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雾绘细细打量着我的眼睛,“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很可怕。”
“杀人狂吗?”
“可能是吧……”
话没说完,雾绘就像虾似的弓起身子,“吭吭”地咳个不停,样子十分痛苦,苗条的身体如弹簧一般激烈地上下起伏。
“不要紧吧?”
我刚一伸手,雾绘便突然害怕似的身子一颤。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正想叫个人过来时,她语声含混地拦住了我。“没关系的。”
正如雾绘所言,片刻后她的咳嗽就止住了。
见我仍是神色不安,她的脸上浮起了乏力的笑容:“每到季节转换的时候,我的身体状况就会变差……”
“……”
“香月先生不那么想吗?”
“嗯?是说刚才的那些话吗?”
“是的。”
“我没什么感觉。可能是我这个人本来就迟钝的缘故。”
苍鸦城中确实存在一种压迫感。不过我觉得那并非雾绘所说的“可怕”,想必是某种外人无法理解的东西。
“……是吗?”
雾绘一脸遗憾,神情中的阴霾更深了一层。与此同时她的内心似乎也被封闭了。不知从何时起,她已不再看我,而是望向了遥远的某处。
“虽然我不是很明白,但我认为木更津不久后就会为你除掉这个‘可怕’之物。”
“木更津先生吗?”
“他就是为此而来的。”
我微笑着给她鼓劲。虽说这属于随便替他人许诺的不良行为,但现在哪儿还管得了那么多。
“就像神一样呢。”
雾绘受我的影响,也笑了起来。那表情像极了水仙的微笑。
“他就是神啦,至少在现阶段是。”
“你很信任他啊。”
“那是自然。”
说完这句话,我才注意到她寂寥的表情。
“你也可以信任。”我略微加强了语气。
“信任木更津先生吗?”
“木更津也好,神也好,都可以。凡事唯有信任才会有救赎出现。”
“信者得救”的论调未免陈腐,但也基本属实。至于是否当真存在这样的说法,早已不是问题。
“我也信神。只是……”
“只是?”
“啊,没什么。”
雾绘做出笨拙的笑脸,似乎在拒绝我进一步的“侵入”。
“那我告辞了。”
我把长袍披上她的肩头,返身离去。
到底能不能把她拯救出来呢……
她的思想与殉道者无异。
“干得不错嘛!”
不知何时木更津已站在了中庭的入口处。我刚走到他的跟前,他就“嘭”的一声拍了拍我的肩头。
“很有绅士风度嘛。”
木更津露出一脸低俗的坏笑,想是刚才的那一幕全被他看在了眼里。他大概没有嘲弄我的意思,可我还是觉得很害臊。
“情况不容乐观啊。总觉得她快要死了。”
俗话说“病由心起”,的确是事实。自律神经最终也会向意志力屈服。
“也许吧。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木更津居然表示了认同,随后他眯起眼睛望向雾绘。雾绘似乎又埋头看起了书。曾与我对话过的世界再度归为一幅画面。
“你这是什么意思?”
“有一些内在的原因。很久以前……嗯,应该说从出生时起就已经存在了。”
木更津故意兜着圈子说话,使我在期待下文的同时,又感到非常焦躁。
“她是菅彦的私生女啦。”
“私生……”我的视线再次投向了雾绘,“这……是怎么回事?”
“今镜家最近刚刚认领了雾绘,还不满半年。就是很常见的那种事——二十年前菅彦有个差点儿发展到私奔的对象,恋情遭到反对自然是因为老一套的‘门第不合’了。”
看看如今的菅彦真是难以想象,原来他也曾经有过热情如火的一面。
“没成吗?”
“是啊。最后菅彦没能扛住压力。不过,当时对方已经怀孕了。”
“孩子就是雾绘……”
“甭管菅彦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总之雾绘的母亲一死菅彦就认领了她。身边的人自然是大加反对,但都被他压下去了。很有为二十年前赎罪的意思。”
可是,这也太迟了吧。如果木更津说得没错,那么雾绘显然还未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
在我看来,如今的雾绘就有如行将破碎的常青藤叶,令人感到无限的悲哀。
“她若是抱有复仇之念也是很正常的事。”
木更津的低语令人感到恐惧。我不清楚他是否是故意说给我听的,也许只是不经意间漏出的话。
不过,我并没有尝试反驳,而是转移话题问道:“好了,今天早上是怎么回事?哪怕只跟我打个招呼也是好的吧!”
“不不,我看你好像做梦做得很开心,所以不忍心把你吵醒。”
木更津信口胡诌了几句,看来压根儿就没打算认真辩解。也罢,他一贯如此。
“那你有收获了吗?”
“你好像不太信服啊。”木更津还在坚持自己的说辞。
“无所谓了。”
一阵风吹过,一顶蓝色的帽子从我俩眼前飘过。海一样的蓝色。莫非是紊乱的气流所致?这顶不知该何去何从的麦秆帽在中庭里不停地辗转翻滚。
“这是谁的帽子?”
“……我怎么知道。”
不久,蓝色隐入了梧桐之绿。
“难道不是你的吗?这颜色跟你玩挑绷子的红线很般配啊。”
“苍鸦城的基调色可是红色、黑色以及灰色啦。”木更津笑道。
“灰色”一词被注入了重音。仔细一想才发现,今镜家的人们全都呈现出灰色的样貌——并非欠缺生气的灰,而是一种近乎妖艳的银色之灰。
据说银餐具能分辨毒物,然而今镜的“银”中却含有剧毒的水银。只可惜我不知道它被掺入了何人体内。这便是木更津口中所说的“灰色”。
“还有啊,阿里阿德涅也拥有红色的毛线球。”
晌午过后,为了详细调查是否存在逃脱通道,警部一行再次搜查了“地狱之门”,似乎是打算来一次动真格的大扫荡。
如苍鸦城一般的古风建筑,拥有一两个暗室或密道并不稀奇。不过,我和木更津一样也没抱太大的期望,只是站在大理石门背后充当旁观者,看警部等人拼命地干着近乎于意气用事的搜查工作。
木更津则念念有词地刺激警部说“都是白费工夫啦”,好似在观看一场蹩脚的将棋比赛。
“别说通道了,就连进得去一只老鼠的地方都没有。”
西方的天空渐渐被染为朱色之时,一个虎背熊腰、蓄着胡子的刑警无可奈何、多少带着点儿表演性质地做出了上述结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倚靠在断头台旁的辻村表示他已经尽了全力。“地狱之门”是密室没关系,情况与木更津所说的如出一辙才更让他懊恼吧。
趁心情恶劣的警部还没来得及拿人撒气,我俩迅速撤回了自己的房间。
“辻村警部对那个房间非常执着啊。”在三楼的房间歇了口气后,我开口道。
“我认为执着并没有错,只是他的把握角度有问题。”木更津哼了哼鼻子。
“是这样吗?可是,光是一个密室就……”
“你观察出来的东西好像比辻村警部还少嘛。伊都可是每晚都会出入那里的。你觉得有人会长期泡在什么也没有的房间里吗?警部在找的是另一间屋子。”
“原来是这样啊。”
我有一种受到了启蒙教育的感觉。一切事物似乎总会在某个不为我所知的地方,被我擅自主张地加以理解。
“但这么一来,情况岂不是越来越混沌了。”
“不,这里是有关键点的。”
出人意料的是,木更津否定了我的看法。他坐进沙发后,继续说道:“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关键。虽然它只拥有一面性。”
“是解开密室的关键吗?”
我一问之下,就见木更津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既然你说了这样的话,就说明你也没看出来吧。”
“此话怎讲?”
这好像已经不是在质疑我的能力了。我总有一种被木更津恶意贬损的感觉,贬损对象没到“人性”的高度,但也差不了多少。最重要的是,对方还是木更津,这一点让我有些恼火。
“密室是怎么做成的、为什么要砍下头和脚……你和辻村警部想的都是这些,对不对?”
“是啊,这些不都是重大问题吗?”我反驳道。
“都是细枝末节啦!诚然,表面上它们也许显示了事件的全貌。然而,这些毕竟只是表层现象。光靠这些绝无可能抓住隐藏在深处的凶手。”
木更津一向以理服人,这话真不像是他说出来的。
“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苍鸦城。”
“……”
危险的是,他的话居然拥有奇妙的说服力。似乎只此一言便可解释一切。
“可是,光来这么一句我怎么搞得懂?”
“不存在具体论。因为这里的氛围就是瓶颈,就是‘关键’。”
“那么,辻村警部是抓不到凶手的啰?”
木更津点头道:“作为近代文明的产物,他的能力太弱了。”
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一句话。同时,这也意味着木更津将与所有的一切展开对决。
“那我们该怎么做呢?”
“用眼睛看,然后思考。”
木更津就像一个诡辩家,说话含糊不清。
“你的话也太抽象了。”
“是吗?那我就说点能让你听明白的。”
“那就太谢谢了。”
木更津望着半空,目光飘忽不定。
“比如说,‘地狱之门’的门扉上不是雕着背负十字架的亡者耶稣吗?但其实,那个雕画指的不是背负人类灾难的救世主基督,而是因痛苦而扭曲的人。”
“人?”
“正是扛不住神的重负,抛弃了一切的耶稣。以前我也说过,那画指的就是对信仰的否定。不,说成对正道的否定更妥当吧。世间的很多说法都倾向于支持这个观点。”
“不过,那房间打着‘地狱之门’的名号,说明人家承认这一点啊。”
“别忘了地狱也是神的领地。其实,问题出在另一个事象上。就是那个被刻在房间中央,由‘看不见的神手’写下的救世之言。身处绝境的人民时刻盼望着救世主的到来,而那段文字便是神的回应。纯粹的对神的期待等同于信仰。也就是说,同一间屋子的内与外,思想却是对立的。我完全搞不懂这个二律背反有何意义,目的为何?”
“哪一边才是凶手意图之所在呢?”
“当然是涅槃之彼岸了。”
我并非对此间的狂乱氛围没有知觉,也能理解木更津想说而未说出口的话。然而,这可是对事象的忤逆啊。
“可是,凶手既然是人,其思维就该极为符合人性才对啊。”
“不,也许凶手不是你所说的那种‘人’。”
“难道伊都是在那个一无所有的屋子里进行拜火教仪式之类的东西?在那个圆的中心?”
“没准真是恶灵把他咒死的。”
木更津似乎是认真的。
菅彦来我们的房间是不久之后的事。
“咦,是菅彦先生啊。”前后判若两人的木更津恢复了常态,把菅彦迎进了门。先前的阴影已荡然无存。
菅彦应该是第二次来这里,可态度还是显得很拘谨。连我这个旁观者都忍不住觉得:你好歹也是委托人,拿出更对等的姿态来不好吗……至于木更津那边,多半是有意要保持这样的状况。我感觉得出来,他正乐在其中。情绪转换是他的拿手好戏。
和昨天一样,菅彦说着无关紧要的话,迟迟不表明来意,于是一脸焦躁的木更津突然直指核心:“也就是说,你在担心你家小姐对吧?”
菅彦霍然抬头,就像抹大拉的玛利亚遇见复活的耶稣时那样……这么说虽然夸张,但他所受的冲击似乎与之相去不远。他凝视着木更津,仿佛在说“你是怎么知道的”?之前两人均未提过一句关于雾绘的事,也难怪他会吃惊。
木更津则像往常一样,只是咧着嘴笑,没做任何解释。
“我说得对吗?”
“嗯。”
木更津开始信马由缰地展开话题。他貌似恭敬实则傲慢,总之言谈举止中透出的,更多是冲劲而不是温柔。不知不觉中,菅彦也说出了心里话——亦即此行的目的。
“我想你已经做过调查,雾绘是私生子。雾绘的母亲在怀孕期间就离我而去了……然后,直到半年前我都对此一无所知。”
他神色淡然地开始了讲述。内容与方才我在中庭入口听到的一模一样。司空见惯的情感悲剧。
菅彦双手合拢于身前诉说着自己的故事,犹如在神父面前忏悔一般。
“我打算认领雾绘时,她母亲已经去世了。听说她为了抚养雾抚,吃尽了苦头。大概是这个原因吧,雾绘从没向我打开过心扉。”
菅彦歇了一口气。或许是情绪上涌的缘故,他的话音紊乱了。
“反对你们结婚是因为门第不合吗?”
“今镜家的来历也很奇怪啊,比那个博尔吉亚家族还要可疑呢。”菅彦自嘲式地笑道,“所以说,如果只是门第不合,还是有办法可想的……”
“也就是说,问题出在对方身上?”
菅彦犹豫片刻后,说道:“你没调查过雾绘母亲的姓名吗?”
“还没进行到那个地步。”木更津耸了耸肩,摇头道。
“……玛利亚。玛利亚·库彻拉——这就是她的名字。我们是在美国相识的。”
“原来如此。”木更津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对摆脱不了贵族意识的今镜家来说,和外国人结婚无异于叛逆行为。我能够想象畝傍与多侍摩激烈反对的一幕。
“原来雾绘小姐是混血儿啊。”
然而,也许是雾绘更多地继承了菅彦的血统,她长着一张远比加奈绘姐妹更接近日本人的脸孔。雾绘不自然的口音曾令我有些在意,如今我终于明白了原因。
“这一点可能很重要。”
“嗯,她无法原谅抛弃自己二十年的父亲,这份心情我非常理解。我原先也打算不急不躁,慢慢等待时机的到来。”
“结果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了现在的案子。”
菅彦“呼”地叹了口气:“是的。我想你已经注意到了,今镜家的人都很排外。而且,我父亲畝傍也是反对我认领雾绘的。”
木更津大力点头,随即问道:“那么你要我做什么?”
“我想请你保护雾绘。我是不成了。”
菅彦的话几近哀求。他对女儿的关心恐怕是真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木更津装出了沉思的模样。说“装”是因为我觉得他想好下一句措辞根本不需要一秒钟。
“明白了……不过,我认为香月是个不错的人选。我呢,为了查案免不了要东奔西走。”
菅彦回头看着我,眼里满是乞求之色。
“好,如果你们觉得我行的话。”
我无奈地答应了。说是“无奈”,其实倒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木更津的独断专行让我很不满意。
“拜托了!”
短短一句话表露了菅彦心中的所有情感。他深施一礼后,弓着背离开了房间。
那背影与普世间的父亲并无二致。
“这可是个好差事啊。”
看来木更津没打算对强加任务于我一事表示歉意,反倒呵呵地笑得很欢。
一直站着也累,于是我坐倒在菅彦刚才坐过的沙发上。
“你倒是随随便便就帮我决定了。”
“反正你也闲着没事。”
木更津爱理不理地打发了我,顺手拧开了扩音器的开关。悲伤的音乐从喇叭扩散到了整个房间。
是《死神与少女》。
“是那张碟吗?”
“嗯,”木更津点头道,“是我问菅彦借来的。没准能从中获得什么灵感也说不定。”
“能吗?”我表示怀疑。
“你有活干了,这不是正好吗?”
“保护她可是一项很艰巨的任务!”
“我去的话,我想她会对我有戒心。”
雾绘的确会对身为侦探的木更津抱有更大的抗拒心理。只是,看她先前的表现,我也不觉得她会对我打开心扉。
“而且你又属于那种能让对方感到安心的类型。”
他总是这么画蛇添足。
“你是想说我予人无害吗?”
“哪儿的话。”不知何时木更津已经取出挑绷子线,单手做出了一个三齿钉耙的形状,“这可是一种才华,很多能干的推销员都有。”
他总是拿这个举例子。可这么一来,我就搞不清他到底是不是在夸我了。
“要不要把她养老的积蓄全部卷走?”
“这就要看你的良心了。”
继钉耙之后,木更津又做成了一只龟。随后他双手“啪”的一松,长约二十厘米的赤龟便随着小提琴的曲调飞上了天。
“没必要去开启她的心灵,光守护就行了。”
“这个我当然明白!”
见菅彦那样,我已经无法拒绝了。当然这并不是唯一的理由……
我不满的是木更津成了我的代理人。
“菅彦心里想的凶手是谁呢?”
菅彦应该对这个感觉将威胁到雾绘的人有过猜想,否则他不可能委托木更津来办事。虽然他本人说毫无头绪,但其实应该有一定的眉目了。
“假想的凶手。我敢肯定,就算问他,他也不会告诉我们。”
“那你呢?你有没有在推理谁是凶手?”
木更津眉峰一挑说:“推理啊。推理这玩意儿不过是一种对直感的信仰,关系到身为教主的侦探能获得多少信徒。‘真实’的定义无非就是‘普遍性’。换言之,就是神谕。看来你对此的信仰是无条件的。”
“少废话,我想听听你的这个神谕。”
“很不巧,到目前为止出现的都是瘟神。”木更津装完傻,又硬是把话题扯到了我的身上,“在这段时间里,你将一直守护着雾绘。现在终于要演变成一部浪漫的青春剧啦。”
“我好像正游离于事件的主线之外啊。”
我怄气似的嘟哝了一句。而木更津则双手一摊:“哪儿的话,那位赫尔克里·波洛不也说过吗——编织支线故事的人是非常重要的。”
“书里真有这么凑趣的台词吗?”
“你很多疑啊。一找就能找到的啦。”
被他这么一说,悲哀的黑斯廷斯就只能无奈地退下了。
“菅彦不结婚恐怕就是为了这个。”
木更津重归原先的话题。难得这次“修正路线”的人是他。我一直以为这是我的任务。
“这样他就可以借口需要继承人,认领雾绘了?”
“忘不了玛利亚小姐只是表面上的理由。”木更津说得就像证实过似的。
“这么说菅彦知道怀孕的事?知道了还不管不顾?”
“应该是无法违逆家长的意愿吧。他确实也不可能反抗成功。”
“抛弃她们倒是做到了。”
一切都是我不负责任的想象,但可信度很高。纵观菅彦的性格,也让人觉得一定是这样没错。不过,为了认领雾绘,菅彦一直左右为难、烦恼不已也是事实。当然在雾绘看来,那都是他自讨苦吃吧。
“菅彦的内心活动和这件案子是没有关系的。我是说直接关系。不过,如果雾绘清楚他的想法……事态也许会变得很严峻。”
“什么意思?”
木更津将手指从赤线中脱开,压低声音说道:“意思就是,凶手可能是雾绘。”
这时,日纱敲门通知我们现在已是晚餐时间。
酸浆:日语发音为“ほおずき”,与香月的日语发音“こうづき”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