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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焰(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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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总是和我一起讨论肚子里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因为我的好朋友有一个弟弟,所以我便跟妈妈说希望宝宝是个男孩子,但妈妈却希望宝宝是个女孩,这样,宝宝就能和我做一对像她和小姨那样的好姐妹了。”

“看上去妈妈和小姨的关系很不错嘛。”

“是啊,虽然她们是完全相反的两种性子。”

“小姨是个怎样的人呢?”

“她啊,可以算是个社交达人,很活泼。她总是给我带来一些绘本啦,毛绒玩具之类的好东西,还经常陪我一起玩。即便是对当时还很年幼的我,她生起气来的时候也毫不含糊。总之她就是这样的一类人,很爱笑,我也很喜欢她。因为有过两次出国留学的经历,所以她的英语非常棒,我也跟她学过不少英语呢。当然,都是些幼儿能学的单词,比如熊是bear啦,兔子是rabbit啦……也就是这之类的吧。”

“听说你小姨当时又准备去留学了?”

“嗯。她说过‘这段时间暂时不能陪小英美里一起玩了,很抱歉呢’。”

“那你知道她打算去哪里留学吗?”

“不知道。毕竟那时候我才五岁,连‘国家’的概念都很模糊。”

“关于小姨的交往对象,她跟你提起过多少呢?”

“没有,她一次都没有提起过……事情发生之后的那一两年里,警方曾多次造访收留我的儿童福利院,向我询问知不知道关于小姨交往对象的细枝末节。当然,他们并没有直接使用‘交往对象’这样的问法,而是委婉地问我:‘你知道小姨有没有要好的朋友呀?’当时,我还不能理解警方这么问我的用意,甚至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搞不懂警方为什么会问那样的问题。”

是时候提出绯色冴子让问的那个问题了。

“因为我现在还没有孩子,所以不太了解,好像幼儿园有一种保育制度,就是在放学之后提供延时服务,直到傍晚之前都可以把孩子留在那里照顾是吧?你们幼儿园也是这样的吗?”

突然被问到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英美里显得很是困惑。

“嗯……应该是这样的。”

“在暑假期间也可以吗?”

“我记得是可以的。因为我记得自己在小班的时候,有过一次暑假被送去幼儿园的经历,好像是因为妈妈有什么事情。”

“你的意思是说,在集体外宿结束后的暑假,你曾经有过一次在7月里被送去幼儿园托管的经历?”

英美里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遥远的过去。

“……就像你说的那样,确实有过,那是我好朋友的妈妈和我妈妈一起商量的结果。她们商量好在7月的同一天把我们托管到了幼儿园。不过,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没什么,请别往心里去。”

实际上,就连寺田聪自己都不知道问这个问题能有什么意义。

“以上,我想要请教的问题就只有这么多了。”

“百忙之中还前来造访,要不要顺便看一下我的摄影展再回去呢?”

英美里微笑着说。

“非常感谢,我很感兴趣。”

出了咖啡馆,两人一起回到了地下画廊。接待处的工作人员对英美里说:“有位女士想要见您。”英美里对寺田聪说了句“请自便”,就朝向一位看上去彼此相当熟悉的白发女士走了过去。

画廊并不太大,里面差不多有五位游客。大家都兴趣盎然地注视着挂在墙上的展品,寺田聪也开始悠闲地欣赏起来。

所有展品拍摄的都是些民家,几乎没有人物的存在,就只是各种各样的房子。小小的,破旧的房子。新建小区里并排的整齐划一的居民楼。不知里面有多少个房间的豪宅……

拍摄时间也各不相同。有护窗板紧闭的清晨,有阳光洒在晾晒衣物上的白天,有家中墙壁被晕染上暮色霞光的傍晚,也有深夜里从窗帘缝隙中透出的万家灯火。

虽然各不相同,但每张照片都有它们的共同之处——那就是,深深的怀念。不管是已经破旧到让人觉得都无法居住的地步,还是冷冰冰地排列在一起的整齐划一的房子,它们终究都是对于某个人来说不可替代的家。那种感觉十分浓郁,简直就像是施了魔法。

——在我的取景器的对面,始终都在追寻着那个梦中遗落的光景。

有那么一个瞬间,英美里文章中的一个段落浮现于脑海。不知不觉间,寺田聪的眼角竟微微泛着些泪光。简直是太狼狈了。

4

话虽如此,可绯色冴子为什么要将英美里写的文章作为搜查资料之一呢?坐在返回市中心的电车里,寺田聪绞尽脑汁地思索着这个问题。

莫非文章里记录了能够破案的重要线索?寺田聪又把文章翻来覆去地重读了好几遍,依然不明就里。

突然,寺田聪的脑海里灵光一闪,浮现出一个大胆的假设。

这个案子真正的凶手,会不会就是当时年仅五岁的英美里?

据说在弟弟或妹妹即将出生的时候,大一点的孩子都会产生一种强烈的嫉妒心理。英美里会不会就是因为过于嫉妒,所以才在热水壶里掺入了大量氰化钾呢?只不过英美里自己并不知道氰化钾是能够致死的毒药,只以为它能让人生病而已。也许她只不过想着要是妈妈生病了,那么肚子里的宝宝也一定会跟着一起受苦吧。可结果是,本田夫妇和晶子在喝了掺入氰化钾的开水冲泡的红茶之后,一并中毒身亡了。

不过,在案发时间里,英美里拥有参加幼儿园集体外宿活动的不在场证明,所以不可能放火。或许,是晶子的前男友在本田夫妇和晶子死后来到本田家,然后又放了火吧。

出于谋害亲人的罪恶感,以及自己意料之外的家破人亡的双重打击,英美里选择了保护性遗忘——忘却了自己曾经使用氰化钾投毒的这个事实。

这么想来,就不难理解绯色冴子为什么将英美里的文章作为搜查资料之一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犯罪嫌疑人写下的随笔,自然属于重要的搜查文件之一。

不过,这个假设也存在一些疑点。比如说,一个五岁的孩子是如何得到氰化钾的呢?

对此,寺田聪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更加大胆的设想。会不会是哪个大人故意骗英美里说“这是能让人生病的药哦”,然后把氰化钾交给了她,而英美里天真地相信了这个谎话,所以才在热水壶里投了毒?借着孩子无辜的手,大人却完成了犯罪。

那么,这个大人是谁呢?首先,这个人应该与英美里关系亲密,对她有一定的影响力。其次,这个人有杀害本田夫妇和晶子的动机。

符合第一个条件的,最有可能的当然是英美里的父母和小姨了。不过这么做的话,一不小心连自己也会毒死,所以他们应该不会教孩子投毒。如此一来,能够想到的可疑人物就是幼儿园的老师了。如果是老师的话,英美里应该就会天真地选择相信了吧。

不过,若是幼儿园的老师,又是否具有杀害本田夫妇和晶子的动机呢?

这时,寺田聪想到了英美里文章中的一句话——我像往常那样牵着妈妈的手向幼儿园走去。这么看来,幼儿园应该就在本田家附近,否则就应该是乘坐校车或骑自行车接送孩子。而不是步行去上学了。

据说东京二十三区内的很多幼儿园都苦于园所面积太小,费心费力地想要吞并附近的土地搞扩建。毕竟,一旦园所面积扩大,就能够解决校车的停车问题,也就可以面向更大的地域范围招入更多的学生了。

说不定,凶手正是因为想要得到本田家的土地而去询问夫妇俩是否有出售意向,不料却被断然拒绝了?这倒也不难理解:若是公司不景气也就罢了,可本田章夫经营的公司业绩相当不错,完全没必要靠卖掉世田谷区最佳地段的住宅艰难度日。

可是,凶手无论如何都想要得到本田家的这块土地,于是便动了杀心,使用了这个最后的杀手锏。本田夫妇自不待言,连晶子也要预谋除掉。因为即便本田夫妇死了,作为英美里监护人的小姨,说不定也会拒绝出售土地。

于是,凶手将氰化钾交到了年幼的英美里手里,教唆她投毒,给她天天把即将出生的宝宝挂在嘴边的爸爸妈妈和小姨一点小小的教训。案发当天早上,英美里在去幼儿园之前便把毒药投入了水壶。

凶手的计划圆满成功。当天下午,本田夫妇和晶子相继毙命。不料晶子的前男友随后来到本田家,随手放了把火将现场烧了个一干二净。这对凶手来说反倒更加方便了。如果凶手的计划是将本田家的土地转而用于幼儿园扩建,有地上房屋反倒碍事。

想到这里,寺田聪不禁摇了摇头。这个设想简直太异想天开了。不过,也并不是绝无可能。

那么,凶手到底是哪一个幼儿园老师呢?

若说对英美里有影响力的话,那么幼儿园里的每一位老师都有可能。但若要考虑到想要动用本田家土地的这个条件,那就非园长莫属了。毕竟,只有园长才会负责幼儿园的运营计划。

寺田聪又想到了英美里文章中的一句话。

——白发苍苍的园长一脸慈祥地对我说:“爸爸和妈妈暂时有点事情来不了了,英美里再和老师玩一会儿好吗?”

在慈祥面容的背后,园长也一定在为计划的得逞而暗自庆贺吧。

作为搜查一课的一员,居然能提出这种天马行空、脱离实际的假设,真是没谁了。不过,也许这就是八个月来一直在绯色冴子手下工作,思考问题的方式也在潜移默化中受到熏陶的结果吧。

一回到犯罪资料馆,寺田聪就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假设全都说了出来。

原本还以为绯色冴子会举双手赞同,谁知她冷不丁地撂下一句话就否定了一切。

“这不可能。”

“不可能?虽然确实有些天马行空……”

“听好了。如果凶手打算杀死本田夫妇和晶子的话,就应该力求让他们三个同时毙命。再者,三人同时喝茶的时机,除了吃饭时就是下午茶时间。在这两个时间之外,大家都是各自喝各自喜欢的东西,爱喝咖啡的就去喝咖啡,爱喝茶的就去喝茶。按照你的假说,园长让英美里在热水壶中投毒的时间是早上出发去幼儿园之前,那个时候大家应该早就吃完饭了,但距离吃午饭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要是中途有人口渴了,按照自己的喜好去泡咖啡、泡茶喝,应该当时就毙命了,而剩下的人看到的时候一定会立刻报警的吧。指望他们三个直到午饭之前都滴水不进,肯定是不现实的。”

“那么,如果氰化钾没有放进水壶里,而是掺到了红茶中呢?”

“氰化钾是白色的粉末,掺到红茶中的话一眼就能看出来。要是掺进白色茶包里的话倒是不太容易被发现,但五岁的小孩儿应该做不了这么精细的活,除非凶手事先就对茶包做了手脚然后教唆她调包。不过,让五岁的英美里来承担如此复杂的犯罪计划,真的太危险了。只要她说漏一句话,凶手就会马上暴露。如果凶手的动机真的是想要本田家的土地,应该不会去冒那种风险。”

“……说得也是。那么,馆长您怎么看?”

5

“我觉得凶手选择了投毒这一方式很奇怪。”

“此话怎讲?”

“即便凶手自备了氰化钾,但按理说他应该也不太清楚本田家里有没有适合投毒的饮品。如果打定主意,万一谈判破裂就杀害对方,一般也会选择刀具、钝器或是枪械当作凶器。况且投毒这种手段只适用于对凶手完全不设防的对象,也就是说,凶手应该是被毒害人所信赖的人。可是从一开始,本田家的人应该就对晶子的前男友有所防备吧。

“如此想来,我认为凶手不可能是晶子的前男友。虽然朋子嘴上对邻居主妇说什么妹妹的前男友为了求复合而纠缠不休,自己为了商量对策而打算把他们两个叫到家里来之类的话,实际上她自己心里很清楚,根本就没有什么前男友要来访吧。这一点,让我深感怀疑。很显然,她是在说谎。但她为什么要说谎呢?难道说,她就是那个凶手?”

“……朋子是凶手?”

“站在毒杀的角度细细想来,其实朋子才是最理想的投毒者。若要在喝茶的时候同时毒死几个人,就必须保证大家几乎同时喝下有毒的茶,也就是说,凶手要保证在泡茶到喝茶的间隙里投毒。不过,泡好茶后,要在大家的眼皮底下投毒简直比登天都难。所以,在端出茶之前投毒就是最好的下毒时机。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就是本田家的主妇——朋子。”

“听你这么一说,确实很有道理。不过,朋子在红茶里加入氰化钾之后和丈夫、妹妹一起喝下的话,三个人不就一起死了吗?在这种情况下,又是谁用汽油点了最后的那把火呢?”

“朋子没有必要和妹妹、丈夫同时服毒。她只需要假装喝茶,等妹妹和丈夫相继毙命之后再洒上汽油点火,完事之后再服毒自尽就好了。等火焰烧上身的时候,朋子已经像她的丈夫和妹妹那样毒发身亡了,所以在烧伤之中也不会检测出生理反应。”

“但是,朋子为什么要杀害自己的丈夫和妹妹,随后又自杀呢?毕竟她丈夫的公司业绩不错,夫妻关系也很和睦,又有一个备受疼爱的女儿,第二个孩子也即将出生……怎么想都找不到产生杀人的动机吧?”

“确实,朋子没有产生杀意的动机。不过,只要在某个问题上稍稍转变一下思路,就能明白杀意从何而起了。”

“只要在某个问题上稍稍转变一下思路?”

“这个问题就是:怀孕的人到底是谁?”

寺田聪头脑一阵发蒙,一时竟无言以对。

“上个星期,为了总结案件的概要,我在阅读搜查资料的时候就发现了奇怪的一点。”

“奇怪的一点?”

“朋子怀着英美里的时候,晶子恰好在美国留学。朋子怀上二胎的时候,晶子又要去留学了。”

“这难道不是个偶然的巧合吗?”

“也许是吧。可是别忘了,姐姐已经怀孕了,还有个上幼儿园的孩子需要照顾,这段时间肯定有许多需要帮忙的地方。姐夫在公司又业务繁忙,经常很晚才到家,根本就指望不上。姐妹俩的父母和姐夫的父母又都早已去世,也没有其他亲戚可以依靠。如果她们姐妹俩的关系真的像英美里口中说的那样好的话,晶子应该会晚两年再出去留学吧?而且,这已不是晶子第一次出国留学了,而是第三次。所以我很难想象,她为什么会那么急着去美国。”

“这么一说,也不无道理。那么,馆长您是怎么想的呢?”

“所谓留学,就意味着从日本消失。这件事情竟然与朋子怀孕的时间出奇地一致,我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一个假设。”

“什么假设?”

“怀孕的其实是晶子。至少最后的那次留学计划,纯粹是为了隐藏晶子怀孕的秘密而制订的。说是留学,其实是想以留学为借口隐居,这么一来,就算自己怀有身孕,但因为身在国外,也不会被日本的亲朋好友们发现。”

寺田聪似乎已经意识到了绯色冴子的弦外之音。

“难道说,英美里是晶子第一次留学时怀上的孩子吗?那么案发当时,朋子所谓正怀着的二胎,其实也是在晶子的肚子里?”

“你说对了。六年前,在朋子‘怀上’英美里的那段时间里,十九岁的晶子恰好在美国的缅因大学留学。与此同时,作为贸易公司社长的章夫应该也会经常去美国出差。可能就是在那段时间里,章夫去找了晶子,两个人还发生了关系。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晶子怀上了孩子,也就是英美里。

“发现自己怀上了孩子,晶子便告知了姐姐和姐夫。三个人紧急商量之后,决定让晶子把孩子生下来交由本田夫妇抚养,本田夫妇会对这个孩子视为己出。

“朋子当即向周围的邻居宣布自己怀孕了,然后装模作样地去妇产科产检,随着孕期的推进甚至还往自己的衣服里塞东西做大肚子。

“而晶子则时不时地悄悄回国——当然,这都是短期的,借着姐姐的名义和母子健康手册去医院做产检,每次产检的结果也记录在那上面。孩子出生以后,在很多场合都会用到母子健康手册,所以一定得伪造好这本手册。

“晶子在缅因大学留学的时候,后半年几乎没怎么上课,甚至连宿舍都给退了,是因为肚子越来越明显了吧。

“临盆之前,晶子结束留学回到日本,以姐姐的名义住进医院的妇产科。那个时候,朋子也掐准时间谎称住院,随后离开了家。恐怕就连本田章夫也假扮成晶子丈夫的样子陪伴在侧吧。生下孩子之后,晶子就在章夫的陪伴下抱着孩子出院了。此后,朋子便和晶子换回了自己原本的身份,抱着孩子回家了。

“虽然章夫和晶子口口声声地向朋子辩解说这个孩子只不过是一时冲动的产物,两人绝不会再犯,但实际上他们两个一直没有分开,甚至关系还愈发亲密了。

“然而,六年后的1992年,晶子又一次怀上了章夫的孩子。章夫和晶子也再一次地向朋子挑明了实情。朋子知道,自己要再一次上演替他们养育孩子的戏码了。

“晶子又开始向周围的人宣称自己近期还要去美国留学,因为当时已经怀孕三个月了,肚子也越来越大,眼看就要藏不住了。

“不过因为有了英美里的存在,朋子在编造谎言的时候也得考虑怎样才能瞒得过她。上次晶子怀上英美里的时候,朋子只需要在自己家外面装成孕妇就好了;而这次为了骗过英美里的眼睛,在家也得装成孕妇的样子。等到胎儿月份再大一些的时候,恐怕连给英美里洗澡的工作都得交给章夫来完成吧。”

“但是,朋子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也许是因为自卑吧。比如说,朋子自身是不易受孕的体质。所以,当章夫提议让她把妹妹生下的英美里当作自己的孩子来抚养的时候,她也无力反驳。

“然而,默认自己丈夫和妹妹的亲密关系,还得给她们两个抚养孩子,对于朋子来说,没有比这更屈辱的事情了。年复一年,她一直默默地承受着这般屈辱。当她听说晶子和章夫有了第二个孩子的时候,忍耐终于达到了极限。

“如果朋子是那种歇斯底里的性格,能对丈夫和妹妹的行径破口大骂的话就好了,但她偏偏不能。她始终都没有被嫉妒冲昏头脑。忍无可忍之下,她所能做的唯一的一件事情,就是杀死自己的丈夫和妹妹。

“不过,如果妹妹怀孕的尸体被发现,通过比对胎儿和章夫的dna,胎儿是丈夫孩子的真相就会大白于天下。如此一来,自己对丈夫和妹妹的嫉妒犯罪动机就显而易见了。对于心高气傲的朋子来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于是,她想——如果在给家里放一把火之后,自己也同时服毒自尽,那么妹妹的尸体也会一并被烈焰吞噬。如此一来,死后,自己和妹妹的身份就会反转,所有人都会认为怀孕的那个人其实是自己。毕竟烈焰缠身,谁又能辨别出烧焦尸体的容貌呢?这种情况下,尸体的年龄推断也只能以十年为单位,朋子和晶子在年龄上只差七岁,完全有偷梁换柱的可能。”

“朋子和晶子的身份就这么反转了……”

寺田聪茫然地念叨着。真的有这种可能性存在吗?寺田聪想起了案件的搜查资料,回想着从烈焰的废墟中确认三具尸体身份的过程。

首先,从齿型可以确认出,那具男性尸体就是本田章夫。接下来确认的是怀孕女性的尸体。通过dna比对,确定胎儿和章夫有亲子关系,而两名女性的dna比对结果则显示二者是姐妹关系,从而也就确认出那名没有怀孕的女性尸体就是晶子。

然而,所有人都被刻意隐瞒的孕期假象所欺骗了。因为真正怀孕的人并不是朋子,而是晶子。因为隐瞒了怀孕,所以朋子和晶子的身份也就自然而然地被混淆了。

一方面,朋子让周围的人误以为自己怀了孕;另一方面,晶子则隐瞒了自己怀孕的事实。在1992年案发当时,dna鉴定技术已经在刑侦领域广泛应用,关于这点经常可以从报纸或电视新闻中有所见闻。也许朋子就是通过这些渠道了解到了一些关于dna鉴定的知识。

绯色冴子用低沉的声音继续说道:

“朋子的犯罪,从表面上看是针对本田一家的灭门案件。为了隐藏犯罪动机,最好一开始就捏造出一个对章夫、朋子夫妇和晶子都有杀人动机的犯罪嫌疑人形象。于是朋子就对邻居家的主妇编造出了一番‘妹妹的前男友为了求复合而纠缠不休,自己为了商量对策而打算把他们两个叫到家里来’之类的借口。因为平日里章夫和附近的主妇并没有什么交集,所以无需担心这番话会传到章夫的耳朵里去。

“晶子怀孕三个月后,差不多也是肚子开始明显变大的时候了。用不了多久,她就会以留学为借口,远离熟人、走出国门。真要那样的话,就很难再有机会杀死晶子了。要想杀死晶子,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而且作案时英美里不能留在现场。而满足一切作案条件的日子,就是英美里去参加幼儿园集体外宿活动的7月11日。”

“……原来如此啊。我终于明白您让我询问英美里那个问题的用意了。根据文章内容,英美里自小体弱多病,据说在参加集体外宿的前一天还因为感冒而请了假。如果英美里在集体外宿那天还无法痊愈的话,朋子就无法实施犯罪了。况且计划还不能拖延太久,无论如何都得在晶子出国之前的7月份完成。为此,她必须保证即便英美里无法参加集体外宿,也能预留出不在家的候补日……所以您才让我去询问英美里有没有在7月里被托管在幼儿园的经历。如果有的话,便为朋子凶手假说提供了旁证。”

绯色冴子嘴唇微微一歪,这就是她的微笑啊。真是难得一见。

“案发当天,朋子把晶子请到自己家里来,往丈夫和妹妹的红茶里掺入了氰化钾,让两个人毒发身亡。此后,她在餐桌上放了四个茶杯,伪造成晶子的前男友前来造访的假象。在餐厅里浇上汽油点火之后,她自己也立刻服下了氰化钾。

由于氰化钾是速效毒药,所以朋子很快就毙命了。当烈焰烧上身来的时候,朋子已经死亡。所以,和章夫与晶子的尸体一样,朋子的尸体也没有检测出生理反应,这样就不会有人怀疑了。而且这么一来,她也不会感受到烈焰焚身的痛苦了。恐怕,这就是她选择氰化钾进行毒杀的原因吧。”

根据文章记载,朋子在和英美里一起洗澡的时候,总喜欢让她抚摸自己的肚子,微笑着说:“肚子里有个小宝宝哦。”想象一下朋子当时的内心活动,寺田聪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想到自己死后也会被烈焰焚身,而自己和妹妹的身份也将因为这场烈焰完成反转——策划并实践着这场犯罪的朋子,其实早就被对丈夫和妹妹的憎恨给逼疯了吧。

没有让年幼的英美里跟着一起殉葬,也意味着朋子对英美里还有一丝残存的爱意。这,也是这个案件中唯一的救赎所在。

可就在这个时候,寺田聪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阴暗的念头。

朋子之所以会放英美里一条生路,会不会是想要留下她证明自己确实怀孕的证据?朋子在英美里面前展示了假扮怀孕的各种演技,想方设法地让英美里坚信自己肚子里有个小宝宝。如果这个孩子能够幸存下来,一定会对搜查员说出这番话,这么一来,朋子的伪装就会得到进一步的力证。

为此,朋子一定要让英美里活着。

因为如果那样的话,她的阴谋就能够得逞了。读了文章就会发现,即便在案件发生了二十一年之后的今天,英美里对朋子怀孕的事实依然没有丝毫怀疑。在那场烈焰残存的梦境中,她依然能够看见小弟弟或小妹妹加入自己大家庭的幸福光景。

无疑,这昭示着朋子的伪装取得了圆满成功。绯色冴子之所以要将那篇文章作为搜查文件之一来对待,是因为这篇文章本身,就是凶手成功实施计划的证据之一。

“妈妈、爸爸、小姨、我,还有宝宝。我一直在寻找那个平凡却引人怀念的家。”——一直以来,英美里都在取景器的对面追寻着这样的光景。然而,那不就是她的“母亲”一手创造的海市蜃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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