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没什么……”
我掩饰不住自己的困惑,只好转过脸,躲避她的视线。然后,悄悄地把右手的小石子丢到小路一旁。石子陷入雪中,立刻踪影全无。
“今天你有点儿怪怪的。”
“是吗?”
“好像没什么精神。”
“不会呀。”
我有点心不在焉地回答。
被她挽住的左臂——插在外套口袋中的拳头里面不知不觉有一种冰冷无机的触觉。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边走边把右手揣进兜里。
“你刚才扔什么呢?”
女友诧异地再度发问。
“就是块石头。”
我淡淡地答道——是啊,那不过就是块石头而已。不过就是……
在我们散步的小路左侧,是一块纯白的全无人迹的操场。以其尽头相连的墙为界,单调的灰色天空犹如贴着肮脏的图画纸。
“不会再下雪了吧。”
女友说道。寒气袭面,染得一片潮红。
“雪景还会持续两三日,还算不错。”
“是啊。”
插在口袋中的右手里又升起新的异物感。我伸出手,打开手掌,里面赫然出现一块褪了色的婴孩拳头大小的石头。
我不由得停下脚步。
“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女友纳罕地问道。
“没事。什么事也没……”
我掩饰不住自己的困惑,只好转过脸,躲避她的视线。然后,把右手里的石子更加用力地丢到更远的地方。石子飞过铁丝网,飞入操场,一下子在纯白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点。
“今天你有点怪怪的。”
“是吗?”
“好像没什么精神。”
“不会呀。”
我有点心不在焉地回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边走边把右手揣进兜里。
“你刚才扔什么呢?”
“就是块石头。”
“不是吧,我可不这么认为。”
“什么?”
她看着满心疑惑的我,丰盈的唇畔浮现出惊讶般的妖媚笑容。
“方才扔出去的也许是你左边的锁骨。”
插在口袋中的右手里不知不觉有一种冰冷无机的触觉。我伸出手,好沉重。打开手掌一看,赫然出现一块褪了色的婴孩拳头大小的石头。
我不由得停下脚步。
“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女友纳罕地问道。
“没事。什么事也没……”
我掩饰不住自己的困惑,只好转过脸,躲避她的视线。然后,把右手里的石子更加用力地向前丢去。它击中了沿途种植的迷你樱树的枝条,和积雪一起坠落在地,消失不见。
“今天你有点怪怪的。”
“是吗?”
“好像没什么精神。”
“不会呀。”
我有点心不在焉地回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边走边把右手揣进兜里。
“你刚才扔什么呢?”
“就是块石头。”
“不是吧,我可不这么认为。”
“什么?”
她看着满心疑惑的我,丰盈的唇畔浮现出惊讶般的妖媚笑容。
“方才扔出去的也许是你的右眼。”
插在口袋中的右手中又升起新的异物感。我摊开手掌一看,赫然出现一块褪了色的婴孩拳头大小的石头。
我不由得停下脚步。
“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女友纳罕地问道。
“没事。什么事也没……”
我掩饰不住自己的困惑,只好转过脸,躲避她的视线。然后,把右手里的石子向路旁远远地丢出去。石子撞击在校舍黢黑的水泥墙上反弹回来,没入我的脚旁。
“今天你有点怪怪的。”
“是吗?”
“好像没什么精神。”
“不会呀。”
我有点心不在焉地回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边走边把右手揣进兜里。
“你刚才扔什么呢?”
“就是块石头。”
“不是吧,我可不这么认为。”
“什么?”
她看着满心疑惑的我,丰盈的唇畔浮现出惊讶般的妖媚笑容。
“方才扔出去的也许是你的左肾……”
我已经失去了被称为肉体的身躯。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连并列五感的知觉自然也被剥夺了。
包裹住我的空间像某种活物般开始乱翻乱滚,蹿上跳下、左倾右斜,向各个方向剧烈摇摆,似乎要剥夺我对三维世界的感知,宛如临终前的痛苦。
我无计可施,仍然下意识地团起身体,双手双脚抱在一起,状如漂浮在羊水中的胎儿。
可另一方面——
我的意识本身反而急剧膨胀(或者说扩散)。
我的身体舒展开来。
无穷无尽地舒展着。
失常的秩序崩塌,破坏与被破坏……如今,也许它正打算回复原有的姿态,故而痛苦地喘息着。如此一来,我必须要清楚,必须尽量直截了当地用我的意识感受到它的样子、它原本的模样。
手中的石子如同增殖细胞般接连产生,我一个接一个地把它们向四面八方丢出去。纯白的操场被雕刻出一个个浅浅的斑点,校舍窗子上的玻璃被打破,冻结的樱花花苞被打落。身后传来某人的喊声。鲜血从女友的面部喷溅而出。手里又出现新的石子。手里一旦有石子,我就会把它们不断地扔出去。
无论怎么舒展,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形”“色”“声”“香”……六识全失。一切皆无的黑暗空间……不对,用“黑暗”来形容已经不合适了,也许连“空间”这个概念亦不存在。
四处皆空。
万事休矣。
只是,此时此刻(本应)存在的我的意识(与我所认知的意识本身)无可奈何地不断受到罪恶感的百般折磨,开始急剧收缩。
不断收缩着。
无穷无尽地收缩着。
恢复原“地”原“状”以及原本“密度”后,收缩依旧没有停止……终于,我的意识本身缩成没有体积的一个“点”。
于是,不管愿不愿意我总算搞清楚了。物终更始的意义,是既纯粹又残酷的因果。
遮天的云中裂开一道缝,黄色的太阳谦虚地从中窥探下界。
右手不断涌现新的石子,而揣在外套口袋里的紧握着的左手里,也一直有冰冷无机的触感。
轻轻甩开挽住我的女友的手,悄悄地把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开手掌一看,果真有一块褪色的石子。
“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女友纳罕地问道。额头上的伤口淌下数道血,染得脸颊一片鲜红。
“没事。什么事也没……”
我掩饰不住自己的困惑,含混不清地答道。此时,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把左手的石子拿给女友看。
“你看这是什么。”
我下定决心问道。
“这是我的什么部位?”
“这个呀,这个是——”
她看着我,满脸是血,沾满鲜血的唇畔浮现出惊讶般的妖媚笑容。
“好像是你的……”
她静静地诉说着答案——她的名字,对了,她的名字是由伊。和二十二年前的此时节,在我呱呱落地之后不久便撒手人寰的母亲的名字相同……老天,事已至此,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非得想起这件事呢?
我把左手的石子换到右手拿着,对准云朵的间隙用尽全力扔了过去。石子摆脱了重力的束缚,一直向高处飞奔而去,最终消失在灰色的天空。
“今天你有点怪怪的。”
“是吗?”
“好像没什么精神。”
“不会呀。”
我有点心不在焉地回答。此时——
远处传来某种心旷神怡的清脆声音,其中还夹杂着似乎要引起不安的刺耳声音。
我突然仰头向上看,这才注意到在云隙间窥探的太阳,如今已经支离破碎。
“啊,掉下来了。”
浑身是血的由伊摊开双手、张开双臂,兴奋得天真烂漫。
寒空中散落星星点点。是方才破碎的黄色太阳的残片,可在我看来那就是滴着红黑血污的肉片,格外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