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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园 一九三七年(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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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可能性就是,君塚老师中枪后自己转动旋钮锁上了房门。可这个假设也说不通。老师中了两枪,第二枪还打穿了他的心脏,不可能还有气,哪里有力气反锁房门。

“第三个可能性是,凶手在音乐室内锁上房门,然后找地方躲了起来,等你们开门发现尸体后,再伺机逃跑。”

“可我们开门之后,桥爪老师和校工师傅进屋检查,一个人都没找到。音乐室的桌子下面毫无遮掩,躲不了人,而且屋里也没有能躲人的柜子和架子。”

“是啊。所以凶手不可能躲在音乐室里。”

这不正是侦探小说中常见的“密室杀人案”吗?千鹤顿时有了兴趣——虽然有些不合时宜。卡斯顿·勒胡的《黄色房间之谜》、范·达因的《金丝雀杀人事件》与《狗园杀人事件》、狄克森·卡尔的《三口棺材》……“密室杀人”题材的作品接连在千鹤脑海中浮现。能不能将那些作品中的杀人手法运用在这桩杀人案上呢?

“简直跟你最喜欢的侦探小说里的‘密室杀人案’一样。”

舅舅似乎看穿了千鹤的心思,吓得千鹤心里“咯噔”一下。

“舅舅,您也知道我喜欢看侦探小说吗?”

“你妈老向我抱怨,说一个小姑娘,总在图书馆借些乱七八糟的书,书名还特别吓人,你说愁人不愁人?”

千鹤羞红了脸。

“书名虽然吓人,可内容都很有逻辑,尤其是埃勒里·奎因的‘国名系列’……”

舅舅含着笑,望着千鹤说:“你别急。舅舅也觉得新时代的女性不必循规蹈矩,被那些陈规恶俗束手束脚,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好了。其实,我之所以来找你了解情况,也是想请你站在‘侦探小说迷’的角度给我提提意见。”

听到现任警官如此重视自己的想法,千鹤激动不已。她赶忙在心中劝诫自己:君塚老师才刚去世,岂能这么没分寸!

“侦探小说里常会出现凶手不用钥匙,而是用奇妙的手法把门反锁的桥段。比如在房门内侧的把手上拴一根线,让线穿过门缝,然后凶手再把门关上,站在门外拉线,门就能锁上了。”

“这个方法行不通。为了隔音,音乐室的房门关上后一点缝隙都没有。门口有一块凸出的门框,门一关,门板的边缘就会与门框吻合。所以凶手不可能让线通过门缝,穿向走廊。况且那扇门的设计也比较特殊,室内的人可以转动旋钮锁门,室外的人则必须插钥匙才行,锁孔并不贯穿门板。凶手不可能将线通过锁孔穿到走廊那一侧。”

“那……既然校工一直在校工室,凶手无法在昨天晚上偷到音乐室的钥匙,那么他有没有可能提前把钥匙掉包呢?也许凶手用的是掉包得来的钥匙。”

“如果掉了包,校工拿钥匙开门时就会发现钥匙不对头。凶手也没有机会在校工开门之前将真钥匙放回去。”

“唔……也是……难道音乐室里有密道?虽说侦探小说里不能用这种手法……不过,音乐室最近刚刚装修过,如果有人趁机修了一条密道呢?”

“警方听说音乐室刚装修过,也怀疑屋里会不会有密道,就调查了负责这个项目的建筑公司。遗憾的是,我们的疑问被对方付之一笑。”

“这样啊……”千鹤很失望,“对了舅舅,您刚才不是说君塚老师出事时,校工师傅有不在场证明吗?是怎样的不在场证明?”

“昨天七点到七点零九分,桥爪老师去校工室倒了杯茶,还跟校工聊了一会儿。凶手开枪后逃跑时,你不是看过手表吗?那时是七点十分。七点零九分之前还在校工室的人,怎么可能在短短一分钟内赶到音乐室,对君塚老师连开两枪再逃之夭夭呢?这就意味着,校工的不在场证明的确成立,桥爪老师亦然。当然可以猜测他们是共犯,一起做了伪证,但如果他们真是凶手,就没必要锁住音乐室。门要是上了锁,校工就成了头号嫌犯,案发时与校工在一起的桥爪老师也会被警方怀疑。从这个角度看,他们应该不是共犯。”

听到这话,千鹤放心不少。她很喜欢平和亲切的校工堂岛,也十分尊敬开朗外向,总是设身处地为学生排忧解难的桥爪老师。

“既然校工师傅和桥爪老师不是凶手,那凶手应该是从校外来的。我跟随桥爪老师沿走廊赶去音乐室时,看到走廊里有一扇窗开着,凶手是不是从那里溜进校舍的?”

“没错。凶手用玻璃刀切开窗玻璃,把手伸进窗户开锁。割下的那块玻璃就掉在地上。”

“那音乐室的房门把手和凶手割开的那扇窗户的锁上,有没有留下凶手的指纹?”

“千鹤,你问得还挺专业,看来那些侦探小说没有白看。”

“这年头,谁都知道查案要检验指纹……”

“音乐室房门两侧的门把手都被擦拭过,只有走廊那边的门把手上留有桥爪老师的指纹,应该是你们打开音乐室房门时留下的。把手上方的旋钮也擦干净了。凶手入侵校舍时使用的那扇窗也被人擦过,窗锁上没有任何指纹。你透过窗帘缝隙看音乐室的时候,只能看见门的右半边,连门把手都看不到吧?因此,你没有看见凶手逃跑时擦掉了门把和旋钮上的指纹。”

凶手再次躲过千鹤的视线。就差那么一点点。千鹤无比不甘,险些作出咬牙切齿的表情。

“那警方有没有找到行凶用的手枪?”

“还没有。音乐室里没有,周围也没有,多半是被凶手带走了。对了对了,凶手还带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被害人的手表。”

“手表?”

“君塚老师的尸体有一个疑点——他没戴手表。君塚老师的皮肤挺黑,左手手腕上有一圈比较白的皮肤。由此可见,他平时肯定戴手表,可尸体身上并没有手表,那就只有可能是被凶手带走的。君塚老师倒下后,你看不到他左手手肘前方的部位吧?所以你并没有见到凶手逃跑时拽下了老师左手上的手表。”

又来了。又差了一点点,凶手再次躲过千鹤的视线。咬牙切齿的冲动再次袭来。

“你觉得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

凶手带走了被害人的手表——这像是奎因的侦探小说里会出现的桥段。奎因的作品中,凶手带走被害人的真丝礼帽和衣服,而“凶手为何要这么做”成为了作品中最大的谜团。这起案件的凶手为什么要带走被害人的手表?与奎因出的谜题相比,这实在有过之而无不及。日本手表之谜——奎因也许会为本案取这样一个名字。

“警方猜测,也许君塚老师的手表很值钱,值得凶手去偷。说不定手表镶有宝石,或是名人曾经戴过的那种有来历的手表。如果凶手是个手表收藏家,看到这样的表自然会心动。”

“我上课时见过君塚老师的手表,那手表看上去可普通了,上头没有镶宝石,也不像那种有来历的古董表。”

“唔……这样啊……那……会不会是凶手受到被害人的勒索,而被害人将用来勒索的凭证藏在了手表表盖里?”

“可……手表表盖里真能藏得了东西吗?最多藏一张薄薄的小纸片——对了,薄薄的小纸片……邮票不就是‘薄薄的小纸片’吗?君塚老师是不是在手表表盖里藏了一张很昂贵的邮票?凶手为了那张邮票,抢走了老师的手表……”

“为什么要把邮票藏在手表表盖里啊?既然买了昂贵的邮票,那就得放在能随时拿出来的地方,这样才能享受到观赏的乐趣。要是藏在手表里,拿出来得有多麻烦。”

“唔……也是……”

就在这时,玄关传来了敲门声,母亲赶忙朝门口走去。她与来客说了几句话之后,走到会客室说道:“圭介,有个自称‘密室收藏家’的人找你。他看起来像个绅士,莫非是你们警局的人?”

“密室收藏家?”舅舅面露惊讶的神色,“好,那就快请他进来。不好意思啊姐姐,借你家宝地一用。”

“舅舅,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千鹤正要起身,谁知舅舅竟说道:“不不,你可不能走。密室收藏家也许会想向你了解一下情况。”

“请问……密室收藏家是何方神圣?”

“他是个非常神秘的人物。一旦发生‘密室杀人案’,他就会悄然出现,迅速解开密室之谜。”

千鹤激动得心跳加速——那岂不是会在侦探小说中登场的名侦探吗?

“现实中真有这样的人?”

“我还以为那只是警方内部随便传传的小玩笑,看来是确有其人……”

在母亲的招呼下,一位三十岁上下的男子悄然走进会客室。他走路一声不响,简直像一只猫。看见来人的模样,千鹤不禁深吸一口气。他鼻梁高挺,双目修长,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与电影演员有得一拼。

“您是京都府警察部刑事课的村木圭介警部吧?这位是您的外甥女千鹤小姐?非常感谢二位在百忙之中抽空见我。”密室收藏家深鞠一躬,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

“哪里哪里,警方正为这起案件犯愁,如果您能为我们提提意见,就再好不过了。我们该从何说起呢?”

“请您叙述一下警方查到的线索,再请千鹤小姐讲一讲昨晚目击的情况,还有能体现出君塚老师性格的日常小事。”

圭介舅舅与千鹤如实道来。密室收藏家一脸平静,侧耳倾听。待两人说完后,他便开口道:“真相大白了。”

4

千鹤哑口无言,只得盯着密室收藏家。他光听千鹤与舅舅讲述案情就能破案?侦探小说中的名侦探都有非同一般的推理能力,可他们也得左思右想,才能抓到真相的尾巴。千鹤不知这位密室收藏家有多高超的推理能力,可他破案的速度总不会比小说里的名侦探更快吧?莫非……他只是个妄自尊大的妄想狂?

想到这里,千鹤有些失望。密室收藏家缓缓道来:“解开这个密室之谜的关键,就是那块失踪的手表。警方猜测,那是块值钱的手表,值得凶手去偷,所以才会被凶手带走。但千鹤小姐称,君塚老师的手表很普通,不是什么值得偷窃的宝贝。那第二个可能性就是,被害人在表盖里藏了东西,而这个东西对凶手非常重要,为了得到它,凶手带走了手表。问题是,手表里有没有足够的空间藏东西?综上所述,‘凶手为何带走手表’是个未解之谜。

“如果我们迟迟找不到一个问题的明确答案,那我们就该怀疑,这个问题本身是不是问错了。在这起案件中,我们可以大胆怀疑,‘犯人为何带走手表’这个问题是不是问错了。”

“问题问错了?”

“我们可以换一个角度思考:也许凶手并没有带走手表。”

“可是手表的确不见了。不是凶手带走的,那它在哪儿?”

“也许君塚老师一开始就没有戴手表。”

“没戴手表?不可能。他左手腕有一圈特别白的皮肤,那肯定是戴手表留下的印记。”

密室收藏家微笑着说:“看来是我没说清楚。我的意思是,也许君塚老师昨天没有戴手表。从这圈特别白的皮肤判断他平时会戴手表,这一点不会有错。可如果他昨天没戴手表呢?君塚老师穿的是长袖衬衫,手腕不会露在外面,就算他没戴手表,也没人会察觉到。我决定在这个假设的基础上继续推理。”

“君塚老师昨天没戴手表?为什么?”

“第一个可能性,他把手表忘在了家里。可他昨天为千鹤小姐上音乐课时还抱怨过有轨电车来晚了一分钟。由此可见,他肯定随身带有钟表。这意味着,他昨天带着一块能代替手表的表。”

“能代替手表的表?”

“和手表一样能随身携带,又不用戴在手腕上的表,也就是怀表。”

“啊,怀表……”舅舅喃喃道。

“君塚老师买了一块怀表。昨天他没有戴手表,而是带着怀表来到学校。千鹤小姐之所以没有察觉到老师买了怀表,许是因为教室墙上挂着时钟,老师上课时不用掏出怀表来看时间。

“君塚老师穿着长袖衬衫,应该会把怀表放在衬衫胸前的口袋里。而衬衫的口袋开在左边,因此凶手枪击君塚老师时,那块怀表成了挡在左胸的盾牌。子弹虽然击中了他的胸口,却牢牢卡在怀表上,并没有贯穿心脏。然而,的确有一发子弹打穿了老师的心脏,而且怀表也不见了。这意味着什么呢?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贯穿心脏的子弹并非千鹤小姐目击到的那一发。在那之后——待君塚老师无力反抗时,有人挪开怀表,对准老师的胸口又开了一枪。”

“贯穿心脏的那一发子弹是君塚老师无力反抗时射出的?那到底是什么时候?再说了,要是千鹤目击到的那发子弹没贯穿心脏,那子弹跑到哪里去了?”

“根据千鹤小姐的证词,凶手开了两枪,君塚老师的身体也摇晃了两次。这说明两发子弹都击中了君塚老师,但第一发被胸口的怀表卡住,老师的身子虽然在冲击力作用下摇晃了一下,可他并没有因那发子弹受伤。第二发子弹击中右胸,他才瘫倒在地。受伤后,君塚老师动弹不得,凶手以为他已经死了,便离开了音乐室。

“但君塚老师并没有死。他唯恐凶手杀回来了结他的性命,便使出全身的力气站起身,从室内锁上了音乐室的门。君塚老师就倒在门口,不用一路爬到门口去锁门,屋里也没有留下爬行时会留下的血迹。如果千鹤小姐没有去值班室叫人,而是继续站在窗外观察,应该会看见君塚老师起身锁门后再次倒下的场景。”

“那打穿心脏的那一枪究竟是什么时候开的?”

“是在音乐室的房门被打开之后。开门后,凶手发现君塚老师并没有死。要是老师还活着,就一定会说出凶手的名字。于是凶手便取出了老师胸口的怀表,对准他的左胸又开了一枪。

“综上所述,君塚老师在音乐室大门开启后才中了第三枪,当场毙命。然而,所有人都以为第三发子弹是最初那两发之一,便认定君塚老师在千鹤小姐目击到枪击时已经死亡。在种种巧合的作用下,密室便成立了。

“那么,开第三枪的人究竟是谁?开门之后,校工师傅与千鹤小姐一同去校长室打电话报警,之后便一直等在校工室。在此期间,桥爪老师独自留在现场。第三发子弹只有可能是在这段时间发射的。也就是说,对君塚老师开第三枪的人就是桥爪老师。”

“桥爪老师竟会……”千鹤倒吸一口冷气。这位英语老师年轻又开朗,千鹤与同学们都很喜欢他。

圭介舅舅反驳道:“可桥爪老师有不在场证明。他七点钟去校工室倒茶,还跟校工聊了九分钟。七点零九分前还在校工室的人,怎么可能在短短一分钟时间里赶到音乐室,开枪杀人后再逃跑呢?时间根本来不及。”

“的确来不及,所以最初的两枪并不是桥爪老师开的。他只开了第三枪。”

“啊?”

“桥爪老师七点零九分离开了校工室。在回值班室的路上,他刚巧碰上了从音乐室走出来的凶手。桥爪老师问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要走了凶手的手枪,放跑了凶手。因此可以认为,凶手是桥爪老师想要包庇的人。回到值班室后,千鹤小姐便跑到窗口来报信。千鹤小姐和凶手同时从音乐室出发,但她抵达值班室的时间比凶手晚了很多。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校舍的门窗都上了锁,千鹤小姐进不了校舍,只能绕一个大圈子。听说千鹤小姐目击到了凶案,桥爪老师定是惊愕不已。”

千鹤脑中浮现出桥爪老师当时的表情。听完千鹤的话,桥爪老师的确面露惊愕。原来他惊讶并非因为君塚老师中了枪,而是意识到千鹤目击了凶案,他想包庇的人也许被千鹤看到了。

“为了确认案发现场的情况,桥爪老师偷偷带上凶手给他的手枪——大概就藏在外套的口袋里——和千鹤小姐一同前往音乐室。谁知跑到音乐室一看,屋里的君塚老师竟把房门锁上了。”

发现房门上锁之后,桥爪老师神色慌张,他并非担心凶手还在屋里,而是因为他猜到君塚老师还活着。他意识到,是君塚老师锁了房门。也许君塚老师会说出凶手的名字。

“之后,校工师傅拿来钥匙,打开了房门。桥爪老师进屋摸了摸君塚老师的脉搏。君塚老师虽然一动不动,却并没有死,这正是桥爪老师最担心的情况。桥爪老师谎称君塚老师已经去世,为了转移校工师傅的注意力,他提议搜屋找人,与校工师傅一同确认室内的情况。之后,他又找借口支开校工师傅与千鹤小姐,从君塚老师胸口的口袋里掏出卡住子弹的怀表,用他偷偷带来的手枪,对准君塚老师的心脏开了第三枪,将其杀害。卡着子弹的怀表也是桥爪老师带走的。

“恐怕桥爪老师没有意识到他的所作所为打造出了一个密室。君塚老师还活着,也许会说出凶手的名字,必须尽快杀人灭口——桥爪老师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顺便一提,警官您刚才说,门板内侧的把手与旋钮,还有门板外侧的把手都被人擦过,那应该也是桥爪老师独自留在现场时擦的。不过我以为,他要擦的并不是指纹,而是君塚老师在室内锁门时留在门把与旋钮上的血迹。如果警方看到门把上有血,便会怀疑门是君塚老师锁上的,进而猜测君塚老师身中两枪后还活着。而桥爪老师和校工师傅来开门时,君塚老师还有一口气,但桥爪老师搭脉后宣称君塚老师已经死了。如此一来,警方便会怀疑桥爪老师说了谎。指纹消失的现象,不过是擦拭血迹时产生的副产品。靠走廊的门把手上没有君塚老师的血迹,桥爪老师没必要去擦,但只擦室内不擦室外的,反而容易被警方怀疑。为了瞒天过海,桥爪老师就把两个门把手都擦了。擦走廊那一侧的门把手时,会一并擦去桥爪老师开门时留下的指纹,所以他在擦完后又重新握了一次门把手,以留下自己的指纹。

“很遗憾,现在还没有办法检测出已被擦去的血迹。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人们能开发出一种划时代的方法,比如喷上一些试剂,血迹便会发光,就不怕凶手毁尸灭迹了。待到这种检测方法普及开来,警方就不会为本案这样的密室犯愁了——只要将试剂往门把手上一喷,血迹便会显现,警方便会意识到锁门的就是君塚老师。”

“要真有如此神奇的试剂,那我们这些警察可就省心了……”

“那么,向君塚老师连开两枪的凶手究竟是谁?如前所述,凶手行凶后,在离开音乐室的半路上遇见了从校工室往值班室走的桥爪老师。请二位仔细想一想,照理说,凶手与桥爪老师不可能相遇。若将校舍比作一个巨大的e字,那么校工室与值班室就在e字的纵线上,而音乐室在正中间横线的最东端,凶手是沿着中间的横线从东往西逃跑的。可他特地割开了音乐室门口的走廊窗户,爬窗进入校舍,行凶之后应该也会原路返回。他没有必要沿着走廊逃跑,却偏偏选择了这条路,撞见了桥爪老师。这意味着什么呢?

“从正中间横线的最东边往西跑,横线与纵线的交点前方就是校舍的正面玄关。凶手之所以选择这条路线,是为了从正面玄关逃跑,而不是翻窗逃离校舍。”

“从正面玄关逃跑?可是正面玄关的大门一到晚上就会上锁,只有校工堂岛和校长才有那扇门的钥匙。”

“所以凶手就在他们之中。校工堂岛师傅有不在场证明,因此凶手就是校长。校长右脚不便,平时需要拄拐。他伪造出凶手破窗而入的假象,却用钥匙打开了正面玄关的大门,从正门走进校舍。行凶后,他本想从正门溜出去,便沿着走廊往西面逃,不料却撞见了从校工室走向值班室的桥爪老师。桥爪老师问出校长的所作所为,决定包庇校长。校长若是被捕,学校的声誉便会一落千丈,家长们会让孩子退学。柳园女校毕竟不是公立学校,失去学生,只得关门大吉。学校没了,桥爪老师也会失业,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他决定包庇校长,还向君塚老师开了致命的一枪……”

6

次日晚上,圭介舅舅再次造访千鹤家。警方根据密室收藏家的推理,审问了校长牧野善造与桥爪老师。案发时,校长没有不在场证明。在警方的追问下,校长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听闻校长认罪后,桥爪老师也坦白了自己的罪行。他很清楚,既然校长认了罪,他的行为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校长供述,他收供应商回扣的事情被君塚老师知道了。君塚老师以此为把柄,三番五次勒索校长。校长忍无可忍,决意杀害君塚老师。校长年轻时曾参加过日俄战争,熟悉枪支。他买了一把最新式的勃朗宁手枪,枪声却是个很大的问题。他也考虑过把君塚老师叫去人迹罕至的地方,如此一来就不用担心有人听见枪响,但那样做,君塚老师必会起疑。要在君塚老师不起戒心的情况下行凶,最合适的地点莫过于音乐室。可是,即便在四下无人的夜间行凶,校工室与值班室里的人也有可能听见枪响。于是校长利用职务之便,将音乐室重新装修一番,做好充分的隔音措施,防止枪声传到值班室与校工室。案发当天,校长与君塚老师闲聊,打听出老师当晚要在音乐室练琴。下班后,校长偷偷溜回学校,用玻璃刀割开音乐室门口走廊的窗户,把手伸进洞口开锁开窗。校长右脚不便,自然无法翻窗入室。伪装工作完成后,他用钥匙打开了正面玄关的大门,悄悄溜进校舍,前往音乐室。

校长敲门后,君塚老师开门让他进屋。随后校长关上了房门,以防枪声外漏。这时,君塚老师问:“这么晚了,您来学校干什么?”校长回答:“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说完,他便迅速掏出手枪,对准君塚老师开了两枪。

校长误以为君塚老师已死,便离开音乐室,拖着不方便的右腿,沿着走廊全速赶往正面玄关。谁知他在半路上撞见了从校工室往值班室走的桥爪老师。校长本想拔枪,却被年轻力壮的英语老师轻易制住,连枪也被夺走。校长只得作罢,老实交代他杀了君塚,惊得桥爪老师一脸愕然。就在这时,他们听见有人在猛敲值班室的窗户,顿时心惊胆战。敲窗户的人就是千鹤,但他们当时对此一无所知。桥爪老师对校长说:“我会帮您打掩护,您快逃!”说完便赶回了值班室。“大晚上的,谁在敲窗户啊!”校长一边听着桥爪老师的怒吼,一边从正面玄关逃出校舍。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君塚老师胸前口袋里的怀表,正是校长用来讨好老师的礼物之一。就是这块怀表,打乱了校长的行凶计划。

校长与教师同时被捕,柳园高等女校自是闹翻了天。正如桥爪老师担心的那样,家长们争先恐后把自家女儿转走了。千鹤的母亲也觉得,让女儿在闹过凶案的学校上学有损清誉,想把千鹤转去别的女校。但千鹤坚持要继续去柳园高等女校上学。在父亲的支持下,千鹤如愿以偿。她为何如此坚持?因为她觉得,如果连她都退学了,那桥爪老师最担心的结果也许会变成现实。桥爪老师的行为的确天理难容,可他最怕的就是学校关门。千鹤的坚持,算是为她心仪的老师送上的践行之礼。

“您后来见到密室收藏家先生了吗?”千鹤问道。

圭介舅舅摇头回答道:“没有,自那以后他就杳无音讯了。我本想告诉他,他的推理完全没错,还想向他道个谢……”

昨晚,圭介舅舅听完密室收藏家的推理后,便赶往京都府警察部汇报情况。千鹤走出会客室,想为收藏家重新沏一壶热茶。谁知,当她端着沏好的茶走回会客室时,密室收藏家早已不见人影。母亲一直守在玄关门口,说没人从玄关出去。可收藏家若是从后门走的,在厨房烧水的千鹤岂会察觉不到?可他偏偏如同一缕青烟般消失无踪。千鹤绞尽脑汁,试图解开收藏家消失之谜,却久久未能灵光一闪。她的直觉告诉她,唯有密室收藏家的消失,无法像侦探小说中的谜题那样真相大白。

密室收藏家与千鹤只有一面之缘,但他的身影在千鹤脑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毕竟,他正是一位存在于现实世界中的名侦探。真想再见他一面,再听他推理一番——千鹤心中埋下了一丝期许。也许要等上好几年,甚至是好几十年,但希望有朝一日,能再次……

皇室的居所,即皇宫。——译注(本书中注释,如无特别说明,均为译注)

奎因兄弟发表以哲瑞·雷恩为主角的“悲剧系列”时使用的笔名。

少女文学女作家,代表作有《安宅家的人们》等。

十世纪三十年代左右,作为女性的日常服在日本流行过的和服的一种。

朗茨·约瑟夫·海顿(1732-1809),维也纳古典乐派的奠基人。

此处暗指鲁米诺反应,可以鉴别经过擦洗的血痕。日本警方在1949年7月发生的“下山事件”中第一次使用鲁米诺反应进行调查,而《柳园》发生于193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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