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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 梅雨晴(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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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道君,我们去吃午饭吧,午饭。”

世之介生生想要把一个大哈欠憋回去的时候,被社长抓个正着,于是他毫无意义地装出腿抽筋的样子。

“怎么了?你腿抽筋啊?”

社长也是眼尖,没放过世之介的小把戏。

“对不起,骗您的。”

世之介赶紧承认,跟他道歉。

社长叫玉井创一,是一位和蔼可亲的老爷爷,此刻他正用看自己孙子一样的目光盯着“坦白罪行”的世之介。世之介白天在他的公司做兼职。

说是公司,但包括兼职的世之介在内,总共只有五个人,是一家小企业。公司的业务主要就是把干燥处理过的海产品,比如裙带菜、海带等批发给超市或百货商店。

其中,由该公司自制的醋拌海蕴尤其受欢迎,数年前因减肥效果显著而广受瞩目。

“和当时的销售额比较来看,确实凄凉了些,但很多客人都说了,减肥产品,除了我们的醋拌海蕴以外,不作他想。即便是现在,好些百货公司都给我们设了位置很好的专柜。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有那么多回头客,也说明减肥没怎么成功吧。”面试的时候,略带点东北地域口音的社长也不知是认真还是开玩笑,一脸严肃地说道。

公司位于品川站的港南口。由于新干线站台扩建,现在正在进行大规模改造,所以从车站出来时,需要穿过一条像后门一样的小路。走出来之后就是传说中的港南口了,广阔的蓝天下,一大片仓库连绵不断。从池袋、新宿那些人潮拥挤的地方过来便会豁然开朗。

不过,公司只有五个人,所以本身空间就很狭小。小小的预制装配厂房隐藏于一大片仓库之中,就像是一个最小的俄罗斯套娃装在了一个最大的俄罗斯套娃里面。

顺便一提,一起工作的除了社长外,还有社长的左膀右臂、负责会计的早乙女,负责全部事务工作的美津子,以及销售兼配送司机阿诚。

“我们去吃午饭了。”

他们跟自带便当的早乙女说了一声后就往外走去,刚好碰上从邮局办事回来的美津子小姐。

“哎哟,是要去吃饭吗?”

这位美津子小姐已经年过花甲,据说原本是新桥地区的一名艺伎,所以,就算是穿着工作服走在仓库街上,也让人觉得十分妩媚。倒也没人说过她和社长有什么男女关系,但社长每次外出的时候,她会随手帮着把西装上沾着的线头扯下来。从这些举动来看,还是不太像一般的社长和事务员的关系。

“社长说要请我吃饭。”世之介嘿嘿地笑着。

“哎哟,那你让他请和泉屋的特级海鲜盖饭吧。”美津子怂恿着说。

已经往和泉屋方向迈步的社长笑着说道:“特级也行,什么都行,我都请。”

天上一朵云都没有,进入视野的景色有八成被湛蓝的天空占据。大型卡车在极其开阔的仓库街道路上穿行。

“横道君,你老家是长崎?”

“是的。”

世之介毫不客气地点了特级海鲜盖饭后,便急不可耐地等着上菜了。之前来的时候只吃过七百八十日元的普通海鲜盖饭,两千五百日元的特级可是第一次。从菜单上的照片来看,特级里面还有海胆和咸鲑鱼子呢。

和泉屋相当于品川仓库街的公司食堂,午餐时分便挤满了在港湾一带工作的人,排队吃饭的都是一些粗犷豪爽的男人。宽阔无比的大食堂,丰盛的美食与众多食客,仿佛“东京的胃袋”就在此处。

“长崎啊,我新婚旅行回来以后就没再去过了。”

社长像是陷入了回忆一般喃喃自语。他让世之介点了特级海鲜盖饭,自己点的却是烤青花鱼套餐,米饭也要得很少。

“哦,您新婚旅行去那儿了?”

“走的是宫崎、熊本、长崎这条线。”

“嗯,有点土。”

“是吗?可是那时候,要是以现在的标准来说的话,就相当于去了趟夏威夷哟。”

“啊,您这样说怪对不起夏威夷的呢……”

与社长的话相比,世之介更在乎的是海鲜盖饭。他始终心神不宁,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从厨房进进出出的大婶。

“你父母还好吗?”

“托您的福,都很好。”

“偶尔回家吗?”

“还没回过。”

“为什么?”

“原因啊,他们不欢迎我呗!”

“为什么?”

“因为……”

社长似乎猜到世之介要说什么,他立刻压低了声音说道:“嗯,好不容易供儿子上了大学,现在却还靠打零工生活,你父母肯定很担心的。”

要是担心倒好了呢……世之介心想。

如果是一般的父母,看到儿子混成这样,通常会苦着脸长吁短叹:“我们家那傻儿子啊……”但世之介不同,从他混成这样之前,父母就一直在说“我们家傻儿子”了。如此一来,负负得正,傻儿子乘傻儿子,答案不知怎的就变成“好儿子”了。

去年秋天,因为要给祖母办法事,他回家省亲的时候,每当聚在一起的亲戚、邻居们问起:“那个,世之介现在做什么呢?”“你家儿子大学毕业以后在哪里高就?”母亲就不知道哪条神经搭错,回答得莫名其妙:“世之介嘛,从小就很懂事,对吧?我感冒的时候,家里的事情全都是他帮我做的。反正吧,嗯,他做什么事都很慎重,总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决定。”

问题是,首先,母亲一贯精力充沛,世之介就从来没见过她感冒;而在此之前不久,他“慎重”的性格总被她说成是“磨磨叽叽的”。

母亲的这种变化现在似乎也传染给了父亲。最近,一位据称在市内居酒屋偶遇父亲的他某个高中同学打来电话,报告了一件让他感到极其难为情的事:

“世之介啊,小学三年级第一学期的成绩单上,你全科都得了五分满分,光这件事,我就听你爸聊了有三十分钟吧。”

简单来说,父母之所以嘴上称自己的孩子为“傻儿子”,是因为实际上儿子并不傻。而现在,不管到哪儿,世之介的父母逢人就夸起原先的“傻儿子”来。

“这样还真是不好回家呢!”社长感叹道。

可不是嘛,任谁都会这么觉得。

“对了,这周日的bbq你来不来?”吃完烤青花鱼套餐,社长问道。

“要是能免费吃肉,我哪儿都去。”

世之介本来是想这么回答的,但转念一想,又把这句话就着清淡的绿茶吞进了肚子里。

“嗯,怎么了?”

“哦,这个,不太方便呢……”

“有什么安排吗?”

“这个嘛,也谈不上安排啦……”

“怎么,横道君,你来不了吗?要是你不来,那多没意思啊。”

社长简直像小学生一样嘟着嘴,这份心意让世之介很感激。但社长对他的这种偏爱才是使他犹豫要不要去参加bbq的原因。

一般说来,现如今的年轻人和世之介刚好相反,他们通常有这种倾向:对于这种说不清到底算是加班还是休闲,算是社长命令还是游玩邀约的东西,但凡模棱两可的,一概敬而远之。

在公司里也是如此,比如说销售兼配送司机的阿诚,尽管每次都参加,还带着两年前配送途中在加油站勾引来的可爱的新婚妻子,但看起来都不太开心,往往烤肉的铁板都还没冷,就露骨地表现出要回家的意思了。

另一边,比任何人都热衷此事的当然是社长,其次就是既像情人又像只是一般事务员的、艺伎出身的美津子小姐了。她好像也特别喜欢热闹,经常把已经上中学的侄女和以前的艺伎朋友们邀请来,在埼玉县的河岸旁弄出一条小型花街。

问题是另一个社员,会计早乙女。

这人配上早乙女这个姓氏总让人觉得是什么惩罚游戏一样,他脖子短粗,身形壮硕得像柔道选手,留着寸头,倒显得清爽干练,但厚厚的眼镜镜片下,总是眯缝着的小眼睛让人感觉有些神经质。

在每个月社长主导的这段闲暇时光里,早乙女也总带着妻子、读中学一年级的儿子,还有一对上小学的双胞胎女儿一起过来。

而且他总显得很开心,在河岸边玩时兴致极高,让人感觉他也许比作为活动发起人的社长都要享受。

但是在上一次一起bbq的时候,世之介看到了他不为人知的另一张面孔。说起来有点夸张,那次在回家之前,两人一起在河边洗脏餐具时,他突然对世之介说:

“横道君,你啊,别光顾着自己高兴啊,大家聚在一起,可都是为了让社长开心啊。”

世之介感觉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可是……要是都这么想,反而没法让社长开心起来呀。要想让人开心,首先自己就得先开心嘛。”

说完后,世之介心想,这局算自己破门得了一分。

“什么啊,你这说得倒是头头是道的,可是这在社会上怎么行得通?”

这下世之介的心被扎得更深了。

“……对不起,那我以后注意吧。”

“还有啊,可能你以为社长喜欢你,所以挺得意的,不过你要是觉得光靠拍马屁人生就能一帆风顺,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我可没这么想过!”

这下就连世之介也生气了,开口反驳他,不料早乙女更是气炸了。

“整天拍社长马屁,你不就是想骗社长吗!”

“什么骗?怎么是骗了?”

“你看你,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社长还挺吃你这套的。你这种把戏,我早看透了,就算骗得了社长也骗不了我。”

“什么骗?你等等!”

当然,怒气冲冲的早乙女是不会等他的。只见他把洗完的盘子叠起来之后,那才是装出一副天真烂漫的笑脸,回到了大家的身边:“社长,让您久等了。现在出发的话就不会碰上堵车,能顺利回家。”

在世之介看来,这简直荒唐极了。好不容易可以享受一顿bbq,没承想却碰上这么荒唐的事情,简直就是天公突然下起倾盆大雨,淋了他一个落汤鸡。如果是突如其来的一场倾盆大雨,大家一起呜哇呜哇地尖叫着躲雨就好了,也不失为一桩乐事;可现在这种情况,就算想说点什么,还要怕被人说成是又在假装天真烂漫,这让他如何开口?

那天夜里,由于愤恨难平,他把小诸叫出来喝酒。

“这人真讨厌啊。”

他把小诸叫出来,自然是希望他能这么说几句,但是从还没喝醉的小诸嘴里蹦出的却是另一番话:

“他说的对啊!就算是我,如果站在早乙女的立场,也会觉得你碍眼的。”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呀……我问你,早乙女多大了?”

“不太清楚,四十多岁?”

“他有一个上中学的儿子和一对上小学的双胞胎女儿,可能还在郊区买了一套二手房对吧。”

“房子我不清楚,不过他的孩子们性格挺单纯的,都挺好的。”

“那是肯定的。他的孩子们心里也清楚着呢。”

“清楚什么?”

“哎呀,你想想看,好不容易有个休息日,哪个做父亲的愿意当着孩子们的面,在社长面前点头哈腰的?”

“你的意思是说……”

“对啊。但是早乙女已经想好了,他早就暗自打算无论如何都要捍卫从今往后的生活。他的孩子们也都是这么想的。父亲的这种想法孩子们都懂,所以都来参加bbq了。”

小诸说话的语气还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不容置疑,回过味来时,世之介发现竟然无可反驳。

“横道君,喝杯咖啡再回去吧?”

离开和泉屋,一边闻着品川码头飘过来的海潮的清香,一边往公司走的时候,社长难得地邀他去喝一杯餐后咖啡。

“咖啡?这一带好像只有自动售货机里的罐装咖啡哦。”世之介笑着说。

社长却告诉他:“‘野村通运’的仓库里有公司食堂,那边卖的咖啡还挺好喝的。”

“谁都能进去吗?”

“人家的公司食堂,当然不行啦。”

“那不就不行吗?”

“是吧,啊哈哈!”

社长笑了,双脚却朝野村通运的仓库走去。

结果,也没人检查员工证,门口也不需要输入密码,世之介他们就堂而皇之地走进了别家公司的食堂,坐到了将东京湾尽收眼底的窗边的座位上。

“哎,好喝吧,这里的咖啡?”

“我反正只要有一杯甜腻腻的罐装咖啡就能满足……”

对世之介坦率的感想,社长没有表示出太多的兴趣。

“横道君,我今天有些话想跟你说。”

“好的。”

“横道君,你想不想在我们公司做下去?”

“啊?”

“哦,我说的可不是兼职啊,而是作为正式员工。”

面对社长这一突如其来的邀请,霎时间,各种想法在世之介的脑海中交织。

真的太多太多了,以至于让他在这种时候还有时间惊叹:我这脑袋居然也可以同时产生那么多想法啊!

他脑海中首先浮现出父母欣喜的表情:我们家世之介终于解决就业问题了!但当看到他去的是一家像是私人开的小商店一样的公司时,父母的表情瞬间就浮上一层阴云。

接着浮现的,不知怎的,竟是早乙女。看不到他的表情,因为他一如往常地背对着世之介,敲着他的计算器。

然后,备受打击的那段找工作的日子,像走马灯似的在他脑海中闪过。

“横道君!”

社长的声音传了过来,世之介这才回过神来。

“我呢,一直想有一位像横道君你这样的年轻人。说到底,这人啊,就得看品性,看品性是好还是坏。只有这个,跟本人的努力没有任何关系。不管怎么努力,品性这种东西是不会改变的。”

听着社长的话,世之介窥视起自己的内心来。

忽地,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个声音:

“就这样了吧。”

“什么这样?”世之介不禁反问道。

问出的同时,他自己也已经明白了个中意味。

“横道君,你是不是有什么目标啊?”又传来社长的声音,“比如说,演员啦,搞音乐啦,大概是这些吧?”

“我吗?”他勉强开口反问了这样一句。

因为他没有勇气坦诚回答:我哪有这种想法!

此刻他只想着,那就别辜负社长的期待,干脆就做一个心怀梦想的年轻人吧。这种浅薄的想法到底从何而来,他自己也不知道。

“嗯,梦想这种东西嘛,就应该默默地去追求。有些人说起来倒是滔滔不绝,想要这样,想要那样,但说说也就过瘾了。所以呢,我也不多问了。虽然不问,但我会在背后默默为你加油的。我不是说让你放弃梦想。只不过,我见过太多年轻人了。横道君今年二十四岁吧?要是糊里糊涂混日子,那可就太可惜了。这个时期的决断会决定你的一生,这点毫无疑问,我很清楚。”

世之介又开始问自己。

“就这样了吧。”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什么这样?”世之介也再次反问。

等他醒过神来,发现自己口中说出的是:

“那个,不好意思,能让我想一想吗?”

“当然啦,你好好想想,我不急的。”社长露出了笑容。

“不好意思,谢谢您。”

四下一看,野村通运的公司食堂显得空荡荡的。原本停靠在仓库里的大型拖车一辆接一辆地从公司里开了出去。

这一天,世之介去了平常老光顾的那家理发店,看到里面居然罕见地挤满了人,于是就想,算了,还是走吧。

不过,就在他推开门又关上的时候,一直给他理发的那位凶脸理发师叫住了他。

“不好意思,这位客人,请等一下。”

一瞬间,他有点慌了,怀疑是自己开关门的动作太过粗鲁了。但手上拿着锋利刀具试图挽留他的对方的表情却异常温和:“马上就轮到你了,还是等等吧?”

说起来,他之前也有过几次由于人多而放弃,但从没被这样挽留过。

而在沙发上排队等候的常客们,平日里就拿不准该如何与这个一脸凶相的理发师打交道,这下齐刷刷地都惊了:“哟,他也能这么温柔啊?”

所以当世之介坐到沙发一角时,他们甚至投来了略显羡慕的眼神。人那么年轻,黑道模样的理发师却跟他细声细语地说话。果然人不可貌相,这小伙子胆子真大啊。

结果,虽然理发师说很快就轮到他了,但这句话很不可信,世之介足足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就在等得都有点不耐烦时,终于轮到他了,世之介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走到空了的理发台前。

“之前又来了呢。”理发师突然没头没尾地说道。

“嗯?谁啊?”

他对着镜中发问的世之介说道:“客人您的朋友啊,就是那个剃板寸的女孩子。”

“啊,小滨?”

“最近你们见过面吗?”

“没有,有一阵子没见了。她被银座的寿司店录用,就把‘大渔’的工作给辞了,所以有一阵子没联系了,在小钢珠店也没见到,可能太忙了吧。”

“什么大渔?”

这问话没抓住重点啊!

“是她之前打工的那间居酒屋的名字啦。就是歌里唱的那句‘今天又是大渔啦’的那个大渔,就在池袋北口。”

“你偶尔也去见见她呀。”

“啊?”

世之介不由得想转过头去,但被理发师把住了。两人的视线在镜中再次相遇,对方看起来一脸严肃。

“见谁,小滨吗?”

“……我不是说了吗,之前她又来了。”

“嗯,我听到了。”

“又让我给她剃呢。”

“哦,因为她正在寿司店学习做师傅呢。”

“那个……她好像还挺受宠的呢。”

“受宠?”

世之介立刻就懂了:他所说的“宠”,当然并不是宠小孩那种宠,而是相扑馆那种严厉管教的感觉。

“小滨这么说的?”

“那妹子什么都没说啊,不过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时候没什么客人了,于是店主大婶说要到对面的赤札堂买点菜做晚饭,然后就出去了。

或许是因为店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吧,理发师话也多了一些。

“本来,老板叫我不要跟客人多说什么。”

这个理发师叫坂内宪三。倒不是他此刻做了自我介绍,而是世之介瞄到了他考勤卡上的名字。

听坂内说,自己的理发技术是从监狱里办的培训班学来的。这和以前店主大婶委婉透露的一样。

“说到监狱里啊,不妨告诉你,一旦被当成靶子,可是得吃尽苦头的。像我们这些有组织罩着的人还好,否则的话,一旦被盯上可就惨了。被整的人起初是有反抗心理的,就算实际不能反抗,但眼神里也透出那个意思。可要是每天都这么持续着,慢慢地,眼神就变了。”

据坂内说,那双眼睛会一点一点显出绝望来。

首先是试图反抗那种残酷境况的意识消失,接着很快连忍受的念头也消失。

最后,接受一切。

“像我这种没什么文化的人,对一个人会如何绝望,也形容不好,但是,有一点我敢肯定,那就是,这个世界上肯定存在一些让人绝望的气味。对有些人来说,是多人牢房里面的屎尿味;对某些人来说,可能就是自己那一身的汗臭。总之,肯定有些气味会叫人绝望……我在那个寸头女孩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表情,就是那种已经闻过绝望气味的表情。”

话题突然就回到了小滨的身上,世之介猝不及防地一阵心慌。

只是,自己所认识的小滨,基本就是每天叼着香烟打小钢珠,何况刚刚成功进了心心念念想去的寿司店,怎么都想象不到,现在的小滨会和绝望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小诸诸,你有小滨的联系方式吗?”

这天,世之介离开理发店之后,立刻直奔位于邻站附近的小诸公寓。

恰逢星期天的傍晚,小诸正在煮一大堆的毛豆。

“哟,来得太巧了。要不要到露天阳台上喝一杯?”

小诸悠然自得地迎接他。

话得看怎么说,平面图上写着的确实是露天阳台,实际上却只是比较宽的晾衣平台一样的地方。不过,喜欢晚饭时喝一杯的小诸在那里放了一套带遮阳伞的桌椅,尽量使它显得像个阳台。

“先别说这个了,你有没有问小滨要联系方式?”世之介又问道。

“没有。你不知道吗?”

“知道了我还问你?”

说着世之介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罐啤酒。

“怎么了,那么紧张?”

“没什么,有点担心小滨。”

“担心?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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