会了他什么?”

“逃课,欺骗家长,私自外出?”

“将来有一天,再教会他跟你一样,变成谎话连篇,不学无术?像蛆虫一样被社会排挤?”

说到这里,男人的声音里有些不稳的怒气,脚下踩着的力道瞬间加大了。

“不是……”白千严感到胸口一直刺疼着,反驳的语气有些苍白。

“真不懂你拿什么脸站在我儿子面前,一副爱护他的样子,却丝毫没有为他考虑。”男人似乎早已看透了白千严的心态,也知晓他对自己儿子的情感,以至于每一句话都像极为精准的利刃般,尖锐地把他心脏刺穿。

白千严双唇哆嗦着,半天都没办法说出一句话。

男人的话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没有资格站在那个孩子面前。自己心里的阴暗面,不管他再怎么刻意掩饰,都会无意识地影响到孩子,尤其是当那个孩子还对自己十分信任跟依赖的时候,影响就会更大……

他虽然没有杀人放火、十恶不赦,可经历过的黑暗多少会扭曲自己的心,以至于有时将阴沉的一面展露在那孩子的面前而不自知。

“我最近也懒得清理杂碎,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中年男人似乎有其他心事,显得有些疲惫,不再理会白千严,而是懒懒地将手往旁边随意一搭,便被刚才为他修剪指甲的下属稳稳扶住。

“我……懂……”

白千严缓缓地擦了擦嘴角的鲜血,似乎苦笑了一声,嘶哑地应道。

从那以后,白千严就再也没有去过幼儿园。

刚开始,由于见不到那孩子,思念变成了一种无法言喻的煎熬。而那种煎熬也让他害怕,因为他发现自己似乎对那孩子的感情深到了不正常的地步,也暗暗庆幸还好发现得早。

他这样卑贱的人,有什么资格接近那个孩子?

可到了一个月后,将要离开这座城市的白千严却又忍不住有些担心那孩子的近况。

考虑了一个晚上,他再度偷偷来到了幼儿园,但也只是打算远远看一眼而已。

很快到了放学的时间,将身形隐藏在树丛后的白千严如愿看到了那个孩子。

才一个月,当初那个如润玉般的孩子,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变得憔悴而恍惚,就连那雪白的小衬衣,也仿佛暗沉了几分,再也没了生气。

一瞬间,白千严的鼻子有些发酸,却强忍着没有走过去。

他知道,这种难受只是暂时的。

就在他准备要离开的时候,却惊恐地发现那孩子不知怎么地,像是失神一般,竟丝毫没有注意来接他的轿车,忽然直直地朝车辆川流的马路上走去。而对面的人行道上,有一个身形很像白千严的少年走过。

白千严脸色惨变,刚要冲过去将他扯回,但车里的司机却反应更快,猛地下车就将男童抓了回来。

正是那天帮中年男人修剪指甲的年轻人。

白千严惊出一身冷汗,有些虚脱,僵硬地站在原地,却被回过神的男童发现了。

男童墨绿色的双眼瞬间睁得老大,愤怒又伤心地瞪着他,竟委屈地红了。

白千严胸口一阵抽搐似的疼,却把脸上的表情控制得细微,漠然地转身便走。

“为什么不理我!!”

身后传来男童声嘶力竭的吼声,白千严身形一顿,却是从没想过那个冷静到几乎像机械般的孩子会情绪失控。随后,听到那个孩子朝他跑过来的脚步声。

下意识回头,却看到那孩子猛地一跤摔倒在地上,被路上的积水溅了一头一脸,满是泥浆。

“我做错了什么啊?为什么你要这样走掉……你答应过我的,你明明答应过我会一直在我身边的!!你撒谎!连你也撒谎……”向来洁癖到极点的孩子丝毫没有觉察到那些泥水一般,只是嘶哑地控诉着,声音到了最后,竟然带了哭腔,气都岔了。

白千严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却没有说话。

“我每天都在等你,你知道吗……”男童似乎已经没有力气爬起来,就这样趴在积水里,声音有种卑微的委屈,通红的双眼溢满了泪雾。而那个负责接送男孩的俊美青年不知道怎么地,也没走过来干涉他们,只是淡漠地点了根烟,靠在车门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白千严的喉咙发疼,脸上却依然是那种让男童心寒的冷漠,没有丝毫破绽的冷漠。只见他皮肉不笑地走到男童面前,也不去扶他,只是冷冷地低头看着,略带不耐地道:“你很烦。”

男童愣愣地看着他,睁大的双眼有些空洞。

“你还不明白吗,像你这样愚蠢,但是家里有钱的小孩,一个人接近你的目的,是为什么呢?”

“上次你带我偷偷进到你家里,我就已经把能拿的都拿了。其中一份资料,也让我狠狠赚了你父亲一笔,这都要多亏你的愚蠢。”

“不要再跟着我,看了就让人讨厌。”他继续说道,“我也赚够了,哪有那么多时间来陪你这种小鬼。”

“算是给你个教训吧,这就是轻易相信别人的下场。”白千严懒洋洋地抽了一口烟,似乎已经耗光了耐心,随即连看都没有看僵在原地的男童一眼,转身就离开了。可没有人知道,转身的那一刹那,白千严冰冷的面具仿佛崩裂开来一般,眼泪瞬间就掉了出来。

从懂事到现在,这是他唯一哭过的一次。

那个孩子太容易相信人。在这个残酷的现实中,他这般有钱的孩子,早晚都要吃亏,不如提前给他上一课。只是过程,可能残忍了一点。

当时白千严还不知道,15年后,当他们再次见面,他是一个与影帝无缘的龙套;而对方已成为遥不可及的音皇,再也不是他有资格触摸到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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