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子顶着一张浓墨重彩的脸,说知道,“您有什么高见呐?”
国舅爷还没开口,就先红了脸,支支吾吾道:“我也没什么高见,就是怕那个……一时没法儿尽到做丈夫的责任。”担心她误会,忙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放心,再容我些时候,至多一年……”
新娘子笑了笑,“您屋里没通房丫头?”
国舅爷摇头,“我可是皇后娘娘亲兄弟,正正经经的国舅爷,我得戒了那些纨绔子弟的坏毛病,没的叫人说小小年纪毛还没张全,女人倒有一堆,丢了咱们娘娘的脸。”
家里出了一位皇后,到底不能像以前那么随性,好些地方得讲忌讳。横竖不管是碍于皇后的缘故洁身自好,还是他自己不愿意学老辈儿里那么多情,对新娘子来说都是好事儿。
佟二姑娘看看新女婿那身板儿,二等侍卫历练得不少,不像外头十三岁孩子的模样,渐渐有了爷们儿的雏形,未来还是可期的。她羞赧地低头盘弄喜服上的纽子,细声说:“您别着急,我等您长大。”
这话在厚朴听来太体贴了,愈发觉得这媳妇儿娶得好。他虽然没底气,但大婚当夜形式还是要做一做的。他搂着新娘子睡觉,佟二姑娘比他高一点儿,为了能把脸贴在他胸前,被窝里头新娘子的腿杆子长出了老大一截。
当然仅仅是搂着睡觉,就有点低估国舅爷了,他觉得自己不行,并不表示他真的不行。十三岁的少年郎,在粘杆处和太和门上当过职,相对于同龄人来说,身量心智上都算超前,因此他的新婚夜过得不算太糟糕,至少他的新娘子已经很满意了。
初为人妇的白樱,满心都是羞涩。头一回进宫,是为在皇上跟前露脸,那时佟家还指着家里出一位小主,对此行满怀期待,谁知最后阴差阳错,成就了另一段姻缘。第二回进宫,心境比上回又忐忑几分。上回就算紧张,对于一个不那么强烈渴求进宫的人来说,到底无关痛痒。现在不同了,她嫁了当朝国舅爷,国舅爷跟前,皇后姐姐比家里两位母亲的影响力更大。皇后喜不喜欢这个新弟媳,关乎她切身的利益。
好在皇后人很和善,白樱头回见她是在中秋宴上,匆匆一瞥没看真周。这回是以娘家人的身份,这才壮起胆子,敢正眼瞧瞧皇后。
这时候的皇后肚子已经很大了,人不见丰腴,只是腰身可观。原本有孕的人,有怎么舒服怎么来的特权,但皇后并不因此失了礼数。白樱由宫女领进门时,她端端正正坐在那里,穿一件杏黄纳纱绣凤凰牡丹氅衣,清嘉的长相和气韵,不论时隔多久,都鲜明敞亮。
皇后自矜,嗓音也柔和,一字一句满含不紧不慢的从容,说了好些企盼圆满和祝福的话,还给阖家赏赉,并赠了她好几套点翠和多宝的头面首饰,吩咐道:“我不能在家尽孝,只好托付你,替我侍奉父母。厚朴年轻,请你多提点,人说妻贤夫祸少,诸事多费心,总不会错的。”
白樱道是,“奴才谨记娘娘教诲,一定仔细侍奉大人膝下,好好伺候二爷。”
皇后颔首,笑道:“我这人忘性大,早前老听说佟二姑娘,竟不知道你的闺名。”
“奴才闺名白樱,樱桃的樱,怕是犯了娘娘的讳,请娘娘赐名为宜。”
皇后说不必,“用了十几年的名字,怎么好随意改了呢。我不忌讳那些,况且咱们是同音不同字,算不得犯讳。这也是有缘分,才叫咱们成了一家子,我盼着你们开枝散叶,阿玛年纪大了,这会子赋闲在家,早早儿让他儿孙绕膝,日子也不至于无聊。”
皇后的期盼不外乎这些,好好过日子,早早儿开枝散叶。白樱一一都应承了,从宫里出来的时候不像先前那么紧张了,在夹道里穿行,一路走,一路低着头琢磨,怎么才能和婆家人好好处。
厚朴见她不说话,猜她大概是担心自己表现不好,没能讨得皇后欢心,便探过袖子,悄悄牵了她的手,“二姐姐是天下最好相处的人,她没那么多心眼儿,也不会盘拨字句挑刺儿,你只管放心。”
白樱愣了下,才知道他是误会了,在给她定心丸吃。她抬起眼瞧了瞧他,有意凝眉嘀咕:“皇后娘娘盼着能让阿玛儿孙绕膝,万一我生不出孩子来,给你指侧福晋怎么办?”
厚朴目视前方,梗着脖子说:“你生不出孩子,就算给我十个侧福晋,她们也生不出来。”
她心里暗暗高兴,欲擒故纵着,“话是这么说,可我也忧心呢。你往后要是想往房里收人,一定要告诉我,咱们不兴外头养着,记住了?”
厚朴啧了声,“你想到哪里去了!你可是我的第一个女人,咱们情分不同寻常。你别担心,我往后勤勉些,会有孩子的。”
少年人嘴里说得响亮,脸上却滚烫。那灼热向下蔓延,一直蔓延进领圈里,手上扽得紧紧的,生怕她跑了似的。
白樱笑起来,转过头看紫禁城无尽连绵的宫阙。自己曾感慨命运不济,自小没了亲娘,长大后求不得好姻缘,又指给了一个小自己那许多的孩子。本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少年有少年的赤城。少年夫妻情分至深,将来纵是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