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应答,弯着腰,用双手捂住脸。不一会儿,他带着一剂黑色的液体回来,递给我。我没有反抗,喝了下去。他扶我睡进吊床。
我醒来的时候已是大白天。我直挺挺地躺了一会儿,盯着上方的房顶。我注意到,椽子是船的木头改的。然后我把头转向一边,看见桌上有准备好的餐点,这才感到饿了,准备从吊床上爬下来。吊床仿佛贴心地预料到了我的心思,顺势往边上一扭,让我四肢着地落在地板上。
我站起来,坐到食物面前。脑袋昏沉沉的,起初只能模糊地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早晨的微风吹进没装玻璃的窗户,非常舒服,食物亦让我体会到了来自动物本能的愉悦。不久,我身后的门——屋子里那扇通往院子的门——打开了。我转过头,看见了蒙哥马利的脸庞。
“哎,”他说,“我忙得要命。”说着,他把门关上了。
结果,我发现他忘了把门重新锁上了。这时,我想起了前一晚他脸上的表情,进而,昨天经历的一切都浮现在我眼前。正当恐惧重新涌上心头,里屋传来一声吼叫,但这次不是美洲狮的哀号。我放下刚送到嘴边的一口食物,仔细聆听。寂静,只有晨风在低语。我开始想是不是被耳朵骗了。
隔了很久,我才继续进食,但耳朵依然保持警觉。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了另一个声音,十分微弱、低沉。我呆坐在那儿,仿佛整个人都僵在了那一刻的心绪之中。那声音虽然微弱、低沉,但对我的感染之深,比墙后边我听了这么久的、那令人厌恶的哀号更甚。这隐约、断续的声音,我没有听错,对声音的来源亦没有丝毫怀疑。因为这是呻吟,夹杂着呜咽,还有痛苦时的倒吸气。发出这声音的,不是野兽,分明是一个遭受折磨的人!
一意识到这点,我马上就站起来,大跨三步走到房间的另一头,抓住那扇通往院子的门把手,一把推开。
“普伦迪克,嘿!别!”蒙哥马利喊道,要我住手。
一只猎鹿犬受了惊吓,龇着牙狂叫起来。我看见水槽里有血——褐色,带着些许鲜红;同时,石炭酸特有的气味扑鼻而来。透过一扇开着的门,我看见昏暗的阴影里,有只东西被绑在架子上,十分痛苦的样子,伤痕累累,躯体殷红,还绑着绷带。接着,老莫罗苍白、狰狞的脸出现在我眼前,挡住了视线。他随即用一只染红的手抓住我的肩膀,将我转过身去。我一个趔趄,被猛地推回房间里。他把我揪起来的样子,就仿佛我是个小孩。我重重地摔在地上。门砰地关上,他充满怒气的脸随之消失。这时,我听见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以及蒙哥马利的告诫声。
“千载难逢的作品就这么毁了……”我听见莫罗说。
“他不明白……”蒙哥马利说,然后是些我听不清的话。
“我现在还抽不出时间……”莫罗说。
剩下的对话听不见了。我站起身,浑身战栗,脑子里一片混乱,充斥着各种可怕至极的疑虑。我想,这里有没有可能正在对人做活体解剖?这个问题闪过脑海,犹如一道电光划过浑浊喧腾的天空。接着,心中阴云般密布的恐惧凝聚成了一个念头——我真切地意识到,自己也陷入了险境。
.石炭酸(carbolicacid),即苯酚,有机化合物,有很强的腐蚀性,常用于清洁或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