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曼底群岛的这类好水手都很诙谐。他们几乎一个个都会看书,而且也爱读书。每到星期天,总可以看到八九岁的小见习水手们手里捧着一本书,坐在缆绳堆上。这些诺曼底水手向来善于讽刺挖苦,拿今天的话说,他们可是妙语连珠。他们中有一位名叫盖利佩尔的水手,胆子很大,曾对在比武中误伤了亨利二世、后逃到泽西岛的蒙莫朗西说了一句咄咄逼人的话:“疯脑袋砸了空脑袋。”还有一位叫杜佐的,是圣布雷拉德的一个船老板,曾创造了一句富有哲理的双关语,被误套在了卡缪主教头上:“教皇死后变蝴蝶,陛下死后变蛆虫。”
三从前的海上语言
海峡群岛的水手是名副其实的古高卢人。如今,这些岛屿的英国化进程在加快,但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些小岛一直保留着当地的习俗。塞尔克的乡下人还说着路易十四时代的语言。
四十年前,泽西岛和奥利尼岛的水手嘴里还是整套的传统的水手方言,人们仿佛置身于十七世纪的水手之间。考古学专家可以来此地好好研究一番让·巴特的那套古老的轮船操作指挥用语。当年,那套方言经让·巴特用话筒一吼,曾经使海军元帅希德胆战心惊。我们父辈的那套海上语言如今几乎已经全部更新,但在1820年左右,根西岛上仍在使用。一艘经受得住狂风巨浪的船叫做“bonboulinier”;虽然前帆和船舵起着作用,但一起风,几乎马上顺着风势的船,称做“unvaisseauardent”。开始操作,为“prendreaire”;扯最小的帆,为“capeyer”;普通作业后抛锚,为“fairedormant”;趁上风扬帆,为“fairechapelle”;船缆结实,为“faireteste”;船上乱七八糟,为“êtreenpantenne”;顺风,为“porter-plain”。这些讲法如今已经不再使用。以前说“leauvoyer”,现在为“louvoyer”(逆风换抢行驶);以前为“naviger”,现在为“naviguer”(航行);以前说“donnerventdevant”,现在为“virerventdevant”(逆风掉头行驶);以前说“taillerdel'avant”,现在为“allerdel'avant”(向前行驶);以前说“halezd'accord”,现在为“tirezd'accord”(一起拉);以前说“déplantez”,现在为“dérapez”(走锚);以前说“abraquez”,现在为“embraquez”(登船);以前说“bittons”,现在为“taquets”(系索耳);以前说“tappes”,现在为“burins”(凿子);以前说“valancines”,现在为“balancines”(帆桁的吊索);以前说“stribord”,现在为“tribord”(右舷);以前说“lesbasbourdis”,现在为“leshommesdequartàbâbord”(船上值班船员)。杜维尔曾给奥克冈古尔写信说“nousavonssinglé”(我们扬帆出击)。他们不说“larafale”(狂风)而说“leraffal”;不说“bossoir”(吊杆)而说“boussoir”;不说“loffer”(贴近风向行驶)而说“faireuneolofée”;不说“drosse”(操舵链)而说“drousse”;不说“élonger”(放开船缆)而说“alonger”;不说“fortebrise”(强风)而说“survent”;不说“jouail”(锚杆)而说“jas”;不说“soute”(舱)而说成“fosse”。在本世纪初,英吉利海峡诸岛的水手语言就是这样。要是听到泽西岛领航员说话,连昂戈也会心动的。在别的地方,已经普遍采用“lesvoilesfaseyaient”(帆受风而飘动)的说法,可在海峡诸岛,却还在说“ellesbarbeyaient”。现在说“unesaute-de-vent”(风向突变),以前则说“follevente”。如今只使用两种哥特式的系泊方法,即“valture”(转泊)与“portugaise”(直泊)。而且也只能听到两种旧的操作口令:tour-et-choque(转缆,松缆)!bosseetbitte(系扣,系缆桩)!格朗维尔的水手早已用“clan”(滑车孔)一词,可圣奥班或圣桑普森的水手还在说“canaldepouliot”。圣马洛的人说“boutd'alonge”(索扣端),可圣埃利埃的人却还在说“oreilled'âne”(驴耳)。大师傅利蒂埃利与德·维沃纳公爵绝对一致,把甲板的凸弯脊弧叫做“tonture”,把捻缝凿称为“patarasse”。就是靠了这种奇特的方言,杜凯斯纳打败了鲁伊斯;杜吉瓦伊-特鲁安打败了瓦斯纳埃尔;而杜维尔则于1681年在大白天锚泊了他那艘双桅战船,率先向阿尔及尔开炮。今天,这已经成了一种死的语言。海上的行话已经面目全非。杜佩莱恐怕一点儿也听不懂苏弗朗的话了。
旗语变化也不小:拉·布尔多纳的红、白、蓝、黄四色信号旗和今日使用的十八面旗,差别极大,十八面旗可以两面、三面、四面一组的形式悬挂起来;从长远交流的需要出发,可以提供七万种组合方式,用之不竭,可以说考虑到了难以预见的因素。
四人之所爱是脆弱的
利蒂埃利大师傅总是把他那只手放在心口上,为人忠诚。他有一只宽大的手,也有一颗伟大的心。他的缺点,就是这一令人赞叹的品质——信赖别人。他有着独特的起誓方式,那是很庄严的事。他总是这样起誓:“我向好上帝保证。”只要话一出口,便非把事情办成不可。他偶尔也去教堂,那纯粹是出于礼貌。在海上,他是很迷信的。
不过,再恶劣的天气,也从未使他后退过;这是因为对他来说,几乎没有不可克服的障碍。无论是海洋还是别的什么障碍,他总是不放过。他需要得到服从。要是大海拒不屈服,那活该大海倒霉;总之,无论如何得让大海认输。利蒂埃利大师傅是决不让步的。汹涌的海浪,不过就像是寻衅的邻居,不可能阻挡住他。他话一出口就算数,计划做的事情非成不可。无论面对反对的意见,还是骤起的风暴,他决不低头。“不”这个字,对他来说是不存在的;世人怒吼也罢,乌云翻滚也罢,都无济于事。他照样前进,决不允许别人抗拒。就这样,他在生活中固执己见,在海上则无所畏惧。
他很乐意亲自烹调鱼羹,知道该放多少分量的胡椒、盐和香辛蔬菜,做的时候兴致勃勃,吃起来津津有味。他这个人,一穿上带风帽的油布上衣,就精神抖擞,可一换上礼帽,便会变成傻瓜一般;若站在风里,任头发迎风扑打,他活像让·巴特,要是头戴一顶圆帽,那简直就是若克利斯;若是在城市,他笨拙无比,可到了海上,却是那么神奇,那么了不起。他长着挑夫一样的背,从来不诅咒人,很少发火,平时说话声音很低,而且温和,但到了话筒里就像雷鸣一般。他是一个读过《百科全书》的乡下人,一个经历过革命的根西岛人,一个博学的愚者,绝无过分的虔诚,却有各式各样的幻想,对“细皮白肉的太太”的信仰超过对圣女的信仰。他有波吕斐摩斯的力量、多变的逻辑、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意志,既有公牛的脾气,也有孩童的性情,长着塌鼻子、大腮帮,嘴巴里牙齿整齐完好,脸上布满道道皱纹,仿佛是四十年里与海浪搏击的结果,罗盘方位标在他额头上刻下了风暴的印记,宛如海中礁石的色彩;现在,再在这张严峻的脸庞上增添一束善良的目光,你便有了利蒂埃利大师傅的形象。
利蒂埃利大师傅有两份爱:一是“杜朗德”号,二是戴吕施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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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弗朗(pierreandrédesuffrendesaint-tropez1729—1788),法国海军上将,以敢于采用大胆的战术而著称。——译者
昂戈(jeanango1480—1551),法国船主。在航海界很有影响。——译者
西方戏剧中的著名丑角,以愚笨出名。——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