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裴老板的医梦馆》小说信息

第六卷 牡丹葬魂(第2页,共2页)

字体:

纸屑漫天飞舞,一阵异样的香气过后,碎裂的画轴一点点自行拼凑回去,静静地躺在地上。

“天!天!”娄玉银抱头蹲在地上大叫。

十五月夜,幽州城里一片寂静。

独孤府的内宅里。

“小姐,该用膳了。”丫鬟敲着门。

“进来吧!”门内传来一声轻语。

丫鬟推开门,端着食盒进入。

屋内独孤小姐背对着她端坐在铜镜前,丫鬟将食盒放在桌上,抬眼朝独孤小姐看去。

“啊啊啊啊!小姐,小姐,小姐?”

独孤小姐缓慢地转过头,一张倾国倾城、妖娆绝美的脸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格外魅惑。

“你你你……”丫鬟打碎了碗筷,伸手指着独孤小姐面前的铜镜。

独孤小姐“呀”了一声,转过头看铜镜,镜中竟然照映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清晨,黎明刚过,太阳从地平线缓缓升起,在天际拉出一条细细的金线,一道素白的身影幽幽地穿过独孤府不远处的巷弄,最后停在一处四合院前。

裴容倾推开门,满庭院的桂花开得格外茂盛,偶尔被风吹过,便如漫天下起了桂花雨。

娄玉银站在漫天桂花雨里,肩头落了厚厚一层。

“你还是找来了啊!”裴容倾微闭眼,伸手接住飘落的桂花,“这桂花开得很好。”

“裴容倾,你……”

“想问画的事吗?以前不是想要画吗?”裴容倾猛地睁开眼。

“你杀了好多人,然后,要杀我吗?人面牡丹,我知道,城里死了的小姐都是你作画的对象,那些人面牡丹上,都是她们的脸,然后,都死了。相公的尸体,是不是你……你给偷走了?”感觉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娄玉银紧紧握着拳头。她不想死,婆婆还要她照顾。

“我?”裴容倾指着自己的鼻子。

“嗯,你这个恶魔!”想起家中那株人面牡丹,娄玉银心中一紧,咬紧牙关握紧掌心的金锥子朝裴容倾背后刺去。

“娄玉银。”裴容倾像身后长了眼,回身擒住她的手,“为什么不觉得是你杀死的?”

娄玉银身子一颤,裴容倾的话像一把剪刀,“嘣”的一声剪断她心里紧绷的那根弦。

“那些花,不觉得美吗?”裴容倾伸手点点落在她肩头的花瓣,“那么美的东西,不值得好好对待吗?毁了她们的,不正是你吗?”

裴容倾的话像一把刀,一下一下凌迟她的心。

“不,不,不是我,我我……我只是给它们浇水,浇水。”

“浇水?”裴容倾步步紧逼,“那你可还记得,你给花儿浇的是什么水?”

娄玉银愣住:“我、我、我……”

“你浇的是……”

“不,不,不要说,不要说,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她捂着头发了疯一样冲出去。

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

裴容倾静静地看着她离开,薄薄的唇微启,呢喃道:“黑狗血,你给花儿浇的是黑狗血,破灵的东西。”

娄玉银失魂落魄地走回家,耳边一直回荡着裴容倾刚刚的话。

是她毁了花,明明知道那花连着别人的性命,却毅然决然地毁了,是她,是她杀了人吧!

“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我为什么要这样,我不想的。”

她把自己反锁在梁文瀚的书房里,打开桌面上的无脸画像,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眼泪落在画像上晕开一朵一朵的小花,小花渐渐洇开,原本没有五官的画像上竟然渐渐有五官清晰浮现。

娄玉银愣愣地看着画像上女子的五官,那是一张极其丑陋的脸,五官扭曲,右脸颊上还印着一大块胎记,很丑很丑。

“啊!”她吓得一把扔了画轴,跌坐在地。

画轴静静地躺在地上,画轴里的人脸越来越清晰,一旁的空白处也清晰地浮现出一个落款——

梁文瀚

戊戌年六月初七

这是,是梁文瀚的画!

b5/b

文瀚的画,戊戌年六月初七。可怎么可能呢?文瀚已经死了两年,为什么画的落款却是三个月前的呢?

“婆婆!”娄玉银抱着画冲到梁王氏房中,“婆婆?”

夜,很深,屋里的灯光晦暗,借着淡淡的烛光,娄玉银见到了躺在床上的梁王氏。

苍白的脸,两条血泪挂在眼眶里,像个死尸一样倒在那里。

“婆婆!”她冲过去,一股恶臭扑鼻而来,无数蛆虫从梁王氏的身体里拱出来。

“呕!呕!”

娄玉银蹲在地上干呕,一手死死地抓着那幅画,一手抓着梁王氏已经快要腐烂的手。

“娄玉银!”

一双长靴出现在眼帘,她猛地抬头,裴容倾不知何时站在她面前。

“婆婆,婆婆!”她猛地站起身抓起他的衣领,喃喃着,“是你,是你,是你杀死了婆婆!”

裴容倾的表情很平淡,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她已经死了两个月,娄玉银,梦,总该醒了。”

她不解地望着他:“你……你说笑,婆婆明明昨日还活得好好的,怎么……怎么,啊,不对,这画,这画是你给我的,不是,不是文瀚的!不是啊!”

一阵凉风吹过,吹开她额前的发丝,她愣愣地看着裴容倾,突然发了疯一样冲过去掐住他的脖子:“不要说,不要说,我什么都不要听。”

裴容倾的手里提着一盏灯,目光薄凉地看着她。

“不要说,不要说。”娄玉银慌乱地松开他的手,避开他的视线,冲到床前一把背起梁王氏的尸体冲出门外。

夜里,院子里飘着浓郁的桂花香,她背着梁王氏的尸体冲到后院,拿起铲子在一棵开得格外茂盛的桂花树下拼命地挖着。

裴容倾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看着她挖开黄土,一具已经腐烂得相当严重的尸体露出,看那身上的衣料,是一个书生,正是本该在坟里却无故失踪的梁文瀚。

娄玉银仿佛没看到他一样,吃力地将梁王氏的尸体拖到坑里。

“婆婆失踪了,婆婆失踪了,掉进村口的河里,被冲走了……婆婆失踪了,婆婆失踪了,掉进……”她不断地重复着,双手挥动铲子将尸体掩埋好。

黎明过去,太阳从地平线升起,娄玉银满身泥土地瘫软在地上,一旁的桂花树下已经填埋干净。

“裴先生,你怎么在这里?啊,我想起来了,裴先生刚刚搬过来,不会自己做饭,呵呵,这样吧,你来我家吃,然后,给些银钱好了,婆婆刚刚过世没几天,屋子里怪冷清的。”她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娄玉银。”裴容倾伸手拉住她的手。

“怎么了?”娄玉银愣愣地看着他。这样的裴先生,有些奇怪哦!她挣开他的手,脸上带着不悦,“裴先生请自重,玉银是守寡的人,不能……”

“是真的忘记了吗?”裴容倾打断她的话,“你这样自我催眠,就真的能忘记吗?”

“我……我不懂你的话!”娄玉银连连后退,苍白着一张小脸转身就跑。

“娄玉银!”裴容倾叫住她,“你知道画仙都是如何死的吗?”

娄玉银单薄的背影一僵,缓缓地转过身。

裴容倾手里拿着梁文瀚那幅丹青:“如果你忘记,那好,我告诉你。要想杀死画仙,只要烧掉她自己的葬魂丹青和人面牡丹便可。”

“我不要听,你不要说,不要说!”她死死地捂住耳朵。

裴容倾静静地看着她,忍不住叹息,又道:“画仙一生为人葬魂、养魂,可她自己却奇丑无比,只有遇到真心爱着的人,才会把牡丹葬魂的秘术交给爱人,为自己葬魂、养魂。”

“奇丑无比”四字一出,娄玉银脑中的那根弦终于“嘣”的一声断裂。

b6/b

“你的丈夫梁文瀚不是两年前死在进京赶考途中,他是在两个月前被你杀死的,你杀了他被你婆婆看见,婆婆年迈无法承受丧子之痛,悲痛而死。”

娄玉银木然地听着:“我……我那么爱文瀚,怎么可能会杀他?而婆婆,你不是知道她一直活着吗?”

“你当然爱梁文瀚,可是他不爱你,他爱的是独孤家的小姐。梁文瀚不是考生,他是个画师,一个突然间有了神奇力量,能画出葬魂丹青,且入画之人能越来越美貌的人。你记得他是在海边救起的你,但可还记得他为什么千里迢迢去海边?因为半生落魄,他当时是去寻死的,结果遇见了你,不顾性命救了你。他知道你是画仙,知道只要得到你的心,得到牡丹葬魂的秘术,他便能一步登天。我屋中的那些牡丹都是他求你帮那些求美心切的女子做的葬魂牡丹吧!”裴容倾的声音没有感情。

“你越说越离谱了,那些花不都是你栽植的吗?”

“不,是你忘记了,隔壁的屋子也是你家的,上上个月,是你租给我的,里面的东西,都是本来就存在的。你杀死梁文瀚,用丹青作媒介,压入梁王氏临死时的一丝魂魄,再灌入自己的魂魄,便做出了一个随你支配的梁王氏,你强逼自己忘记一切,弄瞎了假梁王氏的眼睛,给自己编造了一个完美无缺的记忆,你的那个记事的小本子是你杀了梁文瀚之后写的,上面只记录了你和梁文瀚之间快乐的往事,那些丑陋的事实,你便把它们全部抹杀。”

“你说谎,骗人!”娄玉银颓然跌坐在地,突然间想起好多东西。

想起三年前她在海边奄奄一息,是梁文瀚救了她,他待她好,她为报答他帮他作画,再用牡丹葬魂,使他为秀女所作丹青名声大噪。

可她想不到,如此丑陋的她到底还是不能抓住他,他爱上了他笔下的那些秀女。

而且,他为了独孤小姐,要把她杀了。

哈哈哈!

她想起那日他与梁王氏的对话:

“娘,我要娶独孤小姐,独孤家是城中首富,娶了她便可一辈子尽享荣华。”

“可是娄玉银怎么办?没有她,你能画吗?”

“自然,她已经把所有秘术都告知孩儿,况且,那个丑八怪,就算孩儿敢娶,你也不能同意啊!她,根本就是个妖怪。”

……

之后的种种她已不愿再忆起,只知道当时心痛得快要疯掉,痛得决定不顾一切地结束所有的错误。

所以第二日,她把他骗到后院,求他为她画一幅丹青,在他画完之时,她用事先准备好的金锥子杀了他。梁王氏到后院叫他们吃饭,见到梁文瀚死了,一时悲痛得气绝身亡。

“你毁牡丹的时候,偷走了梁文瀚为独孤小姐画的画像吧!”裴容倾平静地道。

她毁花不的目的是,杀死独孤小姐。

“呵呵,是呀,我是偷了画像。凭什么,我为文瀚付出那么多,到最后,他却为了那个女子要杀了我。”

“人世间的情爱是强求不得的,你犯的错不是杀人,而是不该爱,画仙本就天性嫉妒,痴爱世人,唉!”裴容倾轻轻叹息,不再言语。

她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好一会儿才道:“裴容倾,你也不是人吧!”

裴容倾点点头,晃了晃身子,竟是褪去皮囊,露出了一副玉骨。

娄玉银大骇,裴容倾右手在虚空一挥,一本蓝色封皮的册子从袖口飞出。册子随风翻开,射出一道寒光笼罩在娄玉银身上。

娄玉银没哭,没挣扎,最终随着寒光飞入册子之中。

裴容倾低头看了眼册子,一名面貌丑陋无比的女子正低头闻着身前的人面牡丹。

“人世间,情爱最伤人。”裴容倾叹息一声,捡起地上的册子收入怀里。

半个月后。

市集上关闭了几个月的问神馆终于再次开张了。

“公子,你可算回来了,问神馆已经没米下锅了。”头绑两个包头的红衣少女从巷口探出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裴容倾不语,目光悠远地看着天。

好一会儿,小九突然跑到他跟前,仰起头看着他:“我怎么不知道天上的异兽园里还有这画仙啊?”

裴容倾低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画仙是鲛人与人的后人,鲛人离开异兽园的时候,异兽园还没有被打开,是以你不知道。这次老君让我来收异兽,便是要连鲛人的后代也带回去的。”

小九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眼旁边桌子上摆着的册子,伸手想去拿,却被裴容倾一把按住。

“别乱动。”

小九讪讪地收回手,双手支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裴容倾,突然问道:“我们真的要进燕京城?你就不怕遇见穆青橙?她现在可是大理寺卿,若是见到你,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裴容倾懒洋洋地撩了撩眼皮子:“不知道。”他曾无数次想过两人如果再见面,该当如何,可是无论怎么想,他都不是她。

“你猜她现在嫁人了吗?”小九问,“你当年既然已经决定带她私奔了,为什么最后没有带着她一起离开?”

从裴容倾断断续续的梦话中,她能大概梳理出两个人的爱恨纠葛。只是她不懂,既然裴容倾爱上了穆青橙,又决意带她离开,为什么两人后来又分开了呢?

裴容倾打了个哈欠,小九嫌弃地撇撇嘴:“你就是不说我也知道,肯定是她嫌弃你是个白骨精,另寻新欢了。”

裴容倾耷拉着眼皮子,心思早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燕京啊燕京,穆青橙啊穆青橙!

恼人,真真是恼人。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