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开始就不应对你妈说钱的事。钱不是小事吗?急坏了她怎么办?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安定她,治好病。”
“你说得对,很对。我当时一急,唉,他奶奶的昏了头。”
“你以后再不要理那个女人。”
“我知道,我一定下最大的决心。”
“你以前也下过决心。”
他朝膝盖恨恨击了一拳:“你想想,她是总经理的妹妹,我得罪得起吗?她的眼睛又确实让我喜欢,那么大,那么大。”他用拇指与食指合成圈,引导我的想象,“什么刘晓庆什么利智,根本没那个味道。”
“你死了心吧。你就是给她做一条狗,她也不会看你一眼。”
“我知道。我哪不知道呢?我对她其实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他挺挺胸,抒发男人的慷慨:“感情这个东西不能太庸俗是不是?我就是喜欢她,但绝无邪念。我帮她干活,是我的自愿。她利用我,但我无所谓。我不是为了回报才……”
我气不打一处来:“你贱呵?”
他震得口张开,手指又开始哆嗦,然后头向双膝间埋下去。“是的,是的,我也知道,我是贱,是个没用的人……”
“有时间的话,你就不能干点正经事?”我换了个话题,给他说说挂历推销,说说电脑培训班和大学自考班,还愿意介绍他去我一朋友那里学书法。
“我去,一定去!”
他终于结束了迟疑,把拳头握得有些夸张,撑着自己的从容和轻松,伸了个懒腰,出门时还打量了一下门锁,把它拨拉得哗啦一响,以示对小玩意也不乏兴趣。只是他的目光一直朝下,最后也只回头冲着我的拖鞋说再见。
我目送他的背影融入暗夜,对他的背影高兴不起来。不知为什么,我隐隐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并不妥当。我的帮助可能使他感激吗?或者我的指责和教诲只可能使他深感压抑?他的荒唐被暴露,自尊被挫伤,行为被约束,他是否觉得得不偿失?也许,他走出这张门以后并无什么感激,倒是眼里燃烧着反抗的烈焰。这种结局完全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