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说,迟疑了片刻,“你知道,我非常想听你说一说,你是怎么会一个人随着小船漂流的。啊,吵死了这叫声!”我好像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怀疑。
他突然走出了船舱。我听见他跟某个人吵得很凶,在我听来,另一个人说的都是些胡话。争辩似乎在拳脚中结束了,但我想也可能是我听错了。然后他朝着狗喊了几声,回到了船舱里。
“嗯?”他站在舱门边说,“你刚刚好像正要跟我说你的故事。”
我告诉他我的名字是爱德华·普伦迪克,我讲了我如何喜欢上博物学,从而摆脱了财富自由后悠闲却无聊的生活。
他对此好像很感兴趣。“我也搞过一点科学。我在伦敦大学学院念过生物学,取蚯蚓的卵巢、蜗牛的舌齿之类的,都做过。天啊!那已经是十年前了。你说!你接着说!跟我说说船的事情。”
看得出来,他对我的坦诚很满意。但因为实在没有力气,我尽量长话短说。我讲完的时候,他很快把话题转回到博物学上,以及他自己做过的生物研究。他又开始追问托特纳姆宫路和高尔街的近况。“凯普拉齐人还是那么多吗?真是个大商店啊!”他显然只是个普通的医学生。然后他又毫不客气地把话题岔到了伦敦的音乐厅,跟我说了一些轶事。
“后来就跟这一切告别了,”他说,“十年前。那时候真开心啊!但确实也是个傻不拉几的毛头小子,二十一岁之前总游手好闲。我猜如今一切都变了……我得去看看那个厨子了,去看看你的羊肉做得怎么样了。”
忽然,头顶又响起了号叫声,突如其来,是那么凶残、愤怒,我被吓了一跳。“那是什么?”我在他背后问道,但门已经关上了。他再次回到船舱里的时候,带着煮好的羊肉,诱人的香味让我精神了不少,我暂时忘了那令我心烦的野兽叫声。
我吃完了睡,睡醒了吃,就这样过了一天,已经恢复到有力气从床铺走到船舱的窗边,看碧绿的海水追着我们。我判断船应是顺风而行。我站在窗边时,蒙哥马利——就是那个亚麻色头发的男子——又进来了。我在小船里穿的衣服已经被丢下了海,所以问他要了一些衣物,他借给我几件他自己的麻布衣服。他体格更大,四肢更长,衣服穿起来也就更宽松。他跟我说,船长已经在舱里醉得东倒西歪。我一边穿衣服,一边问他这艘船会开去哪儿。他说终点是夏威夷,但途中会停一下,让他下船。
“那你在哪儿下?”我说。
“一座岛,我住在那儿。就我所知,那岛还没有名字。”
他盯着我,下嘴唇耷拉着。他忽然装傻,让我意识到他有意在回避我的问题,于是我不再多问了。
.阿里卡(arica),智利北部港口。
.托特纳姆宫路和高尔街(tottenhamcourtroadandgowerstreet),都为伦敦的街道,伦敦大学学院的建筑多坐落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