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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哈珀斯渡口(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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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之所以成为一个国家历史公园,当然是因为这是个历史遗迹。正是在哈珀斯渡口,废奴主义者约翰·布朗决定解放美国的奴隶,在弗吉尼亚州西北部建立起一个他自己的新国家,他有一支由21个人组成的军队,这是一项雄心勃勃的事业。为此目的,在1859年10月16日,他和他那一小批人在夜幕的掩护之下,潜入市内,夺取了联邦军械库而未遭抵抗(军械库只有一名守夜人在看守),然而仍然杀死了一名不幸的过路人——富于讽刺意味的是,此人是一名已获得自由的黑奴。当消息传出去,说一个有10万支步枪和大量弹药的军械库落到了一小伙狂热分子手里时,总统詹姆斯·布坎南派遣了罗伯特·e.李中校(当然这时还是一名忠实的合众国军人)去查明情况。李和他的部下只用了不到三分钟的战斗就平息了这场倒霉的叛乱。布朗遭到生擒,很快进行了审判,他被判决在一个月之后处以绞刑。

被派去监督执行绞刑的军人之一是托马斯·j.杰克逊——不久成为著名的石壁杰克逊——而人群里的一位热心旁观者是约翰·威尔基·布思。所以,攻占哈珀斯渡口的联邦军械库成了其后发生的一切的一场相当干净利落的序幕。与此同时,紧随布朗的小小的冒险而来的,是一场大乱。像拉尔夫·沃尔多·爱默生这样的废奴主义者把布朗看成是一位烈士,支持北方的南方人起来进行武装斗争,他们坚信这样做能够开创一种趋势。人们尚未察觉,这个国家已经陷入一场战争。

哈珀斯渡口在其后发生的大规模流血冲突中,始终处于旋涡中心。葛底斯堡就在它以北30英里处,马纳萨斯在它以南差不多距离的位置,安提塔姆(值得指出的是,这里一天之中战死的人数是1812年战争、墨西哥战争和西美战争中加起来的阵亡美国人总和的两倍)仅在10英里以外。哈珀斯渡口在战争中易手八次,不过这方面的纪录则属于以南数英里处的弗吉尼亚州的温切斯特,该市反复被攻占达七十五次之多。

这些日子,人们在哈珀斯渡口的日常工作是接待旅游者和在洪水过去之后进行清理。这个市镇脚下有两条变化无常的河流,前后各有一个峭壁形成的自然漏斗地带,因此总是被洪水淹没。六个月之前,这个市镇有过一场特别厉害的洪水。公园的工作人员仍然在忙着把积水拖干净,重新油漆,以及把家具设备、各种物品和展览品从楼上的储藏室搬下去。(我参观过那儿三个月之后,他们又不得不将所有的东西再次搬到楼上。)在其中一间屋子里,两名管理员走出门口,走下步行道,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对我点点头,微笑了一下,我注意到他们两人正在包装随身武器。当公园管理员都配备军用左轮手枪的时候,天知道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我在全镇逛了一圈,但是我去过的几乎每一栋房屋都大门紧锁,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因修理洪水损坏而关闭”。于是我去看两条河流的交汇处,那儿有一块阿巴拉契亚小道的布告牌。虽然这时两名女子在谢南多亚国家公园被杀害只过去了10天左右,但布告牌上已经有了一张要求提供线索的招贴,上面贴着两个人的彩色照片,显然是这两个人在小道上自己拍摄的。照片中的人一身徒步旅行的装备,看上去愉快而健康,甚至可以说是容光焕发。因为知道了她们的厄运,真不忍心看她们的照片。我心里骤然一跳,想到假如这两名女子还活着,她们很可能就在差不多这个时候来到哈珀斯渡口,那样的话,我就不是站在这儿看招贴,而是可以跟她们聊天了——甚至,要是阴差阳错,没准是她们在看表情十分自信、以行走小道为乐的我和卡茨的照片了。

在少数几栋开放的房屋中的一栋里,我发现一位亲切友好、见识广博、幸亏没有佩带武器的管理员,名叫戴维·福克斯,他看到来了一位游客,看上去有些惊讶,但是很高兴。当我走进屋子,他立即从凳子上跳起来,显然乐于回答任何问题。我们谈起了维护的问题,他提到公园服务处如何缺乏资金,难以有所作为。当公园成立的时候,手里的资金只够购买市镇上方的校舍岭战场(这即使不是最驰名的南北战争时期的战场,也是当时最重要的战场之一)大约一半的面积。目前,一位开发商正在福克斯认为是圣地的遗址上建造房屋和商店。开发商甚至已经开始铺设穿越国家公园的土地的管道,因为他自信地假设——但是实际上这个假设是错误的——公园服务处不会有这个精力或资金来阻止他。福克斯对我说我应当上去看看,我说我会的。

但是首先我有更加重要的地方要去朝拜,哈珀斯渡口是我为之付出了一个夏天的这条宏伟小道的监督机构阿巴拉契亚小道会议总部的所在地。阿巴拉契亚小道会议总部设在老镇上方一座陡峰上的一栋朴素的白色房屋里。总部半是办公室,半是商店,办公室部分看上去工作忙碌,值得称赞,商店部分陈列着阿巴拉契亚小道的指南和纪念品。我努力登上山,走了进去。在公共区域的一端,有一个整条阿巴拉契亚小道的大型模型,倘若我在出发之前看到它的话,很可能会放弃尝试这样一项雄心勃勃的事业。模型约莫有15英尺长,一眼就可以看出2200英里的山路是个什么样子——艰难两字而已。公共区域的其余地方摆满了有关阿巴拉契亚小道的商品——t恤啦,明信片啦,印花大手帕啦,书籍啦,各种各样的出版物啦,等等。我挑选了一两本书和几张明信片,并且向柜台边的一位名叫劳瑞·鲍特杰的态度友好的姑娘询问了一番,她的胸卡上写着她是一位信息专家,看来他们是选对人了,因为她掌握的信息确实极其丰富。

她告诉我,在去年,有1500名全程徒步旅行者开始走小道,其中的1200人走到了尼尔斯山口(就是说第一个星期的放弃率达到20%!),三分之一左右走到差不多一半行程的哈珀斯渡口,大约300人到达了卡塔丁,成功率比一般年份高。有大约60人成功地从北到南走完了小道全程。今年这一茬的全程徒步旅行者在上个月已经陆续通过这里,要确定今年最终抵达的人数现在还早,但肯定会多一些。无论如何,这个人数几乎每年都在上升。

我问她小道上有些什么危险,她告诉我,她在阿巴拉契亚小道会议工作的8年里,只有两起经确证的蛇咬事件,都不是致命的,还有一个人被闪电劈死了。

我问她有关最近的杀人案的事。

她做了个表示同情的怪相:“这件事太糟糕了,每个人心里都实在不好过,因为信任是阿巴拉契亚小道徒步旅行的某种基石,对吗?我本人在1987年全程徒步旅行过,所以我知道一个人是多么期望陌生人的好意啊。小道旅行的精神实际上就是这个,对不对?连这一点都失掉,唉……”这时,她记起了自己的职务,按照官方口径对我讲了几句——这是一番简短有力的话,大意是,永远不应当忘记,小道并非世外桃源,但是从统计数字来看,小道与美国大部分地方比起来,仍然是极为安全的。“从1937年以来,这里发生了九起谋杀案,与许多小镇的数字大致相仿。”这话没错,但有点儿不够坦率。阿巴拉契亚小道在最初36年里没有发生过一起谋杀案,而在过去22年却发生了九起。不过,她的大论点是无可辩驳的,在美国,比起阿巴拉契亚小道,人们更有可能在床上遭到谋杀。或者正如很久之后一位美国朋友对我说的那样:“瞧,如果你从任何角度画一条穿越美国的2000英里的线,这条线是会通过九名被杀害者的。”

“如果你感兴趣,这儿有本关于其中的一名杀人者的书。”她一边说,一边把手伸到柜台下面,在一只箱子里翻了一阵,拿出一本名为《八颗子弹》的书交给我看。这本书讲的是1988年两名徒步旅行者在宾夕法尼亚州被杀害的事情。“我们不把它放在外面,因为你知道,它有点会使人感到不安,尤其是现在。”她抱歉地说。

我买了这本书,她给我找钱的时候我告诉她,我想到假如谢南多亚的那两名女子还活着,她们会在差不多这个时候通过这里的。“不错,”她说,“我也会这么想的。”

我走到外面时下起了小雨,我登上校舍岭,瞻仰一下战场。这里是一片宽广、公园似的山顶,有一条曲折的小径,每隔一段路都立着指示牌,描述一次次冲锋和最后防线的位置以及其他让人搞不清的杂乱的战斗。哈珀斯渡口战役是石壁杰克逊(就是那个最后来到镇上监督约翰·布朗的绞刑的人)表现最为出色的时刻,因为就是在这里,他通过一些机敏的策略,也是靠了一点儿运气,做到了俘获12500名合众国士兵——比以往任何一次单一的战役中俘获的美国士兵的人数都要多,这个纪录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在巴坦和科雷吉多尔才被打破。

说起石壁杰克逊,这是个值得对之感兴趣的人。历史上很少有人能比托马斯·j.杰克逊将军靠着更少的脑袋里的活动,在更短的时间里取得更大的声名了。他的怪癖在人群中口口相传,他是个不可救药但富有创造性的疑病症患者。他的一个比较有意思的生理方面的信念是认为他的一只臂膀比另一只大,所以他走路或者开车时总是擎起那只臂膀,好让里边的血流到他的身体里去。他是个睡觉大王,不止一次,他嘴巴里还塞着食物就在餐桌上睡着了。在白栎洼战役中,他的副官们发现几乎无法把他叫醒,就在他不省人事的状况下把他抬上马匹,他在马上继续睡觉,直到炮弹在他身边爆炸为止。他对于记录缴获品特别着迷,并且不惜一切代价保卫这些物品。他所记录的在1862年谢南多亚战役中缴获的合众国军队的物资清单中包括“六块手帕、二又四分之三打领带,以及一瓶红墨水”。他使得他的上司和军官同僚们非常愤怒,一部分是由于他一再不服从命令,另一部分是由于他拒绝向任何人透露他的战略的那种偏执狂习惯。他手下的一位军官被命令在即将取得巨大胜利的时候撤离戈登维尔,日夜兼程赶到斯汤顿去。到了斯汤顿,他又接到立即前往克劳福德山的新命令。等他跑到克劳福德山,又被命令返回戈登维尔。

在很大程度上,正是由于杰克逊以不合逻辑、无法解释的方式把部队在整个谢南多亚山谷里调来调去,他在被他搞得晕头转向的敌人中赢得了诡计多端的名声。他那无法磨灭的名声几乎完全在于正当其他地方的南方军队遭到屠杀和击溃时,他取得了两三次小小的但鼓舞人心的胜利,也是在于他有任何军人都没有过的最好的绰号。毫无疑问,他是勇敢的,但完全可能的是,他之所以获得“石壁”这个绰号不是因为他的英勇,而是因为在需要发起一场冲锋的时候他像一堵石壁那样冥顽不灵。在第一次马纳萨斯战役中送给他这个绰号的巴纳尔德·毕将军在当天就阵亡了,所以,这件事情就永远不可索解了。

他在哈珀斯渡口的胜利,也就是南北战争期间南部邦联的最大一次胜利,几乎完全是因为他遵照了一次罗伯特·e.李的命令,是这件事保住了他的名声。几个月之后,他在钱塞勒维尔战役中被他自己的部下意外射中,8天后死亡。当时战争还没有打到一半,他终年只有39岁。

杰克逊在蓝山及其周围地区度过了战争的大部分时间,就在卡茨和我最近经过的森林和高处山口扎营、行军,所以我很有兴趣看看他大捷的场景,不过我真的非常好奇,想知道是不是因为开发商业而在那上面建造了令人义愤填膺的某种东西。

天下着雨,光线又渐趋微弱,我看不见新建筑的任何迹象,在那片圣地上及其附近肯定什么也看不见。于是我顺着小路走在起伏的原野上,认真阅读指示牌,试图沉浸在这儿曾经驻扎波格上尉的炮兵连、那儿曾经部署格里格斯比上校的部队的事实中,但是在此过程中,我的身上淋得越来越湿,令我的这种怀古之思大打折扣,我没有精力去想象炮声隆隆、烟尘滚滚、尸横遍野的情景。再说,我这一天遇到的死亡已经够多的了,于是我步行回到车子里,继续往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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