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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不眠之夜(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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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到一半,钟宁扭头看了一眼陈孟琳,脸上忽然一滞。

“看我干吗?”陈孟琳被看得脸上绯红。

“你……刚才说洒水车早出晚归?”

“对啊。”陈孟琳愣了愣,“怎么了?”

猛然间,钟宁产生了一种怪异的联想,回过神,他严肃地问道:“有两个被害人家属的问讯笔录吗?”

“有。”陈孟琳指了指后排一个文件袋,“都在里面……”

钟宁转身拿了过来,才翻了两张,双手忽然狠狠一捏,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怎么了?”

“是赵清远。”

“什么?!”

“就是赵清远!”

陈孟琳愕然,怎么又绕回来了?“你……是发现了什么?”

“想想办法!”钟宁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帮我申请入户搜查!”

“我刚才不是跟你解释过了,除非你能掌握更多证据,不然这是不可能的。”

钟宁狠狠点头:“我可以!但……我想先入户搜查,确认一下!”

“你怎么这么固执……”

话还只开了个头,陈孟琳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接起来听了两句,她脸色一变,挂了电话道:“不用了,局里来消息说,人已经抓到了。”

04

注定是个不眠夜。

已是深夜十一点,汽配城派出所大院内依旧灯火通明,巨大的探照灯把整个院落照得透亮,连角落里的苍蝇蚊子都无所遁形。

一排警车鱼贯进入,车一停,张国栋领头,身后肖敏才等人领着乌泱泱一大群荷枪实弹的刑警快步走进了所内,众人神色肃穆,但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抓到人的消息,张国栋也是刚刚收到的,据说还是派出所几名普通民警立下的功劳,还有同志光荣负伤了。

“张局!”一进大门,分局吴斌就在门口激动道,“人被关在拘留室了,我让几个同事严加看管着。”

“带路。”张国栋一挥手,吴斌领头,一群人便鱼贯往后面那栋办公楼走去。

此时,二楼那间本来用来关关酒驾、小偷、打老婆的渣男的拘留室门口,第一次扎扎实实站了四个刑警,个个如临大敌,死死盯着里面,生怕疑犯会凭空消失了一般。

“就是这人,查过身份证,叫郑平。”

“郑平?”张国栋被这名字给逗笑了,可真是人不如其名啊!他往门里面瞥了一眼,是个二十八九岁的男人,剃着青皮,

手臂上还文着一个龙不像龙凤不像凤的玩意儿,右手不光大拇指贴着创可贴,其他四根手指一根也没落下。他这会儿正满不在乎地躺在石凳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

“先晾他一下。”张国栋扭头冲吴斌问道,“说说过程。”

“我当时领着大熊还有浩子……刘浩几人正排查一个轮胎店呢。”虽然事情过去有一会儿了,但吴斌此时还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我看到这人正在给一辆车打蜡,一手臂的文身引起了我的注意,张局,你也知道,不是我对文身有偏见,只是……”

“说重点!”

“好的,好的。”吴斌赶紧点头,“我盯着这人一看,发现他大拇指上和视频里面一样,贴了好几个创可贴,然后我发现他也很紧张地看着我,于是我就耍了个诈,冲他吼了一句:‘终于把你给逮到了!’结果他撒腿就跑,我们就在后面追,从d区一直追到a区,这小子也是体力好,一丈高的墙都敢往上蹿,我们一同事还受伤了……”

“不严重吧?”张国栋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同事受伤。

“不是啥大事。”吴斌呵呵一笑,“就是崴到脚了。”

“行,嘱咐他好好养伤。”张国栋叮嘱了一句,重新领着众人到了拘留室门外,抬了抬下巴。

肖敏才心领神会,一敲铁门,威严喊道:“郑平!”

“啊?”文身男仰头看了一眼门口,估计也是被这么大阵仗给吓到了,一骨碌坐了起来,吃惊道,“各位警察大哥,这是干吗呀?这么多人!你们抓我啥呀?我又没犯法。”

一听就是个二皮脸了,肖敏才冷笑一声:“没犯法你跑什么?”

“我……”

没人搭理他,趁着说话这会儿,张国栋细细看了看,这人不但大拇指上有创可贴,指甲盖还乌漆墨黑,和今天视频上的线索基本吻合。

“郑平,为什么要杀那两个老头儿?”肖敏才怒喝一声。

“什么?”郑平吓了一跳,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死皮赖脸的模样,一挠后脑勺,茫然道,“谁杀人了?警官,您可别使诈!咱不吃那一套。”

“演,接着演。”吴斌呵斥道,“等下带你到局里,你会慢慢交代的!”

“警官,别开玩笑。”郑平这才感觉事情不对劲,眼睛一瞪,吃惊道,“什么局里呀?你们还真把我当杀人犯呢?警官,误会!真真儿是一场误会。”

“带回局里审。”张国栋一挥手,“采集指纹做一下比对,看看以前还犯过什么案子。”

此时,派出所大院内传来一阵急刹车的声音,一直跟在一群人屁股后面的张一明像见到救星一样,赶紧迎了上去:“宁哥,干吗去了?下次可别丢下我呀,我一个人都无聊死了,什么都轮不上我。”

“人抓到了?”钟宁赶紧问道。

“抓到了,呵,一口京片子。”张一明不忿道,“真是丢了首都人民的脸。”

“京片子?”钟宁和陈孟琳同时一愣。

“对呀,真真儿啊儿的,都要曲项向天歌了。”

“人呢?”

张一明一指拘留室那边道:“被关在那边。”

钟宁和陈孟琳对视一眼,陈孟琳打头,钟宁跟在后面,张一明在最后,三人穿过一群神色严峻的刑警,很快就到了拘留室门口。

“陈顾问。”张国栋虽然有些不解为什么陈孟琳没打招呼就和这个叫钟宁的小片警私自外出了,但人家毕竟是省厅委派下来的,也不好多说什么,还是一指拘留室,介绍道,“人抓到了,技侦那边已经去核实身份了。”

“辛苦张局了。”陈孟琳点了点头,往里面看了看,眉头微微一皱,问道,“你叫什么?”

“刚才说了呀,叫郑平,平凡人生的平……”还真是一口京片子。

“行了,我们先不在这边啰唆了。”人都到齐了,张国栋挥手冲吴斌道,“押运小队做好准备,先带回局里进行审问。”

“真真儿是误会呀。警官,你们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杀人啊!”眼看事态不对,郑平终于急了,“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扒着铁门道,“我真没杀过人呀!你们不能冤枉好人呀!”

“好人?”吴斌手中拿着开铁门的钥匙,冷笑一声,刚要开门,边上忽然有个声音响起来:“不是他。”

“什么?!”

几人齐齐扭头看向钟宁,眼神复杂,怎么这小子每次都要唱反调?

“什么不是他?你是参与抓捕还是参与审讯了?!”张国栋呵斥了一声。本来白天没安排任务的人,按照规矩要留守所里,这小子莫名其妙不见了,一回来又开始唱反调,他还真是有点后悔让这刺头进了专案组。

“张局。”陈孟琳也跟着道,“不是他杀的。”

“还没审,你就……”

“您看看这个……”陈孟琳赶紧掏出平板,点开那段今天白天截取到的疑犯和人发生口角的视频,比画了一下,接着又指了指郑平,“您比对一下……”

“这!”张国栋看了看视频,又往门里面一看,顿时明白了陈孟琳的意思—这个郑平站起来以后,目测都快超过一米八五了!

“还有他的口音。”

“口音?”

“对。”陈孟琳滑了屏幕两下,很快找到了两张在案发现场拍摄的绿色编织袋的照片,递给了张国栋,“这是钟宁发现的最新线索……来,钟宁,你跟张局说说……钟宁?”

一扭头,身后哪里还有钟宁的影子?

“人呢?”张国栋也跟着回头,刚才不还在吗,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那个……张局,他们已经开车走了。”后排一个派出所警员指了指门口,小心翼翼汇报道,“还有……”

“还有什么?”

“您儿子也跟着一起去了……”

05

还是那辆破比亚迪,此时早就驶入派出所门前的大马路,汇进了车流。

钟宁死死把着方向盘,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凶手不是郑平,他太高了。而已知的几段疑犯拍下的视频,拍摄角度都是平拍,今天的视频就更明显了,只拍到了花衬衣老头儿的胸部,而以老头儿身后的共享单车作参照物,老头儿的身高不会超过一米七。但郑平身高超过一米八五,如果真是他拍摄的,角度应该是俯视而不是平视。

“宁哥,我承认你很牛,你分析得也很有道理。”已经过了第一个红绿灯,副驾驶上的张一明心里依旧有些打鼓,这么不听指挥就跑了,他倒不是真怕坏了警队规矩,主要还是怕他爸找他麻烦,“我们还是通知一下局里吧,这么擅自调查,不太合规矩啊。”

“通知个屁,你觉得还有人相信我吗?”钟宁掏出根烟点上,郁闷地抽了一口。他倒是也想走程序入户搜查赵清远家,但包括陈孟琳在内,没有人相信自己。

张一明挠了挠脑袋,尴尬道:“问题是,咱们也确实没证据啊。”

“现在不就是去找证据吗?”张一明是自己兄弟,说起话来没什么好顾忌的,这也是钟宁内心的想法—提审赵清远,你们不是都要证据吗?那我就找出来,让你们无话可说。

“找证据?”张一明滞了一下,“你是说,我们是去赵清远家做问讯?”

“不是。”钟宁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多,如果刘振奇医生没有撒谎的话,这会儿赵清远应该带着妻子去肿瘤医院做检查了。

“那我们是?”

“入户搜查。”

“什么?!”张一明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入户搜查可是要法院批了条子,警察才有资格进入的。这直接就往别人家里冲,且不说能不能搜出什么,即便真找到了证据,算不算合法证据先不提,最关键的是,自己这身警服还能不能继续穿下去都成问题了啊!

“是不是怕了?”钟宁笑了笑,“人命和警服,你觉得哪个重要?”

“怕倒是不怕……”张一明犹疑了一下,问道,“宁哥,你后面这话什么意思?”

钟宁又是一脚油门,笃定道:“如果不赶紧抓到他,很快还会有人丧命。”

这也是钟宁担心的第二个点—理由再明显不过了,死者都是在视频发布后不久被杀害的,从发布时间来看,第一起案子和第二个视频间隔了几个月,但是第二起案子和第三个视频只相差几天,这预示着,很快就会再次发生命案。

而且,疑犯还费尽心思把警方的注意力引导到中南汽配城,这就只能是一个理由了……

“疑犯是在偷梁换柱?”张一明脱口而出,又觉得不妥,改口道,“声东击西?”

“对。”钟宁点头,“他想尽快再度作案,所以故意引开警方的排查视线和警力布控,方便自己进行下一步计划。”

钟宁几乎可以肯定,如果命案再发,疑犯甚至会故意露出更多马脚来干扰警方调查。

“行,那我听你安排。”张一明点头,他平时看着大大咧咧,脑子不转弯,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挺有定力的。

道路空旷,警车风驰电掣,半个小时后就进入了洋海塘小区露天停车场。

“脱掉警服。”

毕竟干的是违规的事情,钟宁不想节外生枝,下了车才交代了一句,回头一看,不由得一乐,张一明这小子早就把外套脱了,扔到了后座。

小区绿化不错,绕过一排郁郁葱葱的林荫小道,两人很快就到了赵清远家门口。

果然,刘振奇没有撒谎,屋里的灯是关着的,赵清远似乎真的带着妻子去医院了。

还好就在一楼,而且单元门年久失修,并没有上锁。走进了过道,钟宁这才一阵头大,下午来的时候没注意,赵清远家的门锁,是最近两年流行起来的指纹锁。这玩意儿和普通锁不同,钟宁可不懂得开。

正一阵头大,张一明发现了什么,指了指外墙那边道:“宁哥,那边窗户没关。”

钟宁仰头看了看,还真是,不知道因为走得太急还是没有注意,赵清远家客厅的窗户,有半边没有关。

“扯一根树枝。”钟宁一跃上了窗台,把窗户往里面一推,“吱呀”一声,缝变大了,不过还是被一排不锈钢栏杆拦着,想挤进去不太可能。

“宁哥,怎么感觉咱们不像警察,有点像做贼啊?”张一明把地上捡来的树枝递给了钟宁,心头一阵一阵打鼓,抓贼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呢。

“那你就当是做贼吧。”钟宁接过树枝,扒拉了一下里面的窗帘,借着昏暗的路灯,客厅里的全貌便展现在了他眼前。接着,他掏出手电筒往房内照去—理疗机,书籍,沙发,挂钟,婚纱照……一样一样扫过去,忽然间,他浑身一怔,不由得咒骂道:“妈的,瞎了。”

“什么?”张一明一边帮着盯梢,一边纳闷道,“谁瞎了?”

“我瞎了!”钟宁满脸懊恼,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猛地按了几下。

“干吗的?!”就在此时,两人身后传来一声怒喝,一扭头,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子保安正如临大敌地瞪着他们,一边还在用对讲机呼喊同伴支援。

“别紧张,我们是警察。”张一明赶紧解释。

“警察?”保安一打手电筒,往张一明脸上扫了扫,又照了照还趴在窗台上的钟宁,眼里满是怀疑,“证件呢?”

“证件……”张一明往口袋一摸,心说坏了,证件放在上衣口袋里,刚才脱了放在车上了,“证件在车上,我给你去拿。”

“别动!”张一明刚想抬腿,胖子保安大喝一声,“我说小区里最近怎么连垃圾桶都有人偷,呵,你们两个被我给逮住了吧!”

“真是警察,你看我的皮带!”没办法,张一明只好把肚子一挺,露出了皮带上面的警徽。

“耍流氓不是!耍流氓不是!”胖子保安以为碰到了变态,赶紧摸着腰间的防卫棍,怒斥道,“都给我站好!墙上那个,给我下来!”喊了两声,保安更紧张了—窗台上那个像没听到一样,还拿着手机往房里照着呢!

“宁哥,先下来吧。”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张一明赶紧扯了扯钟宁,和保安商量道,“大哥,我们的警车就停在外面停车场,证件都在车里,要不我待在这里,你让我们所长去拿一下,我保证不跑。”

“忽悠鬼是吧!还所长呢!”保安一副“我又不傻”的表情,又对着对讲机喊了两句,一分钟不到,又跑来两个保安,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妈的,李逵遇到李逵了。”张一明一脸苦瓜相,嘴里骂了一句。看来今天晚上要待在派出所,明天等亲爹派人来领了。

“你们是干吗的!”为首的黑脸警察一声呵斥,气势比保安足多了。

“说了是警察。”钟宁终于看够了,跳下了窗台,“我们正在跨区域调查一起案子。”

“跨区域调查案子?”黑脸警察瞪了两人一眼,明显不信,“我没接到上头的命令!”

“保密守则你总知道吧?”钟宁呵呵一笑,自我介绍道,“我是新民路派出所的副所长钟宁,喏……”说着,他在手机上敲了一排数字,递到了黑脸警察眼前,“这是张国栋局长的电话,不信你可以亲自打电话问问。你最好不要耽误我们办案,不然这个责任你担不起!”

“宁哥,你这!”张一明心头一阵叫苦,这是吹牛皮不打草稿,上赶着把自己往“虎口”送啊。按他爸那脾气,自己这么瞎来,被扒掉这身制服还是轻的,弄不好还要关几个月禁闭。

“张国栋局长?”黑脸警察也是个派出所小片警,张一明他不认识,张国栋还是听说过的,看眼前这小子这么笃定的样子,也不太像骗人。

“我们的警车就停在外面,证件全部在车上,不信我们马上可以去拿。”钟宁环顾几人,嗤笑道,“你们这么多人跟着,难道还怕我们跑了?”

身后有个保安在黑脸警察耳边嘀咕了几句,似乎还真在外面看到一辆警车。

“那你们都老实点儿!”黑脸警察语气依旧不善,不过态度倒是松动了,一挥手道,“走前面带路!要是骗我,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行。”钟宁领头,张一明跟在后面,一群人往停车场走去。警车果然就停在停车场里,这让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我给你找找证件。”钟宁冲张一明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上了车。

“宁哥,完了,我估计我们得被关禁闭了。”张一明心头一阵绝望。

“完个屁,案子都没查完。”钟宁低喝了一句,交代道,“你去知客传媒的官网上搜一下赵清远的照片。”

张一明没听明白,这都啥时候了,还去搜照片干吗?

“记住他的样子,等下去肿瘤医院,给我把人盯住了。我怀疑他很快就会再杀人,说不定就是今晚。”钟宁小声安排着,同时拿着手机给陈孟琳发了一条信息。

“咱们现在不是等着关禁闭吗?”张一明两眼一瞪。

“猪脑袋啊。”钟宁压低声音道,“现在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这……”张一明茫然道,“最坏的结果是,今晚上报到局里,我们被定个非法搜查罪,运气不好被关个禁闭,顺便把这身虎皮给扒了。运气好……不用关禁闭,也是虎皮给扒了。”

“那如果我们跑了呢?”

“什么?!”张一明的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了,“跑了就还要加一条拒捕了。”

“不对。”钟宁咬了咬牙,“跑了,我们就多了一个晚上的调查时间!”

张一明眼睛瞪得铜铃大了,他光知道宁哥破案成痴,疾恶如仇,但是万万没想到,都这会儿了,居然还在想着抓捕嫌疑人。他的嘴巴翕动了半天,才道:“你真确定就是赵清远了?”

“确定!”钟宁眯了眯眼睛,“而且,我很肯定他很快就会再次犯案!”

张一明算是明白了,现在不跑,被扒皮是一定的,但是现在跑了,起码还能再查下去,要是赵清远真的是凶手,说不准还能将功补过,戴罪立功。

黑脸警察打完了电话,两步向前,语气不善道:“我刚才问了分局,根本没有接到跨区办案的通知,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说了有保密守则。”钟宁不耐烦地一挥手,把自己的警官证递了过去,“你自己查查,这又没有假。”

黑脸警察一脸狐疑地接过证件,刚拿手电筒一照。

“坐稳!”钟宁喊了一句,一脚油门,“轰”的一声,在一众警察和保安目瞪口呆地注视中,警车飞一般地驶出了停车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06

车在夜色中往肿瘤医院慢慢驶去。

晚上十一点半,车道上没什么车了,街铺大部分也关了门。不过赵清远依旧开得很慢,像是一个并不急着到达目的地的旅人。

夜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从窗户缝中钻进车内。赵清远赶紧帮妻子掖了掖小毛毯,道:“冷吗?”

“不冷。”吴静思挤出一丝笑意,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在月光下更显惨白。

赵清远摸了摸妻子的额头,把车停在路边:“有点凉,我给你拿条毯子。”

“不用麻烦了。”吴静思拉住了赵清远的手,“我不想离开你。”

因为车是改装过的,轮椅、水壶、药瓶、小毯子、纸尿裤等吴静思需要的物品都放在后面,要去取毛毯,只能开门下车绕到后面,打开后备厢。但吴静思显然不想丈夫离开自己的视线。

“行,我不去,陪着你。”赵清远点了点头,握着妻子的手,重新发动了汽车。

车依旧开得慢慢悠悠,吴静思看着路边的霓虹灯有些入神,喃喃道:“真好看呀。”

平日里,除了偶尔去医院,吴静思已经多年没见过这么美的夜景了。一想到妻子过了许多年这种困在牢笼里一般的生活,赵清远心中一阵不忍,宽慰道:“等你病好了,我天天带你看。”

吴静思笑着点头,忽然用左手撑着座椅支起了上半身,右手指着远处:“清远,你看那边!”

赵清远扭头望去,远处,几栋高耸的居民楼出现在月色中,楼顶上立着“米兰春天”四个红彤彤的大字。

“我们的家。”吴静思笑起来,“我们结婚以后的第一个家。清远,你还记得我们是哪一户吗?”

“当然记得。”赵清远的心头荡漾起一阵暖意,“a4栋402。”他当然记得,他们一起在那里生活了四年,一千四百多个日日夜夜。

“嗯,a4栋402。”吴静思高兴地点头,“那套房子带个小露台,那时候我的病也还没这么严重,还能拄着拐杖去阳台种种菜呢……可惜……”

回忆着,吴静思的神色暗淡下来。

赵清远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良久,他才自责道:“都怪我,那时候不应该让你做手术……太冒风险了……知道你喜欢那个房子,还为了凑手术费把它卖了。”

吴静思摇了摇头道,心头又是苦涩又是甜蜜:“哪里能怪你嘛,你是为了我好,我知道的。”

那时候做手术,是有机会痊愈的,如果不做,时间久了,就永远都没有机会了。与其一辈子靠着一根拐杖过日子,谁不想搏一下呢?

吴静思宽慰道:“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那个房子,冬天太冷,夏天又太晒,而且你不是说过吗,那里楼间距离太近了,对面人家做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的,一点隐私也没有。”

赵清远狠狠握了握吴静思的手,发誓道:“思思,等把你的病治好了,老公一定努力挣钱,给你买个大房子。”

“嗯,我相信你。”吴静思的眼睛笑成了一轮弯月。她能活到今天,都是靠的眼前这个男人,又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他呢?

车一直不紧不慢地前进着,像是生怕到了目的地一样。

吴静思就这么呆呆地盯着赵清远,忽然想起了什么,笑意逐渐消失,她扭头看向了车窗外,好久才鼓起勇气道:“清远,要是这次检查结果不好……”

“不会不好的!”赵清远猛然打断她,眼神中涌出了恐惧。

“你听我说,清远……”吴静思重重地抓住丈夫的手,“你答应我,万一要是不好,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这句话像是针一样刺进了赵清远的胸膛,他一下双眼通红,强忍泪水道:“没事的,你肯定会好起来的。无论怎样,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

“好不好的,我已经无所谓了,只是……”吴静思也红了眼眶,“是我连累你了,连累你好多年。”

赵清远抹了把眼角,安慰道:“是车祸造成的,怎么能怪你呢?”

“但是……”

“没有但是……别去想了。”赵清远摇了摇头,喉咙里像是被人灌满苦药,“要怪也只能怪我没有照顾好你。”

他的双手狠狠抓着方向盘,像是想把它拧出水来。

可惜,再慢的车速,始终都会到达目的地。二十分钟后,这辆现代还是开进了肿瘤医院的停车场。

刘振奇医生帮忙约好的老教授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简单寒暄几句后,吴静思便被推进了一楼一扇厚重的钢化门内。因为有辐射,家属不能陪同,赵清远便在病房外等候。

窗外黑漆漆一片,时不时有病人痛苦的哀号在走廊回荡,听得赵清远心中憋闷,鼻头一酸。

车祸!那场可恶的车祸!

为什么思思要在副驾驶座上?!

为什么当年撞死的不是那些早该去死的人?为什么要让思思承受如今这种痛苦?

喉咙咕噜了两声,赵清远咬牙把眼泪忍了回去。

“或许,当时我能再早那么一点点,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赵清远望着漆黑的夜空,痛苦地回忆着,手中的烟烧到了手指都毫无知觉。

就在此时,赵清远口袋里的手机“嗡嗡”振动了两下,把他从回忆中惊醒。

再一抬头,医院门口停下了一辆出租车,车门一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青年机敏地蹿了下来。

这人……似乎看着有点眼熟?

赵清远一个激灵,仔细在脑中搜寻了一遍。他想起来了,这是当时在凉席厂看警戒线的一个小警察,虽然没穿警服,但是那一身腱子肉,赵清远相信自己不会认错。

“呵呵,都跟到医院来了?”

已是半夜,即便是医院,人也已经不多。赵清远心头冷笑两声,看来今天来家里调查的那个警察并没有打算放过自己。

“该死的,终究要死了。”他拿出另外一部手机拨了个号码。没几秒电话就被人接了起来:“是我。”

“哟,是赵记者啊?”手机里传来一个讨好的寒暄,“怎么用这么个号码给我打过来的?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没呢。”赵清远笑了笑,“白天不是跟你说了,想请你帮个忙吗,现在有时间吗?”

“赵记者开口,我怎么会没有时间。”李大龙答应得很爽快。

“行,那我就麻烦你一次了……”

交代完毕,赵清远很快挂了电话,此时,那个精壮的小警察已经进了住院部大楼,不见踪影。

天快亮吧。

赵清远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长叹了一口气。

到了明天,妻子的检查结束后,该死的人,也就可以全部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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