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牡丹开得早,才三月下旬,花园里已经一片姹紫嫣红了。
凉亭里,谢澜音坐在沈皇后下首,暗暗打量对面的几位妃嫔。
那些都是沈皇后进宫前皇上封的妃子,听说沈皇后进宫后,皇上再没有选过妃,夜里不是自己歇在崇政殿,便是去沈皇后那边,真正的后宫三千独宠一人。
谢澜音的视线又回到了沈皇后身上。
挺美的,只不过照小颜氏还是差了点。
谢澜音不由就纳闷了,按小颜氏所说,婆母容貌只会比她更美,皇上对婆母都没做到独宠,这个沈皇后到底有何惊人之处,牢牢抓住了皇上的心?
不过也不是美人就更招人喜欢,或许皇上就是喜欢沈皇后的性格?
冷血的父亲与狠心的继母,确实挺配。
“澜音,听说你前阵子病了,现在可好些了?”正胡思乱想,沈皇后突然转过来同她说话了。
谢澜音便露出个勉强的笑,配着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苍白小脸,落寞又可怜,“好多了,劳母后关心。”
沈皇后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你虽然只是侧妃,却是秦王身边唯一的女人,与其他侧妃妾室不一样,身份更尊贵些。以后若是觉得在王府住的闷,可以多进宫陪我聊聊。秦王那孩子,自小性情孤僻,可能不大会疼人,有些地方,让你受委屈了。”
谢澜音感激地望着她,像是遇到了慈爱的长辈。
心里却很清楚,沈皇后根本没想让她与萧元好好过,看似是在关心她,如果她真是被萧元抢来的侧妃,真的进宫与沈皇后亲近,萧元定会越来越不满她,她又始终解不开心结,最后必定沦为一对怨偶。
他们是怨偶,沈皇后才安心。
但谢澜音才不会如她所愿。
乖巧地坐在一旁,谢澜音假装赏花了,偶尔用羡慕的目光打量那些待选太子妃、衡王妃的秀女。
“听闻这批秀女里有几位姑娘容貌极为秀丽,不如娘娘叫她们过来,也让我们先瞧瞧?”
一位妃子笑着道。
沈皇后看她一眼,微微颔首道:“确实有几个出挑的,宋嬷嬷,你去请吧。”
宋嬷嬷应了声,刚要走,远处花树掩映的湖畔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尖声大叫救人,有人急着喊姑娘,很快就又有人慌里慌张地跑过来,边跑边嚷嚷,“不好了,许姑娘落水了!”
凉亭里面,沈皇后第一个站了起来。
这批秀女里就一个姓许的,乃内阁首辅家的掌上明珠,也是她替次子相中的准王妃!
心里着急,沈皇后立即带人赶了过去。
妃嫔们都去了,谢澜音这个秦王侧妃瞅瞅左右,也好奇地跟在了众人之后。
一群人浩浩荡荡赶到湖边,就见岸边围了一片姑娘,小太监高声斥了一句,众秀女才纷纷避到两侧。
她们一走,眼前豁然开朗,此时谢澜音已经站到了比较靠前的位置,看清湖里情形时,有些意外。
她认出来了,落水的那人是许云柔,而拖着她往岸边游的男子,谢澜音不认得。
谢澜音看过去的时候,湖里的两人已经到了岸边,大概是岸上的人都过于吃惊,竟然没人帮男子一把。男子似乎也不需要帮忙,使劲儿将怀里昏迷过去的许云柔推到了岸上,放好了才发现许云柔湿透的对襟褙子不知何时滑落肩头,露出白皙如玉的半边膀子……
男子一怔,迅疾帮她将褙子拽了上去。
他不动还好,这一动,没瞧见许云柔失态的人也注意到了,湖边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抱了看了碰了,许云柔的清誉算是彻底毁了。
那男子扫视一圈众女,平静地上了岸,然后走到沈皇后身前跪了下去,“母后,儿臣方才偶然路过,见有人落水便急着救人,没想到会唐突了这位姑娘。既然我看了她,也与她有了肌肤之亲,母后,儿臣愿娶她为妃。”
旁边有人窃窃私语,低声羡慕许云柔运气好,竟然能嫁给太子做太子妃。
谢澜音这才知道,跪在皇后跟前的竟然是太子。
可是,许云柔与衡王已经私定终身了啊。
谢澜音悄悄看向沈皇后,如果衡王想娶许云柔,应该提前跟母亲打过招呼了吧?
而此时的沈皇后,脸色铁青。
她不信太子是单纯路过。
宫里出了事,谢澜音这个外人最先被沈皇后委婉地打发出宫了。
马车平稳,谢澜音靠着柔软的迎枕,脑海里还在寻思今日宫里发生的事。
太子要娶亲弟弟的心上人!
倘若他不知情,今日之事应该纯属巧合,若是他知道……
换成是她,就算跳下水时没认出许云柔,游到跟前,她也会注意避嫌,绝不会出现让许云柔衣衫不整的事,也就不会落得许云柔只能嫁他,否则继续嫁给衡王,哪怕衡王不在意,她都被太子看了,事情传出去,兄长碰过弟妹,对太子兄弟俩来说都是丑闻。
那太子到底知不知情?
跨下马车时,谢澜音还在琢磨此事。
马车是直接停在内院的,知道她归来,萧元早早过来接她,见她一副走神的模样,他熟练地牵住她手,“又在想什么?”想的连他都没看到。
“你怎么来了?”谢澜音惊诧地反问。
萧元回她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
这么点路他也出来接,谢澜音心里吃了蜜似的甜,瞅瞅还没退下去的车夫,暂且没说话,与他携手往后院走。
进了内室,鸟笼里的黄莺鸟扑闪着翅膀叫了两声。
现在谢澜音已经习惯黄莺鸟了,除了夜里不想它在屋里,其他时候她都挺喜欢逗这只鸟的。半天没见,谢澜音走到鸟笼前逗了一会儿,这才走到床边坐下,小声对懒懒靠在那里的男人道:“猜猜宫里出了什么事?”
眼里有些兴奋。
说到底,她与许云柔没什么交情,虽然有点同情她姻缘坎坷,但太子衡王连同沈皇后都是萧元的对头,那些人家里出了内斗,谢澜音很有心情看热闹。
萧元拉过她右手揉捏,如深山里隐居却知晓天下事的贤者,“太子英雄救美了?”
谢澜音正准备告诉他呢,见他这样,震惊道:“你怎么知道的?”
几乎太子救完人她就回来了,难道还有人先她一步告诉了萧元?
萧元喜欢看她这样,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道:“澜音,我虽然是闲王,手里也有几个人,以前在宫里安插人手是为了自保,现在,是为了护好你。”
谢澜音因为没能用大消息惊到他的失望立即变成了欢喜。
她就知道,他绝不是任人宰割的窝囊王爷。
丈夫有本事,谢澜音心里越发安生,主动靠到了他怀里,仰头问他,“那你说,太子是故意抢衡王心上人的吗?”
衡王与许云柔的私情他们俩都知道的。
萧元摸了摸她脑袋,笑得有些神秘,“那个与咱们无关,不过接下来应该会有场好戏,澜音不用嫌闷了。”
皇宫里。
沈皇后命人将昏迷的许云柔安排到了偏殿,先派人去请太医,再去许家请许夫人进宫,却命人封锁消息,不得让衡王知晓。
次子与许云柔私下来往,如果不是要选秀,次子来求她,她都不知情,相信许云柔也瞒了她的家人,那么她就必须想办法避免次子将事情闹大,最终难以收场。
趁太医替许云柔诊脉时,沈皇后将太子叫到书房,进屋后便冷声斥道:“我已经跟你说过要将郑太傅的孙女指给你,你为何要设计这一出?别否认,我还没老糊涂到看不出你的这点把戏!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儿子,我会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如果不是存心,便是她溺水出事,你也不会去救。”
郑太傅是本朝鸿儒,桃李满天下,长子顺顺利利与郑家结亲,便如虎添翼,次子同时娶了内阁首辅家的姑娘,就相当于替兄长多拉拢了一个帮手。这么好的计划,偏偏被长子亲手毁了!
沈皇后越想越气,冷冷地瞪着太子,看他有什么说法。
太子既然动手,之前就想过怎么应付母后,坦然道:“不瞒母后,没有见过云柔之前,儿臣确实想按照您的安排迎娶郑家姑娘,但二月出游儿臣偶遇云柔,对她一见钟情,所以才没忍住。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儿臣娶她已成定局,母后有什么话,还是等安抚过许家人再说吧。”
母后看中郑家,完全可以让三弟娶郑家女。至于许云柔,她貌美动人,身份又配得上他,太子对她势在必得,何况美人那一个耳光,他还要好好跟她算账呢,乐得将个端庄的大家闺秀变成纱帐里的……
“那你可知你三弟喜欢云柔?”长子云淡风轻,沈皇后气得低声吼道。
太子脸色骤变。
三弟竟然喜欢许云柔?莫非……
像是猜到他心中所想,沈皇后转身道:“秀女刚进宫,你三弟就来求我将云柔指给他,我也答应了。”
“那母后为何不早跟儿臣说?”太子胸口也憋了一口气,如果母后早说,他怎会打许云柔主意?
“你平时最不喜我在你面前提他的事,也没有关心过他的婚事,我跟你说,谁知道你会不会又嫌我啰嗦?”长子犯错竟然还想赖在她头上,沈皇后真的气坏了,加上头疼烦躁,坐到了椅子上,斜眼睨长子的衣摆,“你不关心他,他不跟你好,现在被你抢了心上人,你说,我该怎么办?”
太子一时没有说话。
他确实不喜三弟,他是太子,除了父皇母后,宫里所有人都要奉承巴结他,唯独三弟,小时候看他有什么好东西都要抢,母后不当回事,笑着劝他让着弟弟,长大了他立了什么功劳,母后也要让三弟分杯羹,明明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人,却因为占了他的便宜频频被父皇夸奖……
那这一次,他抢了许云柔又如何?
况且他并非有意。
想到母后之前的一串吩咐,太子越发冷静,沉声道:“方才之事想必已经传出宫去了,云柔除了嫁我别无他法,三弟那边我会去跟他解释,在那之前,请母后定下我与云柔的婚事,以免触怒许家。”
沈皇后本就是这么想的,叫长子过来,除了训斥,更多的还是提醒他。
站起身,沈皇后走到太子面前,盯着他眼睛道:“这次许家那边我能替你摆平,但你三弟那里,你自己想办法,最好诚心跟他赔罪。恒睿,不要以为你是太子是兄长,抢了人就没关系了,若因此闹得兄弟不合,这京城里可不只有你们两个皇子,别只顾跟亲弟弟怄气,让旁人渔翁得利。”
太子心中一凛,看看母亲,诚心认错:“是儿臣行事鲁莽,欠考虑了,母后放心,儿臣会谨遵您的教诲,绝不给他人可乘之机。”
见他真的听进去了,沈皇后沉着脸回了偏殿。
许云柔刚好醒来,看着陌生的地方,还有些茫然。
沈皇后一个眼神,太医与宫女太监们就退了出去。
许云柔忽然记起来了,记起自己被人推下水,记得水里那个男人粗鲁地将她衣裳扯了下去,她挣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但许云柔明白,后面的事肯定会对她不利。
“娘娘……”许云柔哭着要下床。
“云柔别急,你先听我说。”按住这个已经提前说过贴己话的小姑娘,沈皇后心里也很是无奈,但关系到两个儿子的前程,她也必须冷硬下来。
许云柔不安地望着她。
沈皇后低声道:“你不慎落水,被太子所救,众目睽睽之下,现在我只能将你指给太子。云柔先别急,你听我说,我知道你与逸儿互相喜欢,但现在你们真的不可能了。如果你不答应,因清誉有损,对方又是太子,逸儿也不能娶你,你只能回家,自己苦了一辈子,还会连累你的家人。你想想,你父亲那么宠你这个幺女,你受了委屈,他会不与我那两个儿子为敌?不是我危言耸听,男人们会做的事,咱们内宅女子完全想象不出来。”
许云柔在听到轻薄她那人是太子的时候心里就乱了,后面只能顺着沈皇后的思路走。想到对她有求必应的父亲,许云柔突然很害怕,沈皇后说的没错,父亲确实能做得出那种事情来,而沈皇后已经猜到了,一旦她拒婚,沈皇后会给父亲对付太子的机会?
不会,她会先解决了许家,皇上那么宠她……
看出她眼里的恐慌,沈皇后适时道:“云柔别怕,你是好姑娘,我有多喜欢你你知道的是不是?我是万万不愿咱们结亲不成反而沦为冤家的,只是希望你顾全大局,别将你与逸儿的私情告诉你父母,然后安心嫁给太子,太子对你有心,他不会委屈你的,你还是我的好儿媳妇。”
“那逸哥哥怎么办?”许云柔泪如雨下,“他会恨我的,我明明答应要嫁给他……”
“恨你,比恨太子最后兄弟反目强,你说是不是?”沈皇后温柔地替小姑娘擦泪。
许云柔震惊地望着她。
沈皇后点点头,“一旦逸儿知道太子故意抢的你,以他的脾气,我都想象不出事情会闹到什么地步,所以云柔,算是我求你,如果逸儿来找你,你只说落水是意外,万万不能将真相告诉他,知道吗?他们虽然是兄弟,更是太子与王爷,我怕啊,我怕逸儿为了你得罪了太子,将来……”
说到这里忽然转过去,捂住了嘴。
许云柔脸瞬间白了。
她明白沈皇后的意思,沈皇后是怕太子登基后,对亲弟弟下狠手。
想明白了,许云柔扑在床上,埋头哭了起来。
嫁给太子,她对不起他,可是不嫁,既害了父母,也害了他。
小姑娘呜呜地哭,听得人都替她心疼。
外面小宫女突然禀报,许夫人到了,已在殿外等候。
沈皇后轻轻擦掉脸上并没有的眼泪,转身拍了拍许云柔肩膀,“云柔,你……”
“我嫁……”许云柔强行止住泪,慢慢坐了起来,垂眸道:“娘娘放心,云柔知道该怎么做。”
沈皇后低叹一声,帮她擦擦泪,又一番叮嘱后,命人请许夫人进来。
两刻钟后,许夫人领着女儿出宫了,还有沈皇后赐婚女儿给太子的允诺。
她们一走,沈皇后就去找了宣德帝。
宣德帝对妻子相中的两个儿媳妇都很满意,如今因为意外婚事要换一下,并不知衡王与许云柔私情的他也没有意见,随口道:“那就将郑家姑娘赐给逸儿。”
沈皇后勉强笑道:“先赐了太子的吧,选秀还有几天,逸儿的不急,否则现在都赐了,那些秀女留在宫里做什么?”安抚次子需要时间,丢了心上人又随便找个人给他,沈皇后怕雪上加霜。
宣德帝点点头。
晌午未到,赐婚许云柔为太子妃的旨意就传了出去。
圣旨已下,消息瞒不了多久,在萧逸发作之前,太子主动去找他了。
到了衡王府,却得知萧逸正在花园里训狗。
太子皱皱眉,单独朝花园而去,远远就见萧逸牵着狗绳站在一排支起来的木杆前,一手牵狗一手举着肉骨头,气急败坏地示意小白狗跳过去。小白狗蹲坐着,伸着舌头摇着尾巴望头顶的肉,就是不肯跳。
不学无术,只知道招猫逗狗!
太子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不过记着今日来意,太子并未将不满表现出来,高声喊“三弟”。
萧逸闻言,吃了一惊,见真是兄长来了,不由挪步挡住爱狗,纳闷地问他,“二哥怎么来了?”
自他搬进衡王府,兄长来他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
萧逸旁边站着他的贴身太监小钱子,太子朝他摆摆手,随口问萧逸,“怎么又想到训狗了?前阵子听说你养了只鹦鹉,教会说话了?”
提到这个萧逸就来气,四月中旬许云柔生辰,他原打算送只鹦鹉的,结果养了没几天鹦鹉病死了,然后他就想养狗送她。派人牵了好几条来,属眼前这只最漂亮,就是还没调教好,正好他闲着没事,便想着自己训狗,反正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但他不会将这些告诉兄长,尴尬地摸摸脑袋,反问道:“二哥还没说找我何事。”
此时小钱子已经走远了。
太子脸上浮现一抹愧色,看着萧逸道:“三弟喜欢云柔,为何不告诉我?”
萧逸原本嬉皮笑脸的,听到兄长直呼心上人闺名,脸色登时难看起来,讽刺道:“二哥整天忙着政事,哪有闲功夫听我的私事?怎么,母后告诉你了?二哥,母后已经答应赐婚我们了,你以后可以直接喊云柔弟妹。”
他以许云柔丈夫的身份自居,太子作为许云柔新的未婚夫,心里肯定不喜,却还是叹道:“今日我进宫,路过牡丹园时发现有人落水……三弟,当时围在岸边的人太多,我又不知道你与云柔的事,为了她的清誉考虑,求母后赐婚,母后,她答应了,如今父皇圣旨已下……”
“我不信!”
萧逸气极,想朝太子挥拳又忍住了,恰好手里的狗绳动了动,萧逸怒火顿时有了发泄的地方,狠狠一脚踹出去,将圆滚滚的小白狗踹飞了老远。小白狗痛苦地嗷嗷叫,萧逸红着眼睛盯着太子,拳头攥得发响,“我不信!云柔答应嫁我了,母后也答应赐婚了,她怎么还会把云柔许配给你?我这就进宫问她去,还要求父皇收回旨意!”
言罢红着脸就要走,不仅脸红了,脖子都气红了。
“你听说哪个皇上下旨又收回旨意过?”太子伸手拽住萧逸手臂,被萧逸猛地扯开,继续往前走,“我不管!云柔是我的,除了我她谁都不能嫁!”
太子胳膊被他震得生疼,见短短功夫萧逸已经走出几丈远,他冷笑,站在原地对着他背影道:“好,你去找父皇,现在父皇不知道你喜欢云柔,一旦让他知道咱们兄弟要抢一个女人,你猜父皇会怎么做?”
萧逸脚步顿住。
他满脑子都是怒火,什么都无法想,但他想听兄长说下去。
太子边朝他走边道:“我告诉你,父皇不会处置咱们,因为咱们是他的亲儿子,但他绝不会让一个女人影响咱们兄弟的感情。现在你去找父皇,我敢保证,云柔绝对活不过四月!或许父皇会给许大人情面,但云柔也逃不过去法宁寺修行的命!”
萧逸突然全身发冷,冷意熄灭了怒火,理智终于回归。
父皇,父皇……
“你以为云柔为何会同意?”太子转到萧逸身前,指着许家的方向冷笑,“因为她比你聪明,她知道拒婚的下场,她怕死,她不想一辈子困在法宁寺,所以母后一跟她提,她马上就答应了!三弟醒醒吧,你愿意为了她得罪父皇,她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欢你,现在能爬的更高当太子妃,她心里不定多快活!这样的女人,若不是碍于许家的身份,你以为我会娶她?”
许云柔是他的太子妃,他不能让三弟一直惦记他的女人。
萧逸如遭雷击,不愿相信地盯着兄长,“不可能,云柔不是……”
“不信你去问问母后,母后向来偏心你,你不信我,总该信母后吧?”太子沉着脸道。
萧逸想去,可是双腿像灌了铅,想到他与许云柔曾经的点点滴滴,从初遇到私定终身,他突然扑向太子,朝他胸口就是一拳,一拳不够,他又打了一拳,攥住太子衣襟哭着骂他,“谁让你去救她的!谁让你碰她的!”
太子看着亲弟弟满脸泪水的狼狈样,没料到他用情如此之深,他没有反抗,任由萧逸发泄,等萧逸打够了低下头,太子才安抚地拍了拍他肩膀,“三弟,事已至此,不管是为了她的命好,还是为了母后为了你我兄弟的名声,我希望你别再闹了,否则事情传出去,受益的是秦王,难道你愿意让他看咱们的笑话?真传出去,你我只是百姓一时的笑柄,云柔就彻底毁了,届时秦王再去拉拢许大人,你说许大人会选谁?是害了他女儿的你我,还是秦王?”
兄弟俩从小就不大和睦,唯有在针对萧元的事情上,才会同仇敌忾。
萧逸依然低着脑袋,良久良久,才转身往正院那边走去。
太子知道,三弟都听进去了。
但他与沈皇后仍然不放心,派了一拨人盯着衡王府的动静,另派人去盯着许家,免得萧逸偷偷跑过去见许云柔。
让他们吃惊的是,萧逸一步都没有再踏出王府,每日借酒消愁,连宣德帝要见他他都不去,气得宣德帝罚他禁足三个月。沈皇后趁机以儿子不争气为由,劝他暂且不要给萧逸赐婚,宣德帝也没脸送这样丢人的儿子给旁人做女婿,听了沈皇后的劝。
而太子与许云柔的婚期,定在了八月。
眼看明日就是大婚的日子了,萧逸依然喝得酩酊大醉,小钱子实在看不下去,跪在萧逸身前道:“殿下,您别喝了,您仔细想想,许姑娘那么喜欢你,真的是心甘情愿答应太子的吗?您信,我不信,上个月咱们王府解禁,我偷偷去找灵儿了……”
灵儿是许云柔身边的大丫鬟。
萧逸慢慢从酒坛后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他,“你,你找她,做什么?”
小钱子仰起头,眼圈红红的,“殿下,灵儿叮嘱我千万不能告诉您,可我实在忍不住了,殿下日日借酒消愁,您可知许姑娘自宫里出来后就大病了一场?缠绵病榻一个月,瘦的不成样了,您仔细想想,许姑娘真是那种攀龙附凤的人,她何至于生病?”
萧逸眼里陡然恢复清明,扑到小钱子身上道:“你是说,云柔心里有我,她是被迫的?”
小钱子使劲儿将醉醺醺都站不稳的人扶到椅子上,“猜测着”将许云柔的苦衷分析给他听。
而小钱子说的那番话,虽是萧元嘱咐他背下的,却也与当日沈皇后劝抚许云柔之言八九不离十。
萧逸听完,眼睛都红了,咬牙切齿。
秦王府,谢澜音正站在一排华贵精致的衣裳前,挑选明日去东宫所穿。
太子大婚,她这个侧妃是有资格过去喝喜酒的。
萧元懒懒地靠在床上,好笑地看着她道:“穿哪件还不一样?”
一样美。
谢澜音瞪了他一眼,继续挑,闷在王府这么久,好不容易又有了一次光明正大出门的机会,她不好好打扮打扮怎么成?
精挑细选,选了一套颜色偏素雅绣案却十分出彩的宫装,换好了走一圈,浅绿色的裙摆如碧波荡漾,上面粉色的荷花栩栩如生。谢澜音挺满意的,扭头问萧元,“如何?”
桃花眼明亮狡黠,芙蓉面娇美动人。
萧元盯着她半晌了,朝她招招手,“过来,走近点我瞧瞧。”
谢澜音毫无警惕之心地走了过去。
到了床前,萧元又让她转身。
谢澜音以为他要看后面,笑着照做。
萧元却悄悄解了衣袍,在她好奇回头时一把将她扯到床上,直接压了下去,迅速撩起她裙摆。这裙子确实好看,很衬她婚后日益窈窕丰润的身段,看着她在那边“搔首弄姿”,萧元不上火才怪。
谢澜音气坏了,知道他在兴头上拦不住,她双手撑床,扭头与他商量,“你,你先让我脱了行不行?别把衣服弄皱了!”她明天还要穿呢。
“皱了才好,换条难看的。”萧元呼吸微乱,怎么祸害衣裳怎么来。
她最美的样子,只能他看。
好好的一件衣裳被萧元毁了,谢澜音欲哭无泪,只得另选一条。
翌日早上,谢澜音对镜梳妆,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疑惑地问萧元,“葛进不是神医子弟吗?为何还会做脂粉?”
她要装怨妇,脸色不能好看,普通的增白脂粉容易脱落,葛进就专门为她配置了一瓶。
“他学的杂。”萧元已经收拾好了,坐在床上看她打扮。
谢澜音哦了声,看看放在一旁的脂粉盒子,突然想下次三表哥再来,她请他来王府住几日,跟葛进切磋切磋,在西安时葛进藏拙,三表哥并不知道他还会配置脂粉。
外面马车已经备好,夫妻俩携手出去,到了门口,谢澜音嫌弃般甩开萧元的手,幽怨地瞪了他一眼,上马车时也没用他扶。
萧元失笑,到了车里面,才一把抱住她,边亲她耳朵边喃喃地哄,“澜音别急,很快就不用再委屈你了,以后我送最好的脂粉最华贵的衣服给你,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不必遮遮掩掩。”
甜言蜜语好听,谢澜音却没有放在心上。
她知道他对她好,但只要沈皇后娘仨不倒,萧元的话就不可能实现。
脑海里突然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谢澜音微怔,想抓住那个念头深思,耳垂却被他抿住,她情不自禁软到了他怀里,心里满满都变成了他。
怕吃掉她精心涂抹的胭脂,萧元只亲她唇,马车抵达宫门时,谢澜音小脸白白,嘴唇却红的跟樱桃似的,宫门前专门给主子们牵马引车的小太监走过来,好奇瞥了眼鲜少露面的秦王妃,然后就被谢澜音这副模样惊住了。
美,真美,可惜过得似乎不怎么开心。
再大胆瞅瞅秦王,小太监在心里摇了摇头,看外貌,这二人简直是天作之合,可惜……
夫妻俩可没功夫揣摩一个小太监的心思,先去崇政殿给宣德帝请安,再前往东宫。
谢澜音与萧元道别,领着鹦哥去了新房,与其他宗室女眷等待新人进门。
她来的比较晚,明亮的厅堂里已经坐了不少客人,谢澜薇也在其中,笑着唤她道:“五妹妹,到这边坐吧。”
亲昵非常。
谢澜音最先看到了她已经显怀的肚子,再想到谢澜薇平时行事,基本能猜出她现在如此亲昵的原因。不过谢澜音实在闷得无聊,乐意陪她说说话。
“原来三姐姐有喜了,恭喜你啊。”谢澜音在谢澜薇上首落座,笑容勉强。
谢澜薇见了,笑得更灿烂了,羞涩地摸了下肚子,再关切地问她,“五妹妹嫁进王府半年了,还没有好消息吗?咱们家几个姐妹,大姐姐已经添了个小外甥,二姐姐还没成亲,四妹妹刚出嫁,你可得抓紧点,别让四妹妹抢在你前面。”
她声音不高不低,周围几位夫人都听见了,看谢澜音的眼神就有些同情。
谢澜音低头攥帕子,沉默好一会儿才细声道:“三姐姐不说,我都快忘了前几天是四姐姐的好日子了,我记得当初展表哥承诺中举才成亲的,三姐姐常在外面走动,知道他考得怎样吗?”
委婉告诉众人她现在与谢家没什么往来,也暗示了她与萧元关系不好,否则萧元肯定会告诉她。
谢澜薇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才要说话,旁边一位郡王妃恍然大悟道:“对啊,唐大人是你姑父呢,别担心,你表哥排名挺靠前的,我外甥今年也考了,第五十名,我听他提过你表哥,好像在二十名里面吧。”
秋闱不分三甲,但也会将名次贴出来。
谢澜音轻声同这位郡王妃道谢,忽的想到什么,好奇地问谢澜薇,“三姐姐,三姐夫是不是也参加秋闱了?常听二婶母夸赞三姐夫学业有成,肯定榜上有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