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轮流拉起铁丝网,让对方从底下钻过去。静止的池面仿佛黯淡无光的老旧白镴,映着烟囱上的火焰,犹如瞬息万变的摇曳电光。烟囱下方还亮着其他灯火,是夜班的工人在干活。
这里不见半株植物,甚至连棵枯木都没有。煤屑在脚下嘎吱作响,熔渣和矿渣不停威胁着要扭伤我们的脚踝。除了我和莫儿之外,这里似乎没有其他生命迹象。山丘对面映着灯火的窗影似乎遥不可及。学校里有同学住在那儿,我们去参加过一次派对。我记得当时即便待在屋里,也能闻到工厂的气味。她的父亲在芬诺塞工作,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也在里头。
我们在池畔止步。池面平滑如镜,半点波纹也没有。我将手伸进口袋,拿出那朵神奇的花蕾。“你的呢?”
“有点压坏了。”她说着,把花掏了出来。我看向两朵花,我的也有点压坏了。我们以前从没做过这么愚蠢又幼稚的事,独自跑来荒野中央,站在一潭死水旁,手里拿着两朵压坏的紫蘩蒌,妖精说它们可以毁灭工厂。
我想不到任何适当的话好说,只好道:“好吧,动手吧。一!二!三!”像过去一样,数到三后,我们同时将花丢进铅灰色的死水中。紫蘩蒌就这么消失在池里,甚至连一丝涟漪都不曾扬起。毫无动静,什么事也没发生。远方冷不防传来一阵狗吠,莫儿吓得转身就跑,我也拔腿追了上去。
“什么事也没发生。”回到路上后她说。我们回程只用了去程四分之一的时间。
“你以为会怎样?”我问。
“芬诺塞立刻倒塌,变成一座空荡荡的废墟。”她用你能想象到的最理所当然的口气说,“要不是那样,就是出现了野树人。”
我竟然没有想到野树人,我对他们感到非常抱歉。“我以为花会消失在池子内,然后涟漪一波波扩散,震垮工厂。树木和藤蔓跟着蜂拥而至,那潭死水在我们眼前复活,一只鸟飞来,啜饮池水。然后妖精纷纷现身,向我们道谢,宣布那里从今以后就是它们的宫殿。”
“但是什么都没发生。”她说,叹了口气,“我们明天得告诉它们这个方法失败了。来吧,我们要走路回家还是等公交车?”
结果我们成功了。隔天,《埃布尔达领袖报》的头条写着:“芬诺塞工厂关闭:上千名员工面临失业危机。”
我会选择以这段经过作为开场,是因为它简洁、紧凑,而且很好理解,但之后有许多内容就没这么简单了。
你不妨将这本日记当成一本回忆录,而且是那种最后会令人失去信任、惊骇厌恶的回忆录。因为作者欺骗了所有读者,她让大家以为她是某种肤色、性别、阶级,或抱持着某种信念,最后却在结局一揽子推翻。但我的问题恰恰相反,我必须极力克制,不要将一切写得太过理所当然、稀松平常。小说很好。在小说中,你能够选择并简化故事的过程。这不是个快乐的故事,也不是个轻松的故事,但它是关于妖精的故事,所以你可以将它当成是一则童话,没关系,我不在乎,反正你也不会相信我所说的一切。
【注释】
mordor,奇幻小说《魔戒》中黑暗魔君索伦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