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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鲁登道夫钻石(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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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富豪帕格特和他太太以为庞德会继续上前查看那只保险箱时,却失望地发现他只是站在原地,略皱着眉头一动不动,仿佛在嗅着空气里的味道。过了一会儿,庞德才开口问道:“您进房间的时候开灯了吗?”

“您是说卧室的灯吗,开了,但是衣帽间没有开灯。”

“为什么呢?”

“我们不想留下脚印或指纹。但可以告诉您的是,当时的亮光足够我们看清房间里的一切。保险箱的门敞开着,里面已经被洗劫一空。不得不说,我真庆幸当时有约翰·伯克利先生陪着。我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遇事通常都能保持冷静,可那天我觉得很难受,几乎快要晕过去了。我的想法还和昨天跟您说的一样,庞德先生,可当时的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这次损失太惨重了,几百万美元!可那明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那把独一无二的钥匙就在我手里,该死的!当时就握在我手上!”

“那您当时做了什么呢?”

“显然卧室是不能进了,这里已经成为犯罪现场。我不想破坏任何可能的证据。”

“您的决定非常理智。”

“多亏约翰掌控局面,他让伊莱恩打电话叫警察,又把我扶到楼下休息,还给我倒了一大杯威士忌。他还把管家哈里斯叫了起来,问他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可惜哈里斯什么也没听见。说真的,哈里斯年纪太大了,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但毕竟跟了我这么久了,我不忍心辞退他,只能寄希望于他自己主动提出退休。”

“您相信他吗?”

“他已经服侍我们整整三十年,庞德先生,即便他离开,我们也会照顾好他的。这一点他也知道。再说,他那么大的年纪,拿着钻石能干吗呢?我想不出他会和这件事有任何瓜葛的理由。”

庞德点了点头:“请允许我看看……”

他说着,走进了衣帽间,穿过狭长的走廊来到保险箱前,蹲下查看,一只手抚在它的钢质表面上。就两百磅的重量而言,这只箱子比他想象的要小。保险箱的尺寸比例类似于扑克牌盒,窄长而不深,除了一个把手、一个密码锁及旁边的一个锁孔之外,通体光滑;箱子顶上刻印着制造商的名字;箱门严丝合缝地焊接在箱体上,连一张纸片也塞不进去,更别说撬棍之类的开锁工具了。保险箱是灰色的,三面环墙,墙壁是深红色的,和卧室的中国风一致,这样的位置和色彩对比形成了一种奇妙的戏剧张力。庞德没有尝试移动箱子,他一眼便能确定保险箱确实坚固结实,牢牢地焊入地面,无法移动。

“您能打开保险箱吗?”庞德问。

“当然,不过现在里面什么也没有。”

“警方勘查过了吗?”

“是的,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检查过了。半枚指纹也没有,也没有被撬开的痕迹,什么也没有。”

帕格特俯下身,开始转动密码锁——往左转到十六、往右转到五、再往左转到二十二……来来回回一共转了七次,才终于听见齿轮咬合的声音;接着他把钥匙插进旁边的锁孔,然后按下把手。保险箱的门“咔嗒”响了一声,终于打开了。庞德越过帕格特肩头望去,的确能看见箱子里空空如也。

庞德把保险箱的门拉开又关上,用手感受着它的重量,很沉、很硬。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好查看的了,于是他直起身,把注意力转移到周围的墙面上,用手指关节轻轻敲击,试图寻找可能的秘密通道。伊莱恩·帕格特从卧室里远远地望着他的一举一动,看起来有些不悦。庞德把手指伸进墙纸的一道裂缝里,用拇指轻轻揉搓了一下,陷入沉思。随后他们锁上保险箱的门,离开卧室,回到楼下。

三人来到画室,这次庞德终于接受了主人提议招待的咖啡。家里的女仆用托盘盛着杯碟送了上来,案发当晚,她并不在家,此刻也一脸茫然,仿佛对家里发生的事一点也不了解。帕格特夫妇坐在庞德对面的沙发上,比他坐的像是教堂里的古董大椅子要略低一些。

“如果我能和您的朋友伯克利先生谈谈,会对调查很有帮助。”他说。

“我不觉得他能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帕格特回应道,“之前警方已经从他那里得到了十分完整详细的案情陈述,他现在已经回纽约了,不过如果您愿意,我可以给壳牌公司打电话。”

“警方——”庞德抿了一口咖啡,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回垫在膝盖上的杯托上,转而看着伊莱恩说,“是您打电话联系的,对吗,帕格特夫人?”

“是的。吉尔伯特警督三十分钟后便赶到了,同行的还有一名警长,是个很有礼貌的小伙子。当时是凌晨两点,那天晚上他们俩值班。他们就是在这个房间里对我们进行的案情询问,问了很多问题;然后又到楼上和别墅周围查看了一番,看过了被打破的窗户。他们让我们都别进衣帽间——约翰的顾虑是对的。第二天一早,来了好多苏格兰场的人:法医和罪案现场摄影人员等等,好多人!”

“我更感兴趣的是,在询问案情的过程中,警方是否曾怀疑过二位自身与钻石失窃案有任何牵扯?”

“没有,恰好相反,他们一直都相当客气。警方对保险箱做了细致的调查,包括上锁和打开的方式;他们还检查了保险箱钥匙——说是从未见过那样的东西。”帕格特顿了顿,又说,“不过他们确实有问,除了我们还有谁知道密码。”

“您的回答和刚才对我所说的一致吗?”

“完全一致。世界上只有三个人知道保险箱密码。我太太、我自己和我的律师。”

“可这并非事实,帕格特先生。”

“您说什么?”这位富商愤怒地注视着庞德,为他刚才的反驳感到不快。

“除了我们三个,没有别人知道密码。”他的夫人坚持道。

庞德闭目默想了一会,随后睁开双眼道:“左十六,右五,左二十二,右三十,左二十五,右十一,左三十九。是这样吗?”

帕格特涨红了脸:“我开箱的时候你偷看了!”

“是的,我偷看了。”

“好吧,这是个聪明的小把戏,庞德先生。但我不明白您想借此传达什么信息?每次开箱的时候,除了我太太,从来没有任何人跟着,而且顺便提一句,刚才输密码的时候我也知道您盯着看。您的记忆力很好,但最好赶快把密码忘掉,因为已经没用了。那话怎么说的来着——‘亡羊补牢’,这只保险箱我不会再用了,要买个新的。”

“是的,没错!‘亡羊补牢,为时已晚’,这是您想说的原话。”庞德微笑道,“不过您对我,倒是敞开大门!”

“您说什么?”

庞德并未作答,只起身道:“我还需要调查几件事。不过,鲁登道夫钻石和您的其他财物究竟是如何失窃的,以及盗窃者是谁我已经清楚了。您还会在英格兰待上几天吧?”

“您需要多久我就在这儿待多久。”

“不会花很长时间的,帕格特先生。很快就会真相大白!”

如庞德所言,四天后,警方便逮捕了犯人,并寻回了钻石、帕格特太太的所有珠宝首饰和绝大部分钱款。帕格特先生信守诺言,于是有了如今这套崭新的公寓,以及庞德品着雪利酒、抽着名烟的悠闲时光。他回忆着当初收到帕格特的支票和简短感谢信的场景,支票上的钱比他前几年加起来赚的还要多。收到支票的当天,他便支付了塔纳阁公寓的押金,后来又陆续购买了全新的家具,包括设计精美的比德迈式写字台,还雇了一位秘书小姐来帮忙管理日常工作文件及事务。这倒提醒他了,得告诉凯恩小姐处理那张床,真是不该买。

所以究竟钻石失窃案的罪犯是谁呢?

他没花多少功夫便查出,帕格特先生的朋友约翰·伯克利有严重的财务问题,实际上,帕格特先生自己也无意间透露了这件事——他让伯克利住在家里,是因为后者付不起住酒店的钱。再稍稍深入了解一下就会发现,吉尔伯特警督(当时正在打离婚官司)和迪金森警长(酷爱赛马)案发当晚凌晨一点还在警局也并非巧合,而是他们主动要求那天值夜班,因为知道会接到报警电话。这三个人齐心协力,攻破了世上最坚不可摧的保险箱,尽管具体操作的细节,庞德并不完全清楚,但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可行的办法。

这个办法的关键便是伯克利。当天和帕格特夫妇一起离开别墅时,伯克利知道家里只有一位年老耳背的管家在,睡得昏昏沉沉,什么也听不见。于是等三人一走,迪金森便偷偷溜进别墅,砸破窗户、破坏警报器。他有足够时间来布置一个真实的盗窃案现场:首先,将一张平整的深红色中国风格墙纸挡在锁好的保险箱前面,就像舞台剧中的背景墙;然后把一个照着森特里保险箱样式打造的假保险箱放在背景墙前,打开箱门,露出被洗劫一空的内部——假箱子是木头做的,比真品轻不少。

当帕格特夫妇离开派对回到家时,伯克利恰巧“发现”地上的碎玻璃碴。让帕格特夫妻俩在进屋前就意识到家里遭贼,也是计划十分重要的一环,因为这会直接影响他俩之后的行为。当然,发现有人闯入后,三人便径直上楼察看,此时局面再一次由伯克利掌控——“幸好有约翰掌控局面”,这是帕格特先生的原话。伯克利阻止二人打开衣帽间的灯,又嘱咐两人不要进去“破坏犯罪现场”,就在十英尺远的地方看着,再加上卧室灯光的反射,红色墙纸背景板与周围的真墙纸融为一体,把真保险箱挡在后面,而假保险箱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堪称完美的障眼法。

至此,帕格特夫妇已经完全相信保险箱被盗了,尽管完全想不通窃贼究竟采用了何种手法。伯克利陪着帕格特先生下楼,所谓照顾和安抚他的情绪,实际上却是避免帕格特靠近布景查看。并且,就算夫妇俩在此阶段意识到刚才的景象是假的,也不会怀疑到伯克利和他的共犯头上,只会把这当成一场未遂的诡异骗局,根本想不到背后竟藏着这么一个惊天计划。

不过,事情在吉尔伯特和迪金森警探抵达之后发生了变化。庞德光凭想象就能知道他们会如何做——“先生,能否请您提供保险箱的密码?”只需这么说,查尔斯·帕格特先生便会不假思索地主动献上密码,毕竟对方是警察。这么一来,羊圈大开,羊儿们自然被轻松叼走。“先生,可以让我们检查一下保险箱的钥匙吗?”——再一问,帕格特又会乖乖交出钥匙。他以为警察来时自己的保险箱已经被盗一空,却不知道其实真正的盗窃过程发生在警察来后、他们坐在起居室里辅助案情调查时。其中一个警察——估计又是迪金森,会立刻奔上楼去,打开真正的保险箱,转移所有财物。他会利用别墅后门,将财物、假保险箱和背景板一起带走,然后将现场的真保险箱布置成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场景。

一切天衣无缝,他只是不小心犯了一个小错误。在拆除刚好抵住三面墙的背景板时,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墙面,把墙纸撕开了一个小口子。这个重要却不起眼的小细节被庞德发现,仿佛丢失的拼图碎片被寻回,一切迎刃而解。

庞德又看了一眼时钟,六点半,是时候出门了。他仰头喝完杯里剩下的雪利酒,捻灭烟头,捡起用来矫饰尊贵身份的黄檀木手杖,最后确认了一下镜中自己的形象,拍了拍放在内襟口袋里的演讲稿,终于打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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