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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你是另一个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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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通了,是第一医院的生殖门诊,医生的声音仓促而忙碌,问我找谁。我无法猜出许芝兰的电话是打给谁的,更不敢肯定医生会记得多年前对某个病人的诊断详情,只好怏怏说对不起,可能打错了。

我陷入茫然。

当晚,我问丁朝阳,许芝兰的失踪是什么时候。丁朝阳脱口而出:“2001年11月1日。”说完,就默然地看了我一会儿,“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笑,“突然好奇。”

他目光很深地看着我,把我抱到腿上,轻声说:“小豌豆,就算你帮我,不堪的往事不要再去想起,也不要对我提起,好吗?”他的头埋在我的胸前,温暖传递过来。可是,我胸口还沉郁着疑问,我捧起他的脸,注视着他的眼睛,柔柔地问:“那么,你能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他瞪着眼,看我,不语。

“我知道不该这样问你,但是你原谅我的好奇,好吗?”

他犹疑着点了头。

“你在哪家医院做的生殖检查?”

他怔怔地看着我,咬了咬嘴唇,“市第一医院。”而后问我,“为什么问这个?”

我心里已是千头万绪,却虚伪地敷衍他说:“我在想医疗事故那么多,说不准你的检查也是个失误呢。”

他苦笑了一下,说:“小豌豆,你太天真了,我也这么想过,也去其他医院检查过。医生们的诊断结果没错,是我的身体有缺陷。小豌豆,我是个自私的人,最开始我是瞒了你的,我想过向你坦白,又怕你因此不理我了,毕竟做母亲是上帝给每个女子的神职,我没资格剥夺你的这项权利。可虽然做不了父亲,我还是渴望爱情的,渴望有一个女子温暖而真挚的爱把我包围,否则这忙碌而凉薄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我的心一片凄凉的柔软,用唇去堵他的嘴,我们的吻在橘色的灯光里纠缠,窗外的月亮那么好,又圆又亮地挂在湛蓝的天上。

他俯下身来,用唇堵住我的尖叫……那些在我脑海中盘旋的无限想象,被他的勇猛驱散了。

迷离里,我就恍惚了,一个在情色上是这样卓越的男人,哪个女人遇上了不会爱得发疯呢?为什么芝兰还要和宣凌霄好?难道只是空旷的漫漫白天无从打发寂寥?

我想起那张报纸的一角,那个电话号码和“天哪”的惊呼,向我传递了一个信息,很可能许芝兰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丁朝阳没有生育能力的事,并且她去核实过了。这对于以为自己瞒天过海业已成功的她,该是多么令人崩溃的打击!

于是,在矛盾和惶恐以及内疚煎熬中度过了十几天后,羞愤之下,她选择了离开。

这些有点冰寒的臆想,把我从情色的迷离中一点点抽离,心细如丝的丁朝阳感觉到了,他摸了摸我的脸,“小脑袋又在想什么?”

我疲惫而满足地笑笑,“在想如果你都会被妻子背叛,是件挺没天理的事。”

他的手就僵住了,“小豌豆,不说这些好吗?”

“嗯。”我郑重地点头,做很乖很听话的样子,勾了他的脖子,坐起来,“我在想,她的失踪是不是因为她通过某种途径知道了你是不能做父亲的,所以内疚、不安促使了她选择离开?”

他惶惑地看着我的脸,眉头慢慢皱起,声音缓慢地说:“不,她没可能知道。”

“或许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她被别人提醒了一下。”我沿着自己的假想往下说,“然后,她去验证了一下,得到了一个令她崩溃的结果。”

“不,这不可能。”他语气果断,但很快眼神就开始了一丝丝的游移。

2

阮锦姬打来电话时,我还在梦会周公,她懒洋洋地说搬到美容院附近的一套公寓里去了,邀请我去参观她的新家。我说改天再说,今天要去图书馆查资料。

她哼哼笑了两声,问查什么资料。

我撒谎说查一种化学药剂,打算在新小说里使用它杀人于无形,总要了解一下它的基本化学性能,免得被懂行的人看了偷笑。

阮锦姬就哈哈大笑,“这个还用查吗,在网上一搜一大片,重金属微量元素、重水、蓖麻毒素……多了去了。”

我打趣道:“你怎么像个杀人惯犯一样懂行啊?”

她恨恨“啊呸”了一下,说:“怪不得有位外国作家说,写小说的个个都是听风就是雨的阴暗无良人呢。”

“那你可要离我远点,别让我把你给算计了。”

“我是艺高胆大,才不怕呢,大不了被你编排进小说做个反面角色,我还留名青史了呢。”

又闲扯了一会儿,阮锦姬的语态表情渐渐热络了起来,待我又像信任多年的闺中密友。

快到十点,我得赶紧去图书馆了,就催她收线。末了,她又催道:“别忘了你的使命啊,是美容院的活招牌呢,没事多来坐坐。”

我说了“好”,收线,洗漱完毕往图书馆跑。

我想查一下2001年10月17日的晚报。

到图书馆办完借阅手续,就快到中午了,我捧着报纸,抱到一张临窗的桌子上,飞快地翻,很快就翻到了10月17日的报纸。终于,在副刊的“人间烟火”栏目里我翻到了一篇倾诉稿,读着读着,我的鼻尖就冒出了细汗,很显然,倾诉者用了化名:寂寞狂欢。

内容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子爱上了一位有妇之夫,而这位男子,却并未动情,只是因为得知自己患了不育症而心情郁悒,恰好遇见了她,一时不能把持,于是有了身体的纠葛。寂寞狂欢的痛苦就在于,自己是这样的痴情,连他患有不育症都不介意愿意陪他终生,而他的妻子明明已背叛了他,怀上了别的男人的孩子,他却要忍受屈辱认了,并未对妻子揭穿孩子不是自己的这一事实,继续扮演良夫角色。从寂寞狂欢的倾诉里,只稍许有点了解,就不难看出,男主角就是丁朝阳。

负责“人间烟火”版的编辑,恰好与我有稿件往来,便把报纸复印了一份,出了图书馆。太阳已移到西面去了,我直奔报社,找了那位编辑,给她看这份报纸,问她是否认识这位女子。

她拿着报纸看了半天,抱歉地摇摇头,说:“都好几年了,我哪有那么好的脑子啊。”

“如果我给你看照片,你能不能记起来?”

“或许……”她回答的不很肯定,“你要知道,不是所有倾诉者都会直面接受记者采访的,有很多是发个邮件或是接受电话采访。如果她是这样的话,我肯定是认不出。”

我郁郁寡欢地离开了报社,心里已认定了故事中的男主角必是丁朝阳无疑,而闲来无聊的许芝兰看到了这份报纸。这个故事的要命之处就在于道出了男主角去做生殖检查的医院就是市第一医院。许芝兰恰好看了这个故事,于是对号入座,崩溃,打电话向医生求证……

我隐隐觉得,这个“寂寞狂欢”就是我在丁朝阳公司画册上看到的那个叫朱槿的女子。因为她讲,后来她去了男主角公司做事,为了补偿她,男主角曾给予她职位上的照顾,而她并不想要他只是照顾她的职位,她想要的还有爱情和男主角的一生。她用柔情和温婉步步逼近男人的生活,而发誓固守家庭的他终是烦了恼了,有意无意地疏远她。

我正犹豫着以什么借口去丁朝阳的办公室把那本企业宣传册拿出来时,他的电话来了,说他刚回家,见我不在,问我在哪里。我告诉他在街上闲逛呢,问他回家做什么。

他嘿嘿一笑说:“想你了嘛。”

我扑哧笑了一下,表示不相信。他才正经说前几天定做的护栏加工好了,他正带着工人安装呢。

我灵机一动,告诉他我在他公司楼下,想看看前几天定做的那款裙子做好了没。

丁朝阳恍然似的“哦”了一声,说已做好放在办公室了,忘了拿回来。我为终于找到了堂而皇之进他办公室的借口而心下大喜,就笑嘻嘻说:“不劳驾你了,正好我自己取走。”

他“嗯”了一声,叮嘱我早些回去。

我拦了辆出租车,直奔丁朝阳公司。助理正在电脑上敲打文件,见我进来,讪讪笑着,似乎有点不太自然,“丁总不在呢,要不您先坐,我替您找一下。”

说着,抓起电话就要打,我没拦她,依然笑着告诉她:“我知道丁总不在,他也知道我来他办公室了,我是来取裙子的。”

她像没听见一样,低着头,兀自拨了电话,小声告诉丁朝阳说我来了。看样子,她在请示可不可以让我进丁朝阳的办公室。

我猜大约是丁朝阳说过,他不在时,不许随便什么人都进他办公室。我不想让她为难,耐心地等她打完电话,满面释然地给我开了丁朝阳的办公室门,说:“丁总说,在他写字桌旁的一只橱子里。”

我道了谢,一眼看去就找到了,拎出来,很开心地说:“怎么感觉和画册上的不一样呢?”

助理笑着说:“是照着画册上的款式重新翻做的呢,不过时装就是这样,实物和照片上的总要有些差距,特别是时装照片,拍的时候是从最佳角度取景。”

“也是。”我笑呵呵说,“不过,我还是想和画册对照一下。”说着,我就走到书橱旁,找那本画册。

居然没了,其他年份的画册都还在,唯独不见了2000年的那一本。

我心下一沉,觉得离自己的猜测又近了一步。看样子,是丁朝阳把那本画册收起来了或是扔掉了。

我对助理耸耸肩,说:“咦,那本画册哪里去了呢?”

助理也有些奇怪,和我一道在书橱里找,也是未果。

末了,我说“算了”,拎着袋子,怏怏离开。

回家后,隔壁的门开着,丁朝阳正在打扫安装护栏后的一地狼藉,我没进去,只是倚在门口,笑着看他。

他埋着头忙得正起劲。我敲了敲门框,“我能进去看看吗?”

丁朝阳闻声愣了一下,说:“你回来了啊?”

我把提在手里的裙子冲他举了举。他定定看了一眼,突然说:“其实我更喜欢你穿真丝质地长裙,那更符合你的气质。”

我故意深笑,“这要怪你。”

“怎么说?”他停下手里的扫把。

“你请那么好的模特展示它,把我给诱惑了嘛。”

他用嘴角笑了一下,低头继续打扫,“呵,我倒没觉得。”

我试探性地往里迈了一步,丁朝阳并没阻拦,我假装很好奇地到处看,拉开壁橱,看着里面的衣服说:“她的品位很不错。”

丁朝阳很用力地看了我一眼,扔下扫把和簸箕走过来,一把掩上壁橱门说:“小豌豆乖,别看这些东西。”说着,他把我拥在胸前,把我推到卧室,按在床上,“我不想让你难受。”

我的脸在他腰上蹭了一下,做很听话的样子,倚在床头上,“小豌豆很乖,你去忙吧。”

他这才拍拍我的脸,抽身去了,顺手把卧室的门带上了。

跑了一天,我有点累了,依偎在床头上,一会儿就迷糊了过去,迷糊着,做了个梦,隐约的似乎有人在亲吻我的腹部,越来越强烈的快感唤醒了我。一睁眼,就看见丁朝阳,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正专心致志地往我肚脐周围涂冰激凌。

“脏死了,我没洗澡呢。”我想坐起来,却被他按住了,“要乖,我这就给你洗。”说着,直直地看着我,就轻轻去舔肚脐周围的冰激凌。

我想起了信乐团的那支歌《死了都要爱》。

我忽然明白了那个化名“寂寞狂欢”的女子,为什么会那样狂热地爱他,好的性爱,就像毒品,是会让人上瘾着迷的。

我睁着眼睛,怔怔地看着他,有感伤的情绪慢慢袭上来,在此后的一生里,我能不能成为他的唯一?

他低声问:“乖小豌豆,幸福吗?”

我用力地点头。他猛地圈起我,“小豌豆,答应我,不要让别人爱你,你也不要爱别人,不要让别人碰你的身体。你是我的,只属于我一个人。”

我还是用力地点头,我多想问:你是不是爱过那个叫朱槿的女子?

可是,我没有,因为知道他会否认,一旦知晓了我的怀疑他就会加强设防,我那么热衷于想知道所有与他有关的真相。这些所谓真相,在丁朝阳来说,不过是丑闻而已,我却是这样热衷于探究,并不是因为女人天生就是对丑闻狂热的动物,我只是想知道这个男人的过去,是不是有着肮脏或是罪恶的不堪。

每一个掉进爱情里的女人,都想成为他记忆中的唯一。

我环着他的背,装作顺口随便一问的样子:“你喜欢看晚报吗?”

“不看,我只看经济类报纸。”他急促地回答,并用吻来堵我的嘴,“不准胡思乱想地破坏气氛。”

3

写小说写得很累了,我就想去美容院做个护理放松一下,穿了丁朝阳公司给我做的裙子,古典而优雅。

一进美容院,小叶子就大呼小叫地说太漂亮了。阮锦姬闻声出来,歪着头看了我半天,眼神睥睨而缭乱,“打扮这么漂亮干什么?我这里又没帅哥给你钓。”

“钓你,成吧?”我径直进她办公室坐了,看着她桌上新买的ibm笔记本电脑说,“又买新的了?真下本钱哈。”

她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我,“裙子很漂亮。”

我用鼻子“嗯”了一声,说:“我看丁朝阳公司的企业画册上有模特穿着挺漂亮的,就让他们给我做了一件。”

她“哦”了一声,还在上上下下地看我,我嗔她:“不就是条裙子嘛,至于让你像人贩子似的看个没完吗?”

她怏怏坐下,托着下巴,说:“芝兰曾经寄给过我这样一条裙子,可惜,回国时行李太多,就没带。”

“呵,如果你对它意犹未尽,我就让丁朝阳公司的人再给你做一条。”

她懒懒地说:“算了吧,睹物思人啊,我可不想招惹自己难受。”

我们闲闲地说了一会儿,问她新家怎样。她说:“凑合着住嘛。”说着,又用嗔怪的目光看着我,“都怪你,如果你不和宣凌霄说我去装神弄鬼的事他也不会赶我走。”

“算我不好。”我诚挚向她道歉。

她摆摆手说:“算了算了,搬到哪里都是住,也没什么。”

我看着她,“其实他是个挺不错的人。”

“挺不错?看你拿什么标准去评判了,咳,你不会不知道他不爱女人吧?”

我说:“知道。”

她怅然地说:“我对他的感觉很复杂,咳,有时替他难过有时又恨他。”

“其实他也不想这样,他也挺痛苦的,拿自己的身体没办法。”

阮锦姬扭头望了窗外一眼,叹息说:“或许这就是命吧,有那么多人总是逃不过命运的算计。不说这些丧气话了,让小叶子给你做个皮肤护理放松一下吧。”

说着就招呼小叶子,找了一瓶深海矿物美容泥给她,对我说:“这款产品挺好的,我自己也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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