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宾在椅子上转过身来。
“您要用功吗?”他问,声音好像是从鼻孔里发出来的。
“不,”英沙罗夫回答,“今天,我是可以用来散步的。”
“啊,”舒宾感叹地说,“那好极啦!来乎,吾友安德烈·彼得罗维奇,请在您博学的头上戴上帽子,我们信目所至,向前进吧。我们的眼睛是年轻的——它们所见的,是前途无量。我知道一间极糟糕的小吃店,在那儿,我们可以得到一顿不像话的小吃;可是,我担保我们能够尽情快乐。来吧。”
半个钟头之后,三人就沿着莫斯科河畔走着了。英沙罗夫戴了一顶非常奇怪的、长耳朵的帽子,看着这奇怪的帽子,舒宾不禁感到并不十分自然的欢喜。英沙罗夫不慌不忙地漫步,他向四周观看,并且同样平静地呼吸着、谈笑着;他已经决心牺牲这一天来娱乐,所以也就尽情享受。“就像规矩的孩子们在星期天出来散步一样,”舒宾对伯尔森涅夫这么附耳私语。至于舒宾自己,他却一路之上大装丑角,跑在前头,学着著名雕塑的姿势,还在草上大翻筋斗;英沙罗夫泰然自若的神情不一定是令他恼怒,可是却使他忍不住要装神弄鬼。“你怎么这么淘气呀,法国佬!”伯尔森涅夫这样对他叫了两次。“是的,我正是个法国佬,半法国佬,”舒宾回答,“可是你呢,正像一个侍役常对我说的,在玩笑和正经中间,执其中庸之道!”年轻人折过河畔,来到一段深而狭的洼地,两边壁立着丰茂的金黄色的裸麦;从一边的麦地上,蓝色的阴影投到他们身上来;灿烂的阳光似乎是在麦穗上面浮漾;云雀歌唱着,鹌鹑也在鸣叫;草上,一望无际,尽皆光闪闪的翠绿;温暖的微风飘荡着,吹拂着草叶,颠动着花枝。经过长久的漫游,其间也有休息和闲谈(舒宾甚至还拉住了一个已经没有牙齿的过路老农民来跳蛤蟆,那农民只是嘻嘻地笑,不管老爷们把他怎么摆布),年轻人终于来到那“极糟糕的”小吃店了。侍役几几乎把他们每一个都弄得颠颠倒倒,真的给了他们一顿不像话的小吃,酒,也是一种巴尔干式的葡萄酒;然而,尽管如此,这却不曾妨害他们尽情快乐,正如舒宾所预料。他自己,就是闹得最凶,然而,却是最不快乐的一人。他为那其详不可考的、然而伟大的维涅林的健康干杯,同时,也为那生于混沌初开之时的保加利亚之王克鲁姆、赫鲁姆,也许是赫罗姆吧,高呼万岁。
“是在九世纪,”英沙罗夫纠正他。
“九世纪吗?”舒宾叫道。“啊,多么幸福啊!”
伯尔森涅夫留意到:舒宾,虽然在调笑,顽皮装傻,也像在不住地探试英沙罗夫,他好像是在探测对方的深浅,同时自己心里却又十分慌乱,——可是,英沙罗夫却一直是平静的、泰然的,一如平日。
终于,他们回到家里,换了衣服,为了使晚间也能像早间一样尽兴,就决定当晚去拜访斯塔霍夫家。舒宾抢先跑来,宣告客人们的来到。
费尔巴哈(1804—1872),德国哲学家,马克思以前最杰出的唯物主义者,著有《黑格尔哲学批判》、《基督教的本质》等书。
霍拉旭,莎士比亚悲剧《哈姆莱特》中的人物。
维涅林(1802—1839):俄罗斯语言学家,著名的保加利亚研究者。
克鲁姆(?—814),保加利亚大公(803—814),于811年曾大败东罗马帝国军,次年,且进军君士坦丁堡,死于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