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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今晚她嫁他为妻,没有遗憾。(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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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冬天特别冷,日头都爬上屋顶了,琉璃窗外面附着的那层薄冰还没有化干净。

谢澜音穿着绣海棠花的桃红夹袄坐在暖榻上,两岁的晋北趴在窗沿上,用他胖胖的手指头戳窗子玩。玉盏挑开帘子走进来,小家伙听到动静,立即扭头看,却因为身上衣服太厚,一个不小心就蹲坐了下去,大眼睛瞅瞅姐姐,突然“哎呦”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谢澜音笑着将弟弟抱到怀里,听玉盏同母亲说二姐谢澜桥还没到,有点失望。

半年没见了,她想姐姐们,二姐上个月就送了家书来,说是今日到。长姐有孕得明年年底才回来,谢澜音既想长姐,又替她高兴,长姐肚子里的可是她第一个外甥或外甥女呢,可惜离得太远,她没法看到怀孕的长姐是什么模样,光靠想完全想象不出来。

“晋北想不想二姐姐?”继续等着,谢澜音亲了亲弟弟脑顶问。

晋北茫然地看着姐姐,眨眨眼睛,伸手往外面指,“六姐姐!”

澜宝几乎天天跑过来哄他,除了亲姐姐,晋北最喜欢爱笑的六姐姐了。

蒋氏听了,在那边假装幸灾乐祸地同小女儿道:“活该,让你二姐跑到西安去,晋北都不记得她了。”

谢澜音知道母亲比她还惦记两个姐姐,笑而不语。

娘仨又等了一会儿,门房那边终于送信儿过来,二姑娘与三表公子进城了,很快就到。

谢澜音本能地要穿鞋下地,挪到榻沿前又顿住,看着母亲道:“娘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他们。”

她现在是抑郁待嫁的姑娘,越少露面越好,否则去外面接姐姐,肯定会笑。

蒋氏点点头,让小女儿在屋里哄儿子,她去外面接人了。

谢澜音继续在榻上坐着,没过多久,就听院子里传来了三表哥蒋怀舟打趣的声音,“澜音架子越来越大了,亲表哥来了你面都不露,一点诚意都没有。”

谢澜音忍不住笑,见弟弟好奇地爬到了窗前,她柔声道:“这是咱们三表哥。”

晋北就小声学了一句“三表哥”,咬字清晰。

等蒋怀舟谢澜桥跟在蒋氏身后进来,晋北却有点认生地躲到姐姐怀里,拘谨地看着榻前的两人。

“晋北过来,给三表哥抱抱。”蒋怀舟看了一眼小表妹,先朝晋北伸手。

晋北一点都不给面子,摇了摇头,大眼睛转向了谢澜桥。

谢澜桥同样伸出手,笑着哄自己可爱的弟弟,“晋北还记得二姐姐不?”

或许是她模样与母亲五姐姐相似,五姐姐又跟他念叨了一上午二姐姐,晋北有点明白眼前这个也是亲的,犹豫了片刻,仰头看五姐姐,得了鼓励后,这才朝谢澜桥那边歪了过去。谢澜桥立即将小家伙抱到怀里,连续亲了好几口。

丫鬟们不知何时退出去了,蒋怀舟捏捏表弟的小胖手,目光渐渐回到了坐在里面的小表妹身上,脸色冷了下来,压低声音问道:“三月里秦王回京,那时你是不是就知道了他的身份,所以要跟他分开?”

袁公子就是秦王,姑母的秘信里已经告诉了他们。

表哥来跟她算知情不报的账了,谢澜音耷拉下脑袋,一副任打任骂的老实模样。

蒋怀舟气得不行,小表妹装可怜也没用,一股脑将他憋了一路的数落都倒了出来,“他没胆子见我,你为何不告诉我?难道还怕我一个普通百姓能伤到他不成?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现在他想娶你也乖乖嫁过去,被他吃的死死的,我看将来他欺负你了你怎么办!”

想到自己将萧元当好友,对方却从头到尾用的都是假身份,蒋怀舟就想找到秦王府去。

谢澜音低着脑袋攥帕子,将被表哥训斥的账都记在了萧元身上,嫁过去再跟他算。

“行了行了,他的苦衷你又不是不知道。”蒋氏还是挺心疼二女婿的,低声劝侄子打住。

“姑母也偏心他!”蒋怀舟很是泛酸地道。

蒋氏好笑,转移话题道:“今年就在京城过吧,你大表妹不在,你留下来陪姑母,等明年澜音出嫁了你再走。”虽是喜事,因为女婿身份的关系,她在寄去西安的家书里说了,让哥哥嫂子不必再跑一趟。

蒋怀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一边点头,一边瞪了还在那装乖的小表妹一眼,“就因为你非要嫁他,澜桥也要提前嫁人了。”

谢澜音震惊地抬起头,看向二姐姐,蒋氏也吃了一惊,“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澜桥将晋北交给母亲,她挨着妹妹坐下,握着她手,语气轻松,“是沈应时,去年他跟我提过亲,我没有答应,这次我主动找他去了……”

听完了,谢澜音眼泪掉了下来。

没有人比她清楚,她的二姐姐多想去外面闯荡,偏偏因为她,姐姐选择了做束缚重重的内宅夫人。沈应时,谢澜音记得,那是个品貌不俗的世家公子,但他人好,不代表姐姐就会喜欢他,更何况沈应时的母亲妹妹都不待见她们。

谢澜音愧疚极了,靠到姐姐怀里哭,“都怪我……”

谢澜桥拍拍妹妹肩膀,好笑道:“至于哭吗?他的人你又不是没见过,哪里配不上我?澜音不用多想,姐姐确实是为了让你过得更自在些才决定嫁给他的,但也是真的欣赏他,早晚都要嫁,只不过提前两年而已,你该替咱们娘高兴才是,不用再担心我嫁不出去了。”

她在打趣母亲,谢澜音却一点都不觉得好笑,依然抱着姐姐抹泪。

晋北看到姐姐哭了,茫然地抬头望母亲。

蒋氏抱着儿子走到姐妹俩跟前,放下晋北让他去安慰姐姐,她坐到次女旁边,摸了摸她长发,“澜桥跟娘说实话,没有澜音的婚事,你真的愿意嫁给他?”

谢澜桥笑道:“我满意他的人,但应该不会嫁给他,毕竟他的身份摆在那儿,家人似乎也不好相处。但事到如今,只要忍耐他的母亲妹妹就能换咱们一家子过得舒心,我还是赚了的。”

女儿太懂事,蒋氏眼睛发酸,将人抱到怀里,喃喃地斥道:“你怎么这么傻,你爹爹宁可不当官,我宁可不做官家太太,也不会用你的终身大事换那些身外之物。澜桥,你再去找沈公子……”

“君子一诺,怎可随便食言?”谢澜桥平静地打断母亲,“况且他应该已经跟皇后娘娘提了,娘与其劝我改变主意,不如想想以后的事吧,还有爹爹,也得您帮我们劝他消气。”

蒋氏苦笑。

如今看来,这三个女儿最省心的反而是长女了。

傍晚谢徽提前从衙门赶回来与女儿团聚,本来挺高兴的,得知半年不见的次女竟自作主张跟人定了婚事,他愣了愣,倒没有与女儿们耍气,直奔书房去写辞呈,说什么都不同意那次女的姻缘换前程。谢澜桥想劝父亲,被蒋氏撵走了,不知她怎么劝的,谢徽气了一晚,还是认了。

谢澜音却明白,姐姐是为了她选择嫁给沈应时,父亲也是为了她才妥协的,为了让她在王府过得安生,不必担心连累家人。现在她确实不用担心了,但她内疚,内疚她与萧元还是连累了家人,内疚地上了火,嘴唇上挨着起了三个火泡。

谢澜桥气妹妹见外,看完妹妹就走了,称她什么时候好了她什么时候再来。

蒋怀舟也是心疼小表妹,气归气,年后小表妹都快嫁过去了,再翻旧账只会加深她的自责,便想方设法逗谢澜音开心,特别说了他们与沈应时同路进京时沈应时在谢澜桥跟前做的一些傻事,将沈应时说成了一个爱脸红的害羞小媳妇。

说这个比什么药都管用,得知沈应时真心喜欢姐姐,姐姐喜欢言语逗他,应该也是有好感,谢澜音的火终于灭了,好生调理几日,嘴唇恢复如初。

腊月中旬,谢澜薇要出嫁了,嫁进沈家二房。

谢澜音没有露面,只让姐姐将出阁礼捎带了过去,免得亲自去又得听两耳朵二夫人的讽刺。

未料三日后谢澜薇回门,竟来了她这边,红光满面,似乎在沈家过得不错。

谢澜音客气地请她落座,“三姐姐怎么想到来看我了?我最近一直病着,别过了病气给你。”

谢澜薇是新嫁娘,穿了一身正红衣裙回娘家,这会儿她站在榻前,看着坐在里面态度敷衍的堂妹,亲昵地笑道:“五妹妹,皇后娘娘说了,年后你要嫁进秦王府,加上我这边的关系,咱们都是一家人了,所以让我带你与二姐姐一起去宫里请安,娘娘想先见见你们呢。”

说话时心里十分复杂。

她不嫉妒谢澜音的侧妃位子,因为秦王不受宠,但她想不通为何沈应时会看上谢澜桥,一旦沈应时娶了谢澜桥,谢澜桥就成了她的大嫂,成了沈家的当家夫人,将她这个堂弟妹压得死死的。

母亲已经被蒋氏压了,她不甘心自己继续被蒋氏的女儿压。

这次进宫,她说什么都要想办法让皇后厌弃谢家姐妹,最好将谢徽一家都打压下去,打压到谢徽将侯府世子之位让出来,还给她的父亲。

腊月天冷,今日难得放晴,天空蓝得似块儿倒扣的蓝宝石,越发显得下面的宫殿金碧辉煌。

这是谢澜音第一次进宫。

想到这是皇宫,住着天底下最尊贵的皇帝一家,每天父亲都得早早起来排在宫墙外等候早朝,谢澜音这个小姑娘不禁心生敬畏,然转念一想,这里也是萧元的家,对萧元来说冰冷之极的家,谢澜音心中顿时只剩反感。

什么皇上皇后,不过是一个冷血无情的父亲,一个苛待原配之子的继母,没什么好敬畏的。

替萧元不值,谢澜音反而镇定了下来,目不斜视地跟在凤仪宫领路的宫女身后。

谢澜薇侧目看她,见堂妹面色泛白,猜到她心情不好,她微微翘起了嘴角。

虽然嫁的也是王爷,却是个侧妃,还与这巍峨气派的皇宫无缘,能高兴才怪。

目光挪到谢澜桥身上,对上谢澜桥似乎时时刻刻都云淡风轻的侧脸,谢澜薇又收敛了笑。

走了很久很久,才到了凤仪宫前。

谢澜薇已经见过皇后了,宫女进去通传时,她笑着对两个堂姐妹道:“皇后娘娘十分和蔼,一会儿见到了你们不用拘谨,娘娘问什么就答什么好了。”

“多谢三妹妹提点。”谢澜桥客气道,余光里见妹妹神色黯然,有些委屈又有些紧张,明白妹妹已经开始演了,谢澜桥心里好笑,却配合地拍了拍妹妹肩膀,小声安抚了一句。

谢澜音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看向里面时,目光忐忑。

凤仪宫暖阁里,沈皇后端详两眼刚刚修剪好的牡丹花,转身将剪刀放到托盘上,吩咐小宫女道:“请进来吧。”

能让她一下子见三个谢家姑娘,谢家也算有本事了。

坐到榻上,沈皇后低头赏玩护甲上的蔻丹,听到脚步声,她才懒懒地抬眼。

进来了三个姑娘,妇人打扮的是已经见过的堂侄媳妇,剩下两个……

沈皇后的视线定在了谢澜音脸上。

有多久,没有为一个女子的容貌生出惊艳感了?上一次,好像是二十几年前进宫拜见前皇后时吧?颜家两姐妹,貌美冠京城,她曾经羡慕嫉妒过,最终颜家姐妹一个“病”死一个在流放途中惨死,命都不如她。

可是今天,让她惊艳的这个谢家五姑娘,竟然要嫁给大颜氏的儿子。

沈皇后难以察觉地皱了皱眉。

英雄难过美人关,谢澜音生的如此花容月貌,难怪萧元宁可得罪郭、谢两家也要抢人,郭澄更是跑到秦王府去闹。现在萧元得了美人,还是有得力父兄的美人,他会不百般宠爱?谢澜音呢,此时再不满,婚后面对萧元刻意的温柔,她会不动心?

萧元的容貌,可是一等一的好,男人爱色,女人又何尝不是?

一夜夫妻百日恩,多睡几晚,夫妻俩也就和睦了,届时谢澜音再到娘家走几趟,谢徽那么宠爱女儿,早晚会爱屋及乌,站到秦王那边。

沈皇后一开始就对这桩赐婚不满,隐晦地跟宣德帝抱怨了一次,宣德帝却拿谢徽不敢为由坚持己见。沈皇后就不好再说了,伴君如伴虎,她打压萧元在皇上看来只是吃前皇后的醋,若操心朝政,以宣德帝刚愎自负的性子,定会不喜。

那么想避免谢徽倒向萧元那边,就只有亲侄子沈应时提出的法子了。

视线挪到谢澜桥身上,虽然脸蛋比妹妹逊色些,却也是个貌美的姑娘,沈皇后意味深长地笑了,要么说男人都好色呢,侄子那么清冷的人,不也为美色动了心?想帮她这个姑母是其一,更多的还是喜欢谢澜桥吧?

看着三人行完礼,沈皇后笑着喊她们起来,将谢澜桥叫到跟前,赞许地夸道:“昨天有人跟我夸你人美又聪慧,气度十分不俗,我还以为他是自夸之言,今日见了,果然让人眼前一亮。”

语气促狭。

谢澜桥想象不出沈应时会说这种话,知道是打趣,佯装害羞般低下了头。

谢澜薇上前两步,站到沈皇后一侧笑着道:“娘娘有所不知,我二姐姐从小就聪明,我们在屋子里绣花时,二姐姐最喜欢跑去大伯母的铺子里看掌柜做生意,十岁时就缠着大伯母给她开了间胭脂铺子,后来生意越做越好,比很多掌柜都赚钱,今年二姐姐更是跟着蒋舅舅一家去了西安,说是要随表哥们出门走生意,游遍大江南北呢。”

脸上笑得好看,眼睛却悄悄观察沈皇后。

普通的官家夫人都不喜欢这样的儿媳妇,皇后娘娘又怎会高兴继承沈家爵位的亲侄子娶谢澜桥这种受人耻笑的妻子做当家夫人?

沈皇后看看面露尴尬的谢澜桥,顺着谢澜薇的话笑道:“小时候听说木兰从军的故事,一直敬佩她不输男人的本事,没想到今日叫我也遇到了一个。澜桥跟我说说,应时做了什么,让你愿意为他弃了出门远游的打算?”

她说得十分亲昵,没有任何不悦,倒像慈爱的姑母,好奇侄子的感情小秘密。

谢澜薇诧异地盯着沈皇后,仿佛要分辨她是真的不介意,还是单纯的客套。

谢澜桥此时彻底松了口气,沈皇后果然愿意凑成她与沈应时的婚事。

稳住了沈皇后与太子,家人就无忧了。

谢澜桥便有些害羞地编起了她与沈应时的故事。

沈皇后含笑听着,余光不时瞥向独自站在后面的谢澜音,见小姑娘脸色苍白,拘谨地攥着手里的帕子,脑袋低着,偶尔偷偷看姐姐,眼神羡慕又自怨自艾,显然也觉得自己给萧元做侧妃是受了委屈,沈皇后便挑了个恰当的时机,朝她道:“澜音也过来,咱们就快成一家人了,我还没好好跟你说过话呢。”

谢澜音受宠若惊地抬起头,澄澈的桃花眼里一片震惊,像是不懂为何皇后愿意跟她说话。

沈皇后笑得更和蔼了,待谢澜音走到身边,她牵起小姑娘手,轻轻叹道:“瞧你这标致的模样,早日让我看见,我肯定会抢在郭家去提亲前将你定下,留着做我的儿……咳咳,不过你也别难过,秦王虽然霸道了些,相貌颇为不俗,你见过的,婚后好好跟他过,早点为他开枝散叶,就别再为以前的事闹别扭了。”

在她提及郭家时,谢澜音眼里就转了泪,听到开枝散叶一句,那豆大的泪疙瘩就吧嗒吧嗒掉了下来,慌忙跪下,低头掩饰道:“澜音谨遵娘娘教诲。”

沈皇后示意谢澜桥扶妹妹起来,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就让她们下去了。

自始至终没有同谢澜薇说一句话。

大家都是聪明人,都知道沈皇后是恼了谢澜薇。

谢澜薇进宫时满心算计,自以为能下了两个堂妹的脸,结果反被二女看到她受皇后冷落,出宫路上小脸绷得难看极了,到了宫门,飞快上了沈家的马车,独自离去。

谢澜桥唇角微翘,扶着妹妹上了自家的马车。

“姐姐,委屈你了。”谢澜音握住姐姐的手,小声道,姐姐不喜欢跟夫人太太们打交道,如今却要为了她与最招人厌的沈皇后虚以委蛇。

“你该高兴,咱们将她哄住了,不也变相着替你们家那位出了气?”谢澜桥点点妹妹的小鼻子,轻松地道。

“姐姐替他出气,回头我让他好好酬谢你。”姐姐笑得开朗,谢澜音也不再说那些见外的话。

谢澜桥哼了声,搂着妹妹道:“他始终真心待你,就是最好的酬谢了。”

姐姐惦记她,谢澜音依赖地往她怀里靠了靠。

越记着姐姐对她的好,就越恼萧元给她带来的这些麻烦。

夜里萧元过来,问她宫里的事,谢澜音就小声强调了一遍姐姐为他受的委屈。

冬夜天冷,滴水成冰,小姑娘裹着厚厚的斗篷,雪白的狐毛将她小脸都遮住了,就露出一块儿给他看,还不让他进去。萧元无可奈何,却也想不到如何才能答谢谢澜桥。

送金银财物,那是侮辱,事成后不动沈家?

那是沈家得利,与谢澜桥有屁干系!

至于沈应时……看在姨母的份上,他也不可能动他。

“澜音,你二姐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谢礼?”萧元靠着窗台,搂着她肩膀道,她们是姐妹,应该知道吧。

谢澜音哼了哼,低声嘀咕了一句。

萧元笑了,抵着她额头道:“这个不算,咱们很快就做夫妻了,我对你好是天经地义,不是为了答谢谁。这样吧,明天你替我转告她,就说这次的谢礼我先欠着,将来她有什么想要的,尽管直言,我会竭尽全力报答。”

他嘴甜,谢澜音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恰逢一阵冷风吹来,她有点心疼了,劝道:“好了,我都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别冻着,以后别再来了。”

萧元乖乖点头,手却不老实,一把拽下她头顶的兜帽,按住她脑袋狠狠亲了口,亲得浑身都暖和了,亲得小姑娘关窗时手臂都发软,他才对着窗子笑了笑,恋恋不舍地离去。

很快就到了除夕,炮竹喧闹,又是新的一年。

正月里走亲访友,京城处处喜气洋洋,热闹过后,随着上元节结束,百官开始上朝,百姓们也恢复了往常的生活,开铺子的开铺子,干活的干活。

在某人殷切的盼望下,终于迎来了二月。

谢澜音要出嫁了。

侧妃,一个侧字,注定了侧妃出嫁与王妃出嫁会有诸多不同。

首先萧元不必去谢家迎亲,新娘子到了王府这边,两人也不用拜堂。

不过百姓纳妾还会整顿两桌酒席,萧元娶侧妃,自然也少不了这些热闹。

太子、衡王萧逸都来了,还有其他一些宗亲,放眼望去,酒席上唯独不见谢家人。

萧逸打了个酒嗝儿,仿佛喝醉了般同萧元道:“大哥,谢家怎么没来人?哼,我早就听说了,他们一直因为女儿只能做侧妃不满这门亲事,我看他们就是蹬鼻子上脸,回头我告诉父皇去,让父皇惩治那帮不懂规矩的……”

说话时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不巧葛进端着酒水从后面过来,正好撞到他,泼了他一身酒。

“殿下您没事吧?”葛进赶紧拿出帕子帮他擦拭,口中不停地道歉,一点都看不出他是故意的。

萧逸认出他是萧元身边的大太监,扫一眼那边端坐的新郎倌儿,决定给他点面子,骂了葛进两句就让他下去了。歪着脑袋盯着葛进的背影瞧了会儿,萧逸坐下后继续对萧元道:“回头我告诉父皇去,让……”

“三弟。”太子冷声斥道,眼含警告。

母后赞成沈应时与谢家二姑娘成亲,就是为了拉拢谢家,三弟这样胡言乱语,传到谢家人耳里岂不是将人往外推?只知道嘴上占便宜的蠢货,若不是亲弟弟,他才不屑与这种人为伍。

萧逸从小被太子兄长压着,虽然心中不忿,依然忍了下来。

萧元始终面无表情,见外面天色渐黑,他站了起来,朝一众宾客淡淡地客套了句,径自离去。

他这个王爷平时很少露面,从不与官员宗亲热络,可谓独来独往,无需求人也不会助人,就养成了随心所欲的脾气,众人都习惯了,继续喝了几杯酒,也纷纷离开了这并不热闹的喜宴。

王妃都有自己的院子,而萧元将谢澜音安排在了他的后院,那也是今晚两人的新房。

此时的新房里,谢澜音刚换好她自己绣的那身嫁衣,站在穿衣镜前打量自己。

她该不高兴的。

今日她虽然出嫁了,碍于名义上只是侧妃,他不能骑着高头大马来接她,她穿着的喜服不是正妃的大红颜色,花轿品级也照正妃出嫁的逊了一筹。到了王府,他不能跟她拜堂,她直接来了新房,人都没见着,新郎新娘该有的洞房礼就更不用想了,甚至宫里派来的嬷嬷还要让她给沈氏的牌位敬茶,被赶来的萧元冷声训诫才免了。

随便哪一样,她都高兴不起来。

但事实上,谢澜音挺高兴的。

她终于嫁给他了,在两人经历了那么多分分合合后,从最初的偷偷喜欢到明明喜欢却不能嫁,到最后他想办法求得赐婚旨意她则演戏装苦哄骗宫里的皇后,他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名义上是侧妃又如何,她知道萧元只喜欢她就好,她把自己当正妃就好。

人这一辈子不可能事事如意,总想着不如意的地方,那叫自寻烦恼。

“姑娘,殿下过来了!”

留在门外放哨的鹦哥兴奋地提醒道。

谢澜音听了,忽然紧张起来,最后看一眼镜子里的新娘,她提着裙摆快步坐到了床上,桑枝紧接着将手中的凤冠替姑娘戴好,迅速遮上红盖头,再次确认一番,笑着退了出去。

到了外间,正好看见一身大红喜袍的王爷进门,桑枝低头行礼,等王爷进去了,她才同鹦哥对个眼色,两人一起到外面守着。

而那边萧元进门,看到她一身大红新娘打扮坐在床上,娇娇小小的,人就定在了门口。

谢澜音看不见他,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她这样多此一举,会不会显得她太看重名分了?他会不会在心里嘲笑她?

这种平时根本不会想的傻问题,轮到心如鹿撞的时候,就都冒了出来,越想越不安。

谢澜音忍不住攥了攥袖口。

萧元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突然说不出来的心疼。

她本就该这样嫁过来,是他委屈了她。

“澜音。”他大步走了过去,心急想看她,手碰到那盖头边缘,又停住了,有些无措地问道:“好像要用金秤杆挑起来?”

他虽然被父皇趁他昏迷时办了婚事,可他没有迎亲没有拜堂也没有掀过别人的盖头。

他没有暗示什么,但谢澜音却想到了,知道他也是第一次做这些,她心里的忐忑不安瞬间变成了浓浓的甜蜜,看着盖头下他绣着蟒纹的衣摆,细声道:“意思意思就行了,不用真讲究。”

夫妻俩私底下掀盖头,再对饮交杯酒,她想要的就这两样。

萧元却想要更多。

他原本的计划是,将来登位了,他再办一场隆重的封后礼,他以天子之尊将她从谢家接进宫中,所以这次没有太在意。但她在意,那他就必须给她一个有模有样的大婚。

蹲到她身前,萧元捧住她手亲,“澜音,你再等等,我去安排拜堂,咱们先拜堂,再洞房。”

“这……”谢澜音真没有折腾他的意思,在他起身时拉住他手道:“不用了……”

“听我的,很快就好。”萧元攥了下她手,大步离去。

新郎倌儿走了,守在外面的桑枝鹦哥都吓了一跳,急匆匆跑进来,“姑娘,殿下怎么走了?”

王妃不能乱叫,万一叫习惯了将来在外人面前说漏嘴会惹麻烦,侧妃她们肯定叫不出口,就商量好私底下继续喊姑娘。

谢澜音心里甜的很,却不好意思解释,小声让她们不用管,她笑着等着,人坐的端端正正,一双小脚却孩子般搭在一起晃了晃,红缎绣花鞋轻轻摇,泄露了新嫁娘轻快飞扬的心。

夫妻俩没事,鹦哥桑枝松了口气。

约莫两刻钟后,萧元回来了,紧紧攥住谢澜音的手,牵着她往前院去。

天已经黑了,谢澜音慢慢地走。为了穿嫁衣好看,她里衣穿的少了,在烧着地龙的新房里没什么,出了屋顿时冷了起来。可她高兴,心里热乎,那么怕冷的姑娘,现在却一点都不嫌弃,连哆嗦也没打。

萧元这会儿就是个真正的新郎,就高兴娶到媳妇了,完全没注意到妻子穿的太少。

“小心脚下。”前面是门槛,萧元轻声提醒道。

谢澜音明白,这里就是两人拜堂的地方了,是谁充当主持拜堂礼的傧相呢?难道是卢俊或葛进?那也太难为情了吧,明天她怎么好意思见他们?

念头刚落,就听一道温柔的透露着喜意的声音道:“站好了,我要开始啦。”

谢澜音本能地朝萧元那边歪了歪脑袋,秦王府里还有女眷?能让萧元请来见证他们大婚的人,除了值得信任,肯定还得有一定的资历,至少说明萧元敬重她,但她从未听他提起过啊?

“明天你就知道了。”萧元捏了捏她的手,随即朝前面含笑注视他们夫妻的姨母点点头。

外甥有心补偿妻子,小颜氏乐见其成,等夫妻俩重新站好了,她轻声道:“一拜天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谢澜音看不见,萧元深深看了眼前面母亲的牌位,郑重拜了下去。

母后,我给您娶了天下最好的儿媳妇,您在天有灵,一定看见了吧?

夫妻交拜后,萧元辞别姨母,牵着谢澜音出了门。

二月中旬,夜风凉人,谢澜音拜堂的兴奋劲儿过去了,扛不住冷,没走两步就打了个激灵。

这次萧元察觉到了,一摸她衣袖,几乎碰不到棉的,小胳膊细细溜溜,登时气她胡闹,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谢澜音受惊哎了一声,急着扶住头顶的盖头凤冠,这样一抬手,露出小半条手腕。

“手放下去!”萧元低声斥道,着凉了怎么办?

“放下去凤冠就掉了,你快点走吧!”谢澜音心心念念着掀盖头,怎么能提前让他见着?

她执着掀盖头,娇娇的,萧元舍不得再训她,只能加快脚步往新房赶。

谢澜音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忍不住笑出了声。

真好。

或许这次大婚有很多遗憾,但有他对她的心,她就满足了。

夫妻俩又折了回来,桑枝鹦哥也早将新房里面重新布置好了,识趣地退到外面,不再打扰一对儿新人洞房。

萧元稳稳地将新娘子放到床上坐好,什么都没做,先拉起被子裹住她,他紧紧抱着,“谁让你穿这么少的?就知道臭美是不是?”

谢澜音冤枉极了,隔着盖头瞪了他一眼,“若不是你非要去拜堂,我根本不用出屋,屋里这么暖和,哪里会冻着?”

“行,今日你最大,我不跟你计较。”萧元十分大度地道。

谢澜音无声地笑,她受凉也是她的事,他计较什么啊,好像她是他的一样。

甜言蜜语让人甜,有时候这种乍一听有点赌气意味的话,回味起来反而比甜言蜜语还让人欢喜。

“好了,拿开吧,有点热了。”说不清是因为他抱得太紧,还是他呼出来的淡淡酒气醉人,谢澜音真的不冷了,双颊甚至渐渐发烫。

萧元摸了摸她手,确实热热乎乎的,就将裹着她的被子放了回去。

谢澜音轻松地舒展下手臂,眼睛被盖头遮着,看不见身旁男人似乎蕴含火种的眼神。

“我去拿秤杆。”萧元捏捏她手,站了起来。

谢澜音方才还因为摆脱被子舒服了的身子,立即紧张到僵硬。

她只是戴了凤冠,脸上可没有如早上出阁时那样精心打扮,他会不会觉得没有先前美?

底气不足地双手交叠,谢澜音垂下了眼帘,他的秤杆伸过来,将盖头一点点挑起。

盖头越高,她心跳就越快,最后羞极了,闭上了眼睛。

萧元居高临下看着她,忘了去接盖头,红盖头飘落在地,像朵绽放在她脚下的大红睡莲。

但红莲也不及她半分美。

她的眉细如新月,她的脸颊灿若芙蓉,她的唇红似樱桃,都已经是最美,无需装扮。

萧元很想马上就抱她。

只是桌子上还摆着葛进特意为他们配制的酒。

他得先把她想要的交杯酒陪她喝了,之后再一心做他想做的事。

“澜音真美。”帮她取下沉甸甸的凤冠,再在羞答答的新娘耳边沙哑地夸了一句,萧元转身去倒酒了。

谢澜音这才敢睁开眼睛,对面窗下燃着龙凤喜烛,屋里灯光汇聚,没有白日里明亮,却多了种让人心慌的暧昧。而她的丈夫,此时正侧对她站在桌前倒酒,双手白皙修长,曾经在夜里霸道地抚过她身。

记忆陡然清晰,想到今晚他还会那样,谢澜音脸越来越热了。

萧元端着两杯酒走了过来,坐在她身边,将一杯递给她。

这是她的主意,真的等到这一刻,谢澜音才后悔了,面皮上火烧一般,接酒时都不敢看他。

双臂交缠,她紧张到手微微颤抖,香醇的酒味儿在舌尖漾开,她才悄悄朝他看去,未料他也在看她,一双凤眼倒映着烛光,璀璨明亮,里面有温柔,还有戏谑的笑,像是在说,他就知道她会偷偷瞧。

谢澜音慌乱地垂眸。

萧元一饮而尽,喝完见她才品了一小口,萧元放下自己的酒杯,再接过她的,一口喝下,却在她低头偷笑时一把抱住她,抬着她下巴亲口喂她喝。微凉的酒水骤然灌了下来,谢澜音被呛了一下,可他不松开,直到她全部咽下。

被强行灌酒的滋味儿并不舒服,谢澜音有点生气了,狠狠砸他胸口一拳,别过脑袋不理他。

萧元随手将酒杯放到榻前,回头对上她这副耍气的小模样,笑了,贴着她耳朵道:“这酒有滋养身体之效,所以喂你喝,澜音,咱们掀了盖头喝了交杯酒,接下来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带着酒气的呼吸撞到她脸上,醉意也传到了她心里。

谢澜音傻傻地顺着他话想,还有什么礼吗?

好像没有了……

她老老实实地摇摇头,因他抱得太紧,她整个人都快缩到了他怀里。

“那就睡吧。”

萧元早已等不及,压着她倒了下去。

婚前偷偷逾矩过,再加上出阁前母亲已经提点过如何行周公之礼,谢澜音虽然害羞,因为这些都是新婚夜该做的,她也就忍着了,任由他将她的嫁衣里衣都丢出了纱帐。

“冷……”毕竟是二月,他再热,她还是瑟瑟发抖。

萧元忙里偷闲将被子扯了上来,严严实实遮住了里面的动静。

跟喜欢的人在一起,羞涩又美好,谢澜音娇羞无比地承受着他的一切,也无意识地展现了更多的美给他。最让萧元抵挡不住的,无异于她娇滴滴的声音,一会儿讨好地求他打住,一会儿嗔怒地嫌弃他手重了,一会儿又紧紧抿着唇,只发出更好听的鼻音。

他再也坚持不住。

谢澜音吓了一跳,作为一个昨晚偷偷观摩过小册子的新嫁娘,谢澜音当然知道新婚夜夫妻该做什么,但她没料到萧元竟然打算做全套。

她慌了,也不高兴了,说什么都不肯给。

萧元急得快冒烟了,爬上来亲她脸颊,哑声求她,“澜音别闹了,我保证不让你疼……”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她到底会有怎样的感受,只想哄她听话。

谢澜音这会儿很清醒,听他又想用这种甜言蜜语骗她,她委屈又失望,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信错了他。一委屈,眼泪流下来,哭着躲开他的唇,“你答应我先不要孩子的……”

她愿意委屈自己,绝不愿委屈孩子,可他居然说话不算数,只顾自己快活。

萧元被她的哭声惊住,终于清醒了些,听她越哭越委屈,以为那样就会怀孩子,萧元却笑了,还有点愧疚,转过她湿漉漉的脸,一边亲她眼泪一边柔声叹道:“傻,你以为那是什么补酒?就是让你怀不上孩子的,既怀不上,还不会像避子汤那样伤身。”

他说话时虽然还有点喘,但已经像是正常的语调了。

谢澜音惊讶地止了哭,只是看到他额头隐含的汗,又怀疑了,“真的?”

不会是急中生智骗她的吧?

她不相信,萧元惩罚般咬了她鼻尖一下,“葛进祖上是神医,那年我被人下毒昏迷不醒,太医们束手无策,是葛进救了我,你不用怀疑他的医术。”

谢澜音不怀疑了,她好奇,眨着一双含泪的桃花眼问他,“既然是神医的子孙,怎么会……”

成了太监?

萧元看着她梨花带雨的小脸,无奈道:“明天我再告诉你。”哪有新婚夜说旁人的?

又是明天,谢澜音还好奇拜堂时那个女子呢,这会儿赌气地撅起嘴,瞪着他道:“我就要现在听,你不用装可怜,你若早告诉我那酒的效用,我也不会……反正你一直都是这样,有什么打算都瞒着我,非要事后才说。”

今晚他不告诉她葛进的来历,她就不给他,谁知道是不是他瞎编的?

做错事就要受罚,萧元没辙,只得一边占点小便宜一边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我曾经乔装出宫,碰巧遇到葛进被一个恶霸抢了,因眼睛被葛进弄瞎,那恶霸给他灌了药……我救了他,葛进要报恩,就假扮太监随我进了宫。”

这世上也有喜欢男风的,葛进生得眉清目秀,倒霉被人盯上了,加上当时刚出山,年少气盛,自以为天大地大随他闯,结果大意地栽进了混账陷阱。烟花地的女子会被调教,小倌同样如此,其中一种就是留着根,能看不能用。

不想污了她耳朵,这些地方他说得不清不楚,谢澜音明白了两人的因缘,对葛进的身体情况还是云里雾里的,“灌了什么药啊?”她知道太监大概是怎么回事,却无法将毒药与让人变成太监的法子联系到一起。

“就是东西还在,不能用,不知他何时能医好自己。”她刨根问底,萧元就以身示范,让她明白葛进到底是怎么个不行。

谢澜音终于懂了,有点同情葛进,“他真可伶……”好好的神医,最终沦落成了太监。

她还有闲功夫想旁人,萧元呵呵笑,不再徒劳跟她讲道理,又钻进了被窝。

谢澜音惊叫了声,怕被丫鬟听见,及时捂住了嘴,因他的动作,双颊艳若桃李。

但她还是出声了。

一刻钟后,守在外面的鹦哥桑枝都听到了自家姑娘有些凄厉的呼痛声,尖而短促,后面好像还要再骂什么,却如被人堵住一般,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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