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知音在何处,凝寂欲销魂——张咏
张咏(946~1015年),字复之,自号乖崖,濮州鄄城人,是宋臣中极为传奇的人物,不仅在世时已名倾朝野,更是在死后为无数士大夫交口称颂。北宋名相王安石评价说:“忠定公(张咏谥忠定)殁久矣,而士大夫至今称之,岂不以刚毅正直,有劳于世若公者之少欤!”名相韩琦撰《张咏神道碑》云:“张公以魁奇豪杰之才,逢时自奋,智略神出,勋业赫赫,震暴当世,诚一世伟人也。”南宋名诗人刘克庄作诗赞美张咏道:“军皆歌范老,民各像乖崖。”范老指范仲淹,乖崖则是张咏的号,可见张咏在朝野影响之大。
张咏不仅政绩突出,而且文武双全,剑术高明。他年轻时漫游全国各地十余年,留下许多佳话。据宋人刘斧《青琐高议》记载:张咏有一次回老家时路过汤阴,县令和他相谈投机,赠送了十贯钱和一些布帛。十贯有一万个铜钱,数目不算小,装起来有一大袋子,张咏将钱和布帛驮在驴背上,和小童一道赶驴回家。有人警告他说:“回去的路上夜间要宿店,那里人烟稀少,常有歹人出没,很不安全,还是等到有其他客商后结伴同行,较为稳便。”张咏道:“现在已经到了秋天,天气渐渐冷了,父母年纪已大,没有寒衣御冬,我怎么能在这里多停留?”只背了一柄短剑便即启程。
走了三十余里,天渐渐黑下来了,路边只有间孤零零的小客栈,张咏便去投宿。客栈主人是个老头,有两个儿子,见张咏的驴子上带了大量钱财,很是欢喜,悄声议论道:“今晚上有大生意了!”张咏暗中听见,知道店翁不怀好意,于是预先砍了一大捆柳枝放在房子里。店翁问道:“那是用来干什么的?”张咏说:“明天天没亮就要赶路,路上用来当火把照明。”
刚到半夜,店翁打发他大儿子来叫门:“鸡已经打鸣了,秀才可以上路了!”张咏一声不响。大儿子听到无人答应,便来推门。张咏早已有备,先用木床顶住左边的一扇门,又用手挡住右边另一扇门。大儿子反复用力推门,张咏突然松手退开,大儿子毫无防备,跌了进来。张咏回手一剑,将他杀了,随即将门关上。
过不多时,店翁的二儿子又到了,张咏仍依样画葫芦将他杀死,持剑去寻店翁,只见他正在烤火搔痒,甚是舒服,当即一剑将他脑袋割了下来。这才招呼小童赶驴出门,点燃事先准备好的柳枝,一把火烧掉了客栈。走了二十里天才大亮。第二天,后面跟上来的人纷纷说:“前面那家客店不慎失火,全家都被烧死了。”
又据宋人王巩所著《闻见近录》记载:张咏客居长安时,夜里听见隔壁有人号哭,不由心生好奇,叩门问原因。原来隔邻的主人是一名奉派异乡任官的官员,因曾私自挪用公款,被手下恶仆抓住把柄,自此一直受恶仆要挟,甚至要强娶他女儿为妻。张咏了解事情真相后,第二天故意来到官员家拜访,假意要商借恶仆陪他探访亲戚。那恶仆本来不愿意,几经催促,才勉强随张咏上路。两人骑马出城后,行经一处山崖边,张咏一一数落恶仆罪状,趁恶仆震惊分神时,抽出袖中木棍,向恶仆挥去,恶仆当场坠崖而死。张咏不动声色,坦然回城,对那官员说:“那个仆人不会再来了,你赶紧辞官回到你的家乡吧,以后做人行事要谨慎小心点。”极有游侠色彩。张咏自己曾对朋友说:“张咏幸好生在太平盛世,读书自律,若是生在乱世,那真不堪设想了。”
张咏性格刚烈暴躁,是出了名的急性子。他有一次戴着头巾吃馄饨,偏偏那头巾的带子长了点儿,连着几次垂到了馄饨碗里。张咏登时火冒三丈,一把将头巾拽下来塞进碗中,高声嚷道:“就让你吃吧!”自己则扔下勺子站起身走了。
这则有趣的故事仅仅反映了张咏性格的一个侧面。在历史上,张咏还以好读书、喜藏书而闻名。他出身贫寒,家里穷得买不起书,渴望读书的他只好到有书的人家恳求借阅,借到手之后,先手抄下来,然后再详细苦读。他十分勤奋,因家中没有书桌,就背靠着院子里大树的树干读书,一篇文章读不完,决不进屋歇息。张咏有《劝学》诗:“玄门非有闭,苦学当自开。”正是他青年时代刻苦攻读的真实写照。
张咏进士及第后步入仕途,官俸几乎都用来买书,时人称他“不事产业聚典籍”,意思是说,他有钱不买房、不置产业,一心只顾着买书。久而久之,张咏的藏书竟有近万卷之多,除正统的经、史、子、集外,还包括医药、种树甚至卜筮方面的书。尽管后来官居显要,张咏却一有闲暇,就躲进书房读书,“力学求之,于今不倦”,可以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书痴。
张咏初入仕途时被分发任崇阳(今湖北崇阳)县令。刚到崇阳城门时,见到一农民自城中买菜回村,张咏勃然大怒,命人捉住老农,责罚他有地不种菜自用,又下令乡村农户都必须自种菜吃,不然要重罚。百余年后,崇阳百姓犹称萝卜为“张知县菜”。
崇阳一带百姓一向以种茶为生。张咏得知后说:“茶得利多,以后官府一定会权衡利害改变政策,不如早点自行更改。”于是下令砍掉茶树,拔茶栽桑,养蚕发展丝绢生产;又兴修水利,灌溉农田,百姓纷纷叫苦。不久,朝廷开始在全国范围内榷茶(即对茶叶实行专卖),鄂州其他各地茶园户或破产失业或贫困不堪,独崇阳县桑树成林,丝绢年产百万匹,百姓以缣纳税,生活安定富足。
张咏任崇阳县令时,发现管钱小吏偷了一文铜钱藏在头巾里带出库房,于是下令杖责作为惩戒。小吏很是不满,嚷道:“我不过是偷了一文钱,你竟因此打我,但你敢杀我吗?”张咏大怒,当即写了四句判词道:“一日一钱,千日一千。绳锯木断,水滴石穿。”随即拔剑,亲自斩杀了小吏,再行公文报省府自劾。当时朝廷驾驭地方官员松弛,司法粗糙,地方长官越法杀人是常有之事,省府也不予追究。然而此事震动崇阳,从此全县公事肃然,再无敢蚀公贪污者。张咏三年任满还朝,崇阳百姓感其政绩功德,建祠敬祀至今。
张咏性格刚直,刚愎自用,治才强干,为官理事尚严猛,多有政绩。他从不像其他官员那样派人做耳目,而是不厌其烦地亲自到民间探访民情。曾有人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张咏答道:“别人都有自己的好恶,会扰乱我的视听。我只是分别了解各方面的人,反复询问,而不只听一面之词。向君子询问得到的是君子之见,向小人询问得到的是小人之见。虽然各人都可能有所隐瞒,但真实情况也就可以了解到十之八九了。”问者当即感慨道:“张公算得上绝顶聪明的人。”
张咏生平政绩,以治蜀最为突出。宋太宗淳化年间,四川发生王小波、李顺起义,朝廷派王继恩(即《斧声烛影》小说中的内侍行首)任招安使前去镇压,同时任命张咏参赞军务,安抚地方。起义虽然平定,但太监王继恩统军无方,与当年的王全斌一样纵兵扰乱民间,深以为患。王继恩还派兵捉了许多所谓的“乱党”交给张咏治罪,张咏二话不说,将这些人尽数放了。王继恩大怒。张咏道:“前日李顺胁民为贼,今日咏与公化贼为民,有何不可哉?”王继恩这才无话可说。
王继恩部下居功骄横,恣意妄为,常常仗势欺人,勒取民间财物。张咏派人捕捉,也不向王继恩交代,命人直接将这些士兵投入井中淹死,对外则声称是畏罪自杀。王继恩心知肚明,可自己理亏,也不敢向张咏责问,双方都假装不知,安然无事。王继恩部下见张咏手段厉害,不得不规矩起来。后来张咏干脆密奏请朝廷召王继恩回朝。
当时蜀中有谣言说:“一白头翁午后吃人,无论男女。”张咏坚决不信,派人深入调查,揪出造谣者,立斩示众,谣言顿息。
有一日阅军,张咏带着侍从刚入操场,一伙兵卒蜂拥至马前,群呼:“万岁!万岁!”势欲哗变。张咏镇定异常,从容下马,面朝开封方向跪下,也大呼“万岁”,众士卒从呼。张咏再从容上马,缓缓向阅兵台行进,举手即将一场即将发生的哗变消灭于斯须之间。寇准后来也遭遇过类似的“万岁”事件,却因为乏于应对之策,被对手弹劾去职。明人郑暄在其《昨非庵日纂》中评论道:“大抵天下事出于熟计深思,常才可办。惟变起急猝,飘风迅雷,自非英雄盖代之才,应之未有不颠谬者。”张咏的应变之才,堪称盖世。
张咏到四川上任,未携带家眷。属下官吏见他单身一人,处事严峻,都不敢娶侍妾、养婢女。张咏体贴人情,就自己主动买了一名婢女服侍起居。解任回朝时,唤其父母领回嫁人,厚赠婢女妆奁、嫁资。后来娶到婢女的男子大为感激,因为婢女仍是处女。
张咏为这事特意写了一首《孟孟词》:
胡中不识春时节,门外春回花未发。奴家闻道汉宫春,遥望南天拜新月。拜新月,攒双眉,别部胡茄声亦悲,低头自叹胡无知。
张咏擅长审案,曾有人将他判决的案例和判词集录编辑刻录成书,名《诫民集》,流传后世。
曾有某农民告状,家中耕牛被人割舌。张咏问农民道:“你曾与谁结怨?”答:“邻人前借粮未予,恐已结怨。”张咏便教老农回家即宰其牛,卖肉于市。老农遵教行事。宋代宰杀耕牛是重罪,随即有人到府署告状,说某农民私宰耕牛。张咏质问告状人说:“你既割人家牛舌,为何又来诬告他私宰耕牛?”告状人惶恐,吐实服罪。
又有一次,一名僧人到府署呈验出家凭牒,被张咏撞见,立即下令以杀人罪名逮捕僧人,交给司理院审理。众官吏均不明白张咏如何判定僧人是杀人凶手。张咏问僧人道:“出家几年了?”答称七年。张咏突然指其额头道:“既然出家七年,为何额头还有头巾系痕?”僧人惶恐服罪,原来他其实是俗民,因与一僧同路,杀僧抢其度牒袈裟,剃发冒为僧人周游撞骗。众官吏无不惊佩张咏明察如神。
张咏任杭州知州时,有个年轻人和姐夫打官司争产业。姐夫说:“岳父逝世时,我小舅子还只三岁,岳父命我管理财产,遗嘱上写明,等小舅子成人后分家产,我得七成,小舅子得三成。遗嘱上写得明明白白,又写明小舅子将来如果不服,可呈官公断。”说着呈上岳父的亲笔遗嘱。张咏看后大为惊叹,叫人取酒浇在地下祭岳父,连赞:“聪明,聪明!”向姐夫道:“你岳父真是明智。他死时儿子只有三岁,托你照料,如果遗嘱不写明分产办法,又或者写明将来你得三成,他得七成,这小孩子只怕早给你害死了,哪里还能长成?”当下判断家产七成归子,三成归婿。当时人人都服张咏明断。
当时江南一带农业歉收,饥荒之际,有很多百姓甘犯禁令、贩卖私盐(宋代对盐实行垄断经营)度日,官兵捕拿了数百人,张咏随便教训了几句,便都释放了。部属们说:“私盐贩子不加重罚,恐怕难以禁止。”张咏道:“钱塘一带十万户人家,挨饿的有八九成。这些人若不贩盐求生,一旦作乱为盗,用死来换取生存,就成大患了。待秋收之后,百姓有了粮食,再以旧法禁贩私盐。”这年秋天以后,杭州再也没有盐贩子了。
著名诗人潘阆曾写诗赞美张咏知杭政绩,有句云:“贪吏诫守廉,饥民苏今生。钱塘太守贤,好共致太平。”
张咏为文疏通平易,不为崭绝之语。其诗名列西昆体中,为《西昆酬唱集》第十一名。有《乖崖集》传世。现录一首《访人不遇》:
旧径莓苔合,儿童独闭门。踏霜归远店,凉月照空樽。雁响蒹葭浦,风惊橘柚村。知音在何处,凝寂欲销魂。
这首诗写访友不遇返回客店,寒霜、远店、凉月、空樽、雁鸣、风惊等景象栩栩如生,反衬出作者凄清和孤寂的心情。
2.九万鹏霄振翼时,与君同折月在枝——向敏中
向敏中(948~1019年),字常之,开封人。为家中独子,自小父亲管教严厉,养成淳谨端厚的性格。他与张咏、寇准为同科进士,三人终身保持着极好的友谊。宋太宗赵光义曾飞白(一种字体)书向敏中、张咏二人的名字交付中书省,嘱咐道:“此名臣也,朕将用之。”
向敏中在西京洛阳当官时,曾遇到一件疑案:一天有名僧人路过某个村庄,因天色已晚,就向一户人家叩门请求投宿,但主人没有答应。僧人投宿无门,只得暂且栖身在这家门外的车棚里。半夜时分,僧人正睡觉之中,忽然被外面动静惊醒,发现一个强盗拉着一名妇女带着衣物包裹翻墙而出。僧人心想:“我昨天来借宿,主人不肯收留,现在主人家里人财俱失,明天早上发现了,必然会怪罪于我。不如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想到这里,僧人决定一走了之。
只是深更半夜,四下乌黑一片,僧人又不熟悉道路,竟失足摔进了一口枯井中。事也凑巧,刚才被强盗劫持的妇女已被杀死,也抛尸在同一口枯井里。僧人一见暗暗叫苦不迭,欲出无门,只好在井中坐等。
第二天天亮,那家主人不见了妇女与财物,沿着脚印追到枯井边,发现了井底下的僧人和女尸,就将僧人扭送到官府。人赃俱在,僧人无法辩解,为免受皮肉之苦,只得含冤承认是他引诱那妇女一起逃跑,由于怕人追来,所以把她杀了扔到了井里,而本人也不慎掉了进去,偷得财物扔在井边,后来不知让什么人拿去了。
供词合情合理,于是就此结案,报到州府批复。州府官吏都认为此案判得对,人证物证俱全,唯独向敏中持有异议,认为所丢财物未能查获,案件存在疑点。他特意重新提审僧人,反复劝说,终于得知真实情况。
为寻找真凶,向敏中秘密派了一个小吏出去查访。一天,小吏来到附近村里的饭馆吃饭,饭馆的老太婆听说他是从城里来的,就问:“那个僧人的案子怎么样了?”小吏骗她说:“听说昨天已经被处决了!”老太婆说:“要是现在再抓到真的凶手会怎么样呢?”小吏肯定地答道:“这个案子已经判决,尽管错了,但如果再抓到真的凶手也不会再问罪了。”老太婆听说后,就凑了过来,悄悄地对小吏说:“这话现在说出来也没有关系了。那个女人实际上是村里的某个年轻人杀的。”说着就指点着小吏看到那户人家。小吏如获至宝,赶紧来到年轻人的家里将其擒获。后经过审问,年轻人招认不讳,又从他家里搜查到了丢失的赃物。无辜蒙冤的僧人被无罪释放。
宋真宗景德年间,辽国举兵犯边,直逼澶州(今河南濮阳南),宋真宗御驾亲征。那时,西夏党项人也欲反叛。宋真宗出征前,赐右仆射向敏中一封密诏,将西北边防托付给他,允许他相机行事。向敏中得到密诏后收藏了起来,毫不张扬,只像往常一样管理政事。当时正逢盛大的驱鬼傩会,传闻有禁军士兵要趁傩会时作乱。向敏中命亲信士兵披上甲胄,事先埋伏在廊下幕布中。第二天,将来宾、幕僚、军官、士兵全部召来,备置酒席,观赏傩会。等到傩人到来后,向敏中忽然举手,埋伏的士兵一拥而上,将傩人全部擒获,果然从他们身上搜出不少短刀匕首。向敏中下令将这些人当场在酒席前斩首,又就地挖坑深埋,然后打扫干净庭院,继续饮酒作乐。外面丝毫不知军乱之事,可见向敏中遇事敏速,极富才略。
向敏中为人清谨,能诗善文,散文如《留别知己序》等志意高远,人称有宰相风度。著有文集十五卷,今已佚。《全宋诗》卷五四录其诗十一首。《全宋文》卷一二九收其文十二篇。现录《寄寇平仲》诗一首:
九万鹏霄振翼时,与君同折月在枝。细思淳化持衡者,得到于今更有谁。
平仲即为寇准的字,为向敏中写给同年寇准之作。
3.江南春尽离肠断,苹满汀洲人未归——寇准
景德元年(1004年),这是中国历史上不能被忘记的一年。这一年,是宋朝“积弱”的开始。
从这一年的正月开始,便有十分不好的兆头,宋朝京师开封连续三次发生了地震,这是非常罕见的现象。随后,冀(今河北冀县)、益(今四川成都)、黎(今四川汉源)、雅(今四川雅安)诸州均发生了地震。
就在这一年,辽军大举攻宋,北方州县频频告急。此时,寇准刚刚当上宰相后不久,历史的风云赋予了他难得的机遇。然而,他个人的命运如同国家的命运一样,在这一年呈现出戏剧般的色彩,已经昭示出日后的悲剧迹象,悲剧的根源,既与当时的朝政局势有关,也与寇准其人的性情有关。这位民间传说中大名鼎鼎的寇老西,一生宦海沉浮,几起几伏,大起大落,有三件大事与其个人命运和国家都有紧密关系:一是澶渊之盟,二是轰动一时的“上天书”事件,三是误用丁谓,直接造成了他罢相、复相、再罢相的跌宕生涯。
寇准(962~1023年),字平仲,华州下邽人,少年好学,通晓《左传》等经典古籍。七岁随父登华山时,便留下了“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举头红日近,俯首白云低”的诗句,名噪一时。太平兴国五年(980年),十九岁的寇准考中进士甲科,并取得参加皇帝亲自主持的殿试资格。当时,因宋太宗赵光义多喜录用中年人,有人便劝寇准在殿试的时候多报几岁年龄,以增大录取几率。寇准却严肃地说道:“我正思进取,怎么能欺君瞒上呢!”还是如实申报,结果,寇准凭借满腹经纶,一试得中,受任为大理寺评事(虚衔),实任大名府成安县(今河北成安)知县。与寇准同榜中进士者还有李沆、王旦和张咏,这四人后来均成为北宋名臣。
年轻的寇准被赵光义赞为“临事明敏”,颇受赞赏,自步入仕途开始,官运亨通,仕途顺利,加上人长得英俊豪迈,很容易地赢得了一份爱情,娶到了宋太祖赵匡胤宋皇后(开宝皇后)幼妹为妻。尽管寇准春风得意,但他在朝臣中却一直以刚直足智著名,非常之难得。端拱二年(989年),寇准在大殿奏事,极言利害,对朝廷的一些政策多有抨击。赵光义听不进去,生气地站起来要回内宫。寇准却牛脾气发作,上前扯住赵光义的衣角,非要皇帝听他把话讲完才能走,旁边的大臣都为寇准捏了一把冷汗。事后,赵光义想明白了,反而十分赞赏寇准的执拗,高兴地说:“我得到寇准,就像唐太宗得到魏徵一样。”寇准确实堪比魏徵,然而赵光义无论是文韬还是武略,都与李世民差得太远。
话虽如此,但赵光义对寇准始终不能像唐太宗李世民对魏徵那样亲密无间,备加信任,其中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寇准夫人宋氏是宋太祖赵匡胤宋皇后幼妹。当年大雪之夜,赵匡胤神秘驾崩,宋皇后命宦官王继恩急召赵匡胤幼子赵德芳进宫即位,王继恩却擅作主张,去召了赵光义,于是赵光义即位。然而,宋皇后召赵德芳进宫的一幕,赵光义却始终不能忘记,这也是为什么宋皇后死后,赵光义甘冒天下汹汹之口的议论、下令不准以皇后礼下葬宋氏的原因。赵光义的胸襟气度,也由此可见一斑,这样一个心胸狭隘且急功近利的皇帝,几次北伐契丹失败就不足为奇了。
寇准真正进入中枢的契机,也与契丹有关。有一次寇准上朝,赵光义正与群臣商议与契丹议和一事。寇准当即提出了自己的见解,认为契丹屡屡南侵,意在劫掠,只需要加派精兵防守,绝对不能议和,并将战和的利弊做了对比。这件事后,赵光义将寇准提拔为枢密院直学士,寇准一步登天,步入了中枢机构,此时的他还不到三十岁。在各种重大问题上,赵光义也相当重视寇准的意见,为了表示恩宠,还特意将用通天犀制作的两条珍贵玉带中的一条赐给了寇准。
二十九岁时,寇准任同知枢密院事,已经步入了中枢重臣的行列。他少年得志,难免年轻气盛,意气风发,对看不顺眼的便要大加嘲讽,厌恶之色溢于言表,由此得罪了不少臣僚。知院张逊与寇准不和,一直想找机会扳倒寇准。刚好有一天,寇准和另外一名大臣温仲舒外出办事,半路上遇到一个疯子,疯子拜在寇准的马前,高喊“万岁”。这件事明显是有人要对付寇准,但寇准当时却并未在意。之后,张逊抓住此事不放,唆使心腹王宾弹劾寇准有非分之想。寇准自然不服,在朝堂上与张逊激烈辩论,二人唇枪舌剑,各自雄辩不已。赵光义眼见两名重臣不顾体面,在皇帝面前互揭隐私,各不相让,气得发抖,一怒之下,将寇准贬知青州(今山东益州),张逊也被降职为右领军卫将军。
寇准离开京师后,赵光义耳根清净了许多,却反倒有些不习惯,不免想起寇准的好处来,还经常询问有关寇准在青州的情况。
此时,赵光义的生命已经流逝到晚年,当年高梁河之战中所受的箭伤逐渐恶化成脓疮,给他的身体带来了巨大痛苦,他自知大限将至,不禁为没有立太子而发愁。之前,赵光义长子赵元佐本来是最有希望被立为皇太子的,但他同情被赵光义迫害致死的叔叔赵廷美(赵匡胤之弟),故意装作发疯发狂来发泄对父皇迫害骨肉的不满,因此被废为庶人。之后替代赵元佐位置的是异母弟陈王赵元僖,却又莫名其妙地中毒死去,皇储人选再一次空缺。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天子也不例外,赵光义烦恼不堪下,便将寇准召回京师,任为参知政事(相当于副宰相),主动征询太子人选。寇准虽然性情耿直,却深知外臣不能干预内事的祖宗家法,不便直接回答,就说:“陛下为天下选择君主,不能与妇人、宦官和近臣去商量。只愿陛下选择能符合天下所仰望的人。”赵光义犹豫了很久,提出想立襄王赵元侃(赵元佐同母弟,母李妃)。寇准委婉地回答说:“知子莫如父。”意思是说,父亲最了解自己的儿子,选择一定不会有错,终于促使赵光义下定了决心。于是襄王赵元侃被立为太子,改名赵恒,就是后来的宋真宗。
赵光义册立太子后,大赦天下。京师百姓见到太子赵恒都欢呼道:“真是个少年天子。”赵光义得知后却很不高兴,马上召寇准说:“四海之心一下子都归化了太子,那将我摆在什么地位呢!”他刚刚册立太子,太子便如此深得人心,即使有父子之情,也起了猜忌隔阂。幸得寇准说:“太子众望所归,是陛下的英明决策,是国家百姓的洪福。”赵光义听后才消气,请寇准喝酒,大醉方罢。事见《宋史·卷二百八十一·寇准传》。如果不是寇准应答巧妙,消除了赵光义莫名其妙的猜忌,后果实在难以想象。
至道三年(997年)三月,在位二十二年的赵光义因箭伤发作去世,最终未能实现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愿望。赵恒即位为宋真宗。即位时,寇准已经外贬为官,贬斥的来由非常可笑。赵光义晚年,寇准担任参知政事,也是中枢重臣。他为人耿直,一些臣僚对其人品性情极为折服,但也有一些同僚对寇准恨之入骨,可以说,寇准的性格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他的仕途不可能一帆风顺。寇准走马上任后,恪尽职守,宰相吕端、参知政事李昌令等人都由他引荐升官。有人借此机会,向赵光义揭发寇准交结私党,扰乱法度。赵光义很是生气,第二天上朝时,吕端先到朝堂,赵光义就与寇准结党一事严厉责问吕端,吕端曾被赵光义称为“小事糊涂,大事不糊涂”,在此时开始“犯糊涂”,一言不发,根本不作辩解。不久后,寇准也来到朝堂,当赵光义责问寇准时,寇准却显出刚直的个性,毫不相让,力争不已,并拿出了许多文书做证据。赵光义反而更加恼怒,说:“雀鼠尚知人意,况人乎?”认为寇准“性刚自任”,在朝堂上强辩有失执政大臣体面,于是贬其为地方官,罢知邓州。
寇准虽然没有直接支持赵光义立赵恒为太子,但毕竟是因为他的话,才使太子一事定下来。加上后来赵光义猜忌太子,也是寇准从中斡旋,因此,寇准也是帮助宋真宗赵恒登上皇位的有功之臣。赵恒一即位,就开始重用寇准,先迁为尚书工部侍郎,后历任河阳、同州、凤翔知州,再迁刑部,权知开封府。咸平六年(1003年),赵恒将盐铁、度支、户部合为一使,寇准迁兵部,为三司使。一年后,名臣毕士安任宰相,同时推荐寇准任相,称赞寇准忠诚可嘉,资历深厚,善断大事,自己也比不上他。赵恒却还是有些担心,说:“听说寇准刚愎自用。”毕士安说:“寇准忘身殉国,坚持正道,打击邪恶,因此不为流俗所喜。此时北部边防有事,辽国人不断南下骚扰生事,正应当起用寇准这样的大臣。”于是,赵恒诏寇准为集贤殿大学士,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宰相),名列毕士安之后。这是寇准第一次入相,对热衷名利的他来说,自然是无上的荣光。
寇准与同科进士张咏友情深厚。寇准出任宰相时,张咏任益州(今成都市)刺史,他对属僚说:“寇公奇才,只可惜学术不足!”后来寇准被贬出知陕州(今河南三门峡市)时,张咏刚好从益州调回京师,路过陕州,寇准在任所设盛宴款待张咏。临别时,寇准送张咏至益州城郊,问张咏:“张公有何见教?”张咏意味深长地说:“《汉书·霍光传》不可不读。”寇准当时并不明白张咏所说何意,回到任所后,特意找出《汉书》读《霍光传》,至“不学无术,暗于大理”一句时,才恍然大悟:“原来张公是说我不学无术呢!”这是历史上极为著名的一段典故。
寇准虽然入相,但他所面临的局面并不乐观,正如前面所提到的,他正式拜相没几天,就发生了辽军大举侵宋事件。边境烽火雄起,皇帝昏庸,朝中大臣只知谄媚,历史将一副重大的担子压在了寇准的肩头。
自从宋太宗赵光义在高梁河一战中惨败后,宋朝一直处于战略防御的状态。雍熙三年(986年),赵光义为报一箭之仇,再次派宋军全力进攻辽国。宋军分东、西、中三路进军,东路军贪功冒进,结果大败。辽军在萧燕燕的指挥下,乘势猛攻,宋军全线崩溃。西路军老将杨业率军掩护边民撤退,在陈家谷被辽军包围,在激战中受伤几十处,被俘后绝食三日而死。此战中,宋军被歼二十余万,精锐尽失。之后,宋朝再无能力对辽国发动进攻,不得不全面转入防御。
此时,辽国国主为辽圣宗耶律隆绪,但由母亲萧燕燕摄政。她胆识过人,兼通韬略,在她的治理下,辽国国力日益强盛。实力强了,野心也就大了。萧太后气势汹汹,不断率军南侵,宋朝的北方边境频频告急。对于辽军的步步紧逼,宋军则完全采取守势。
景德元年(1004年)闰九月,萧燕燕和辽圣宗再度率领大军南下攻宋。辽军声势浩大,号称二十万,经保、定二州,直扑澶州(今河南濮阳)城下。这样,不光河北的大片领土陷入辽军之手,仅隔一河的都城开封也暴露在辽军铁骑的威胁之下。
宋军告急的文书一日之内五至,京师大震,朝廷上下慌乱不已。唯独刚刚走马上任的宰相寇准平静如常,还将告急的文书都扣下来,不让宋真宗赵恒知道。赵恒听到风声后质问寇准,寇准便将一堆急报都拿出来。赵恒一见这么多急报,立即慌了手脚,忙问该怎么办。寇准不紧不慢地说:“陛下是想尽快解决此事呢,还是想慢慢来?”赵恒当然是想尽快解决。寇准趁势说:“陛下要退辽兵,不过五天时间即可。”宋真宗自然不相信。寇准则趁机提出要赵恒率军亲征。
自古以来,皇帝御驾亲征非同小可,但到宋朝却有所不同。宋朝开国皇帝宋太祖赵匡胤出身行伍,当上皇帝后犹自南征北讨,可以说是以武为生。其后是宋太宗赵光义,宋太宗小兄长十二岁,早在宋朝立国前,就已经是一员猛将,一手策划了陈桥兵变。当上皇帝后,宋太宗雄风不减,亲自率军讨平了北汉,虽然在与辽国的对垒中屡次大败,自己都挨了辽人两箭,但毕竟也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帝王,有别于一般的皇帝。真正有本质变化的是从赵恒开始,一直到北宋灭亡,皇帝们都是长于深宫妇人和宦官之手,从来没有见习过兵仗,对打仗有着本能的畏惧。
而鉴于宋太宗赵光义之前有高梁河惨败的教训,宋真宗赵恒一直都有畏辽如虎的心理,现在突然听到宰相寇准提出要御驾亲征,立即面带难色,站起来就要回内宫。寇准连忙上前拦住,力劝赵恒不要动摇。赵恒性格软弱,勉强同意第二天朝议亲征一事。
第二天,朝堂上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不少大臣不但不主张皇帝亲征,甚至还力劝赵恒做迁都之议。参知政事王钦若是江南人,主张迁都金陵。另一枢密院事陈尧叟是四川人,主张迁都成都。
王钦若,字定国,新余人(今新余东门)。自小聪颖过人,读书作文都很出色。他曾经为开封某门客作有一屏联:“龙带晚烟归洞府,雁拖和色过衡阳。”一时间广为传诵。宋太宗率军进兵太原的时候,王钦若作《平晋赋论》进献,时年十八岁。宋太宗淳化三年(992年),王钦若进士及第。据说他在殿试中考了第一,也就是头名状元。但他因为欣喜若狂之下,与同中一甲的袁州窗友许载纵情狂饮,袒腹失礼,宋太宗大怒,下旨再试,王钦若就此丢了状元。据说王钦若也是宋朝第一个江南籍的宰相,因其颈部长有一肉瘤,时人称其为“瘿相”。王钦若文才过人,宋朝四大部书之一《册府元龟》便是此人与杨亿等主持修纂。
陈尧叟,字唐夫,阆州阆中(今四川阆中),宋太宗端拱二年(989年)状元。陈尧叟中状元时二十九岁,宋太宗召见时,见他体貌英伟,器宇轩昂,举止得体,很是高兴,问左右说:“这个年轻人是谁的儿子?”有人回答说:“他是楼烦县县令陈省华的儿子。”宋太宗于是召陈省华进京陛见,任陈省华做太子允中。次年四月,宋太宗同时任陈省华、陈尧叟父子为秘书丞,并同赐绯袍以示恩宠。秘书丞虽然官职不高,但父子同日升同样的官,受同样的赏赐,却是旷代殊荣,被传为一时佳话。陈尧叟曾任广南西路转运使。当时岭南风气未开化,人们信巫,有病不服药,而是祷神祛灾。陈尧叟移风易俗,将《集验方》医书刻于石上,立于驿站,使之广泛传播。岭南炎热,当地人不会打井,饮水只靠河水或是下雨时的积水,陈尧叟教岭南人植树凿井,因而深得当地人拥戴。
王钦若和陈尧叟均是有才之人,尤其是陈尧叟,也曾经造福一方,有着极好的名声,但才气与品德、为人与气节往往不是一回事。这两人的职务都是副宰相级别,属于执政重臣,堂堂中枢大臣,竟然公然主张不战而逃,由此可见宋朝朝野上下对辽国的畏惧心理到了何等严重的地步。寇准大怒,当着王钦若、陈尧叟的面说:“谁为陛下画此策者,罪可诛也。”声色俱厉地要求将主张迁都的人斩首,逃跑派的气焰才一时被遏制。
此时,寇准再一次提出要赵恒领兵亲征,说:“只要皇帝亲征,人心振奋,文武大臣协作团结一致,辽军自可退去。辽军来攻,我们可出奇计骚扰,打乱其进攻计划;也可以坚守不出,使辽军疲惫不堪,再乘机打击。这样就可稳操胜券。如果退至江南或是四川,则人心动摇,辽军乘势深入,大宋江山还能保得住吗?”寇准的意见得到了宰相毕士安和武将高琼等人的支持。赵恒内心实在很不情愿,但此时形势逼人,朝堂上主张亲征的一派占了上风,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勉强同意亲征,但却迟迟不肯动身。
临出发前,寇准奏请参知政事王钦若出镇河北大名。王钦若此人富有心机,多智谋,擅权变,寇准生怕他留在京师会再想出什么主意阻挠赵恒亲征,因此抢先下手,搬去了一块绊脚石,朝廷中的主迁派失去了核心人物,但却由此与王钦若结下了深仇大恨。
景德元年(1004年)十二月,赵恒以雍王赵元份(宋太宗第四子,宋真宗弟)为东京留守,率军御驾亲征。然而,满朝文武对此战都没有信心,甚至表示支持寇准的宰相毕士安也借口有病在身,不肯随驾北征。
宋军正式开拔后,辽军日益迫近的消息如雪片般从前方飞来。宋军更是听说辽国太后萧燕燕不顾年过半百,戎装上阵,亲自擂鼓助威,辽军士气极旺,以致大军刚动,便开始军心动摇。跟随赵恒亲征大臣中又有人趁机提出应该迁都金陵,赵恒优柔寡断,本来就勉强出征,现在更是犹豫,想打退堂鼓,于是召寇准商议。寇准坚决反对,说:“现在大敌压境,四方危急,陛下只可进尺,不可退寸。进则士气备增,退则万众瓦解。到时辽军必然趁势来攻,恐怕到不了金陵,陛下就成了辽军的俘虏。”握有兵权的殿前都指挥使高琼也支持寇准的意见。赵恒不得已,加上有其父宋太宗亲征失踪的前车之鉴,只好不再提撤退之事,继续北行。
北宋时,黄河还未改道,流经澶州,河道将澶州城一分为二为南城和北城。赵恒的车驾到达澶州时,辽大军已经抵达北城附近,赵恒遥遥望见黄河对岸烟尘滚滚,显见战事激烈异常,心中胆怯,不敢过河,只愿意驻扎在安全系数较高的南城。寇准认为澶州北城将士正在浴血奋战,皇帝亲临,会极大地鼓舞士气,于是力请赵恒渡河,说:“陛下不过河,则人心益危,敌气未慑,非所以取威决胜也。”(《宋史·卷二百八十一·寇准传》)
寇准所提出的“取威决胜”相当有道理,赵恒却很不情愿,只是公然拒绝宰相的提议无异于表明自己怕死,只好默不作声。寇准看见皇帝这副样子,自然明白过来,于是跑出去找武将高琼,说:“太尉深受国家厚恩,今日打算有所报答吗?”高琼也是个血性汉子,当即慷慨地回答说:“我身为军人,愿意以死殉国。”
于是寇准与高琼仔细商议了一番,再一起去见赵恒。赵恒才刚刚缓了口气,一见寇准又来了,立即头都大了。他已经料到寇准要继续游说他渡河,是以一开始就在心理上处于弱势。果然,寇准张口就说:“陛下如果认为我刚才必须要渡河的话不足凭信,可以问问高琼。”赵恒还来不及回答,高琼便说:“寇相公的话不无道理。陛下千万不要考虑迁都江南,随军将士的父母妻子都在京师,他们不会抛弃家中老小随陛下只身逃往江南的。”相公是宋朝对宰相等高级官员的尊称,一般官员不得称相公。
接着,高琼便上前请赵恒立即动身渡河。赵恒进退两难,干脆不表态。枢密院事冯拯在一旁斥责高琼对宋真宗鲁莽无礼。高琼不认识字,少小从军,完全凭武功起家,年过花甲的他一直瞧不起冯拯这帮不懂军事的文人,当即愤怒地驳斥道:“你冯拯只因为会写文章,官做到两府大臣。眼下敌兵向我挑衅,我劝皇上出征,你却责备我无礼。你有本事,为何不写一首诗使敌人撤退呢?”冯拯无话可说,宋真宗则继续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