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奴见张咏去而复返,不由得又紧张起来。向敏中忙道:“我们只是有几个要紧的问题要问娘子,事关重大,还请娘子好好回忆。”蔡奴道:“这是自然。”
向敏中道:“当晚娘子离开六号阁子,先去了哪里?”蔡奴道:“先来了你们几位郎君所在的十二号阁子啊。王相公跟张郎动过手,所以奴家想要先给张郎赔罪,不过这是奴家自己决定的。”
向敏中道:“接下来呢?”蔡奴道:“接下来奴家……”潘阆道:“我大概明白向兄的用意了。蔡家娘子最先进来我们阁子,可时间极短,我紧随她出去在楼廊说了一阵子话,她才往隔壁十号阁子而去。”
向敏中道:“对,这就是关键。娘子进十号阁子时,共有几个人?”蔡奴想了想,道:“三个人——姚推官,程押衙,还有一位姓马的道士。”
向敏中道:“他们三人一直没有离开过阁子么?”蔡奴道:“没有。奴家最先出来,当时又遇到了张郎,还有三号阁子的三位官人,奴家便随三位官人去了三号阁子。”
张咏这才明白向敏中用意,他是要梳理出一条时间线来,看十号阁子里开封府的人有无时间下毒,忙道:“我当时是打算去警告王全斌,令他不得再向说书女庞丽华寻仇,正好看见赵相公、折御卿几位从王全斌的六号阁子出来。我跟王全斌说完话出来时,又见到折御卿,还问我王全斌人可在里面。我还记得张浦的口供,折御卿到他们八号阁子门前叫了庞丽华出去,带她去了六号阁子,由王全斌起身向她赔礼道歉。这应该是紧随其后的事。”
潘阆道:“不错,我也记得这一节,张浦的口供跟庞丽华的完全能对上,是可信的。只是庞丽华回来后惶恐难安,李继迁这才决意替她出头,去找王全斌,可发现他已经在六号阁子上吊自杀了。”
向敏中道:“由此可以推出十号阁子的人是根本没有时间和机会下毒的,他们三人的嫌疑完全可以排除。看来下毒的时间只有可能是在张兄去找王全斌之前,可三号阁子的三位没有杀死王全斌的动机,赵相公又是皇子身份,即使看不惯王全斌所为,只须据实告诉官家,就能彻底置他于死地,比下毒要强千百倍,因而完全可以排除嫌疑。”张咏道:“那么下毒时间须再往前推,赵相公三人进六号阁子前。”
潘阆问道:“娘子在六号阁子饮最后一杯酒是什么时候?”蔡奴道:“嗯,应该是在王相公去隔壁闹事前。闹过后,王相公回来坐下,奴家请他饮酒,却被他打翻,又命奴家出去赔罪。”
张咏道:“这不对啊。王全斌跟我在楼廊动手时,赵相公就在边上,他却无动于衷,可见他并不认得皇二子。应该是后来赵相公自己来六号阁子表露了身份,那已经是我正来找王全斌时候的事了,娘子正从十号阁子出来,要去三号阁子呢。王全斌后来向说书女庞丽华道歉,肯定是受皇二子所逼,可他知道皇二子身份之前为何要主动派娘子四处赔罪?这完全不符合他的风格。”蔡奴道:“是么?奴家可不明白究竟,只不过奉命行事。”
向敏中道:“如今王全斌已死,他当时心境很难揣摩。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中毒当在蔡家娘子离开六号阁子后。”沉吟片刻,请蔡奴取来纸笔,除掉已经排除嫌疑的人,重新列了一张名单:
西楼西二号阁子:樊知古。
西楼西八号阁子:李继迁、张浦。
西楼当值:小厮罗锅儿、酒厮丁大、焌糟丁丁、唐晓英、纪娘、金娘。
西楼散座:诸官人随从、家仆等。
进出过西楼的其他人:卖果子的小厮呆子、庞丽华及女儿刘娥。
潘阆道:“看起来还是党项人李继迁嫌疑最大,不过向兄称下毒是有计划事件,需要时间谋划,确实有道理。当晚之前,李继迁跟王全斌毫无干系,说不定根本就不认识他,又如何处心积虑地准备毒药害他?”向敏中点点头,提笔将“西楼西八号阁子”一条划去。
张咏道:“樊知古是南唐叛臣,之前一直在江南,不可能跟王全斌有瓜葛,可以排除嫌疑。”向敏中便又将“西楼西二号阁子”一条划去。
张咏道:“英娘跟丁丁换班,庞丽华母女也是临时奉召到的西楼,也都可以排除。”向敏中便划去四人名字。
潘阆道:“那些随从只有王全斌跟张咏打架时才赶上楼来,后来很快就下去了,根本就没有进过阁子。最可能下毒的人都排除了嫌疑,剩下的都是樊楼的人,都是最底层的小厮、焌糟,就更不能杀害朝廷命官了。”
几人重新复查一遍,还是同样的结果:最有动机杀人的都能够排除嫌疑,剩下的则根本没有杀死官员的胆量和理由。向敏中忖道:“不对,不该是这样的结果,一定是有什么线索是我们忽略了的。”
蔡奴婉言劝道:“几位郎君还是先用些茶点,再慢慢推算凶手不迟。”命女使在庭院花架下摆好桌凳,请几人出去坐下品茶。
张咏见那小女使圆圆胖胖的脸蛋在阳光下泛出淡青色,忙问道:“小娘子生病了么?”女使莫名其妙,答道:“没有啊,奴家好得很呢。”
张咏道:“那么小娘子为何脸色发青?”小女使道:“啊,这是因为奴家脸上涂了水粉。”
张咏道:“可是你家娘子脸上为何不见青色?”小女使笑道:“这如何比得?娘子用的都是上好的西域香粉,奴家只能买得起最普通的铅粉。”
向敏中蓦然醒悟过来,道:“我知道王全斌中的是什么毒了,铅毒。”
原来古代水粉都是黑铅炼成,铅性至毒,商家炼粉出售时往往制得不干净,铅性偏重,因而使用水粉涂面的妇人总是脸带青色。不过水粉终究只是装饰面容使用,毒性缓慢,远不及砒霜等毒那般剧烈。
众人听向敏中说完究竟,慌忙重新取出原先那份最完整的名单来。潘阆叹道:“原来真凶就在我们自己眼皮底下。”张咏知道他指的是唐晓英,忙道:“不可能,英娘不可能下毒杀人。”潘阆道:“不是她难道会是庞丽华么?”
他说的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当晚在西楼的女子中,只有唐晓英和庞丽华跟王全斌有过冲突,王全斌更是打伤了庞丽华,可庞性情柔弱,身边又带着小女儿,不大可能下毒害死朝廷大官。而唐晓英性情豪爽,有胆有识,大有男子之风,又与庞丽华姊妹情深,之前为她还债不惜要害高琼便是明证。
张咏却不相信,道:“英娘是个敢做敢当的好女子,若果真是她所为,当晚众人被困在西楼时,她早就站出来承认了。”潘阆道:“也许她开始是打算站出来的,可王全斌不又上吊了么?自杀掩盖了他杀,他杀又掩盖自杀,她看到最终以自杀结案,不会牵连旁人,干脆顺水推舟,就此隐瞒下来。老向,你同不同意?”
向敏中道:“嗯,眼下唐晓英确实嫌疑最大。张兄,你先跟小潘回去汴阳坊,慢慢套问唐晓英,看有无破绽。我和王五去她住处,应该能搜到水粉。”
张咏早已忍耐不住,霍然起身,奔出门去,一路疾奔回汴阳坊。潘阆狂追不已,累得满头大汗,却还是跟不上。
却见宅前停着一辆精致的马车,车边还站着几名青衣奴仆。张咏也不及讯问,直冲入院。女使忙上前告道:“有客,正在英娘房中。”
张咏也顾不得许多,大力推开房门,正见到庞丽华伏在唐晓英肩头哭泣,唐晓英也是泪光涟涟的样子。二女见张咏贸然闯入,均吃了一惊。唐晓英道:“张郎累成这样,可是有什么急事?”
张咏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喘了几口大气,才道:“丽娘人在这里最好。英娘,我有句话要问你,你一定要老实回答我。”唐晓英道:“这是自然。”
张咏道:“当晚在樊楼,是你往王全斌酒中下毒么?”唐晓英莫名其妙,道:“什么下毒?王全斌相公不是自己上吊自杀的么?”张咏道:“不,王全斌上吊之前就中了毒,他如果不上吊自杀,也要中毒而死。英娘,是你做的么?”唐晓英道:“不是。”
张咏道:“可你看上去并不惊讶。”唐晓英道:“不就是王相公被人下了毒么?”看了庞丽华一眼,道:“比这更令人惊奇的事我都听过。”张咏道:“我相信你。不过眼下的证据对你很不利,你是最大的嫌疑犯。”
庞丽华问道:“当日那么多人在西楼,为何英娘是最大的嫌疑犯?”张咏道:“下在酒中的毒药是妇人用的水粉。”庞丽华道:“可是英娘从来不涂粉。”唐晓英忽道:“是我做的。”
张咏道:“什么?当真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唐晓英道:“王全斌无缘无故闯进来打了我,丽华姊姊为了救我更是被他撞到墙上晕了过去,我气愤不过,就悄悄往他酒中下了水粉。”
张咏跌足道:“哎呀你……你快走。趁向敏中他们还没有回来,快走。”抢上前扯住唐晓英手臂便往外拉。潘阆正好赶来堵在门口,气喘吁吁地道:“你……你……想……徇私放她……”
唐晓英闻言便道:“张郎不过是要捉住我。”潘阆道:“你……肯主动……认罪便好。不然……等老向拿回来……证据,再难抵赖。”带着唐晓英来到堂屋,防她逃走。
等了一个多时辰,向敏中和王五带着一包水粉回来,道:“这是从唐晓英住处搜出来的水粉,铅性极重。”庞丽华道:“可这包水粉是我的,英娘从来不用。”
向敏中道:“我顺道去樊楼问过,樊楼经营饮食,明令禁止焌糟涂抹水粉,因而当日到过西楼的焌糟都不用水粉,蔡奴用的又是香粉,那么就只有……”张咏恍然大悟道:“是丽娘。英娘,你是替丽娘顶罪,是也不是?”庞丽华这才明白究竟,一时愣住。
唐晓英道:“不,不是顶罪,确实是我做的。丽华姊姊晕倒时,我趁机偷了她的水粉,下在王全斌的酒中。”
向敏中道:“英娘是什么时候下的毒?”唐晓英道:“嗯,我想想,是在张郎跟王全斌相公大打出手的时候。”
潘阆道:“不对,打过架后,我们还没有进阁子,就看见你从八号李继迁的阁子出来。当时丽娘还没有清醒,你绝不会离开她。况且打架时楼廊人挤得满满当当,你不可能越过两位正舞刀弄剑的男子进去六号阁子下毒。然后你下楼去替我们阁子催酒菜,根本没有往那边走。”
唐晓英忙道:“不,是我记错了,我催完酒菜后,又重新上来一趟,进了六号阁子,假装问王相公有无需要,趁他不备,将水粉下在了酒杯中。”
张咏也记了起来,道:“也不对,你再上楼的时候是为我们送来酒菜的时候。要证明这点并不难,你每次上下楼,都要从酒肆丁大和小厮罗锅儿面前走过,我敢肯定他们记得你下楼后再上来一定是端着酒菜的。你端着酒菜进来前,在门外叫了声‘丽华姊姊’,当时你一定是看见丽娘正从六号阁子出来。我以为有什么事,正要出来查看,你却端着酒菜进来了,那是因为丽娘又进了八号阁子。后来你一直待在我们阁子里聊天,直到党项人李继迁发现王全斌吊在窗梁下。你根本没有机会下毒。”转过头去,逼视着庞丽华道:“是丽娘下的毒,对么?”
庞丽华早已呆若木鸡,半晌才讪讪道:“不,不是我。”唐晓英急道:“我都承认了是我下的毒,你们为什么还一定要怪在丽华姊姊头上?”
张咏也不理睬,继续道:“英娘是丽娘最亲信的人,是也不是?她一心要认下罪名,是因为她猜到是你做的。”庞丽华颤声问道:“英娘,你当真认为是我下毒?”
唐晓英心道:“我也不愿意相信,可上过西楼的人中,只有你一人随身带着水粉。”她知道向敏中这群人个个聪明过人,要想瞒过他们千难万难,一时沉吟不答,苦思对策。
潘阆劝道:“丽娘真的忍心看着英娘为了救你替你顶罪么?而今你已经有了晋王这座大靠山,就算承认下毒,也不见得会拿你怎样。”庞丽华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英娘,你不必为我顶罪,我真的没有下过毒。”
唐晓英道:“当真?”庞丽华道:“你我的情分比亲姊妹还要亲,若真是我下毒,我怎会眼睁睁地看着你身陷牢狱之灾?”
唐晓英大喜,道:“你们都听到了,既然丽华姊姊说不是她下的毒,那么就一定不是了。你们一开始怀疑我,是因为我胆子大,然后发觉我没有机会下毒,便又怀疑起丽华姊姊来。当晚西楼那么多人,偏偏只怀疑我们两个,不过因为水粉是女人之物。可万一这正是凶手转移视线的伎俩呢?况且水粉是最容易得到之物,开封到处是胭脂水粉铺子,樊楼边上就有三家。”
她这话甚是有力。向敏中道:“英娘说得有道理。我们一发现毒药是水粉,就推测凶手是妇人,这实在太过草率。其实大多数人都知道水粉中含有铅毒,越便宜的水粉,毒性越重。”张咏道:“不错,凶手之所以选择水粉,应该是因为它很容易买到,且丝毫不会令人起疑,跟他是男子还是妇人并无关系。”
庞丽华迟疑道:“这个……有一件事……我本来随身带着一盒水粉,当日来西楼说书,还特意在楼下重新扑过面,后来那盒水粉不见了。”
向敏中道:“啊,这是条关键线索,丽娘是什么时候发现水粉不见的?”庞丽华道:“嗯,是我说完书牵着女儿离开西楼的时候,我本想取出李官人赏赐的金珠给小娥看,哪知道金珠不见了,装着水粉和一些铜钱的布袋也不见了。不过我想也许是我撞到墙上晕倒时落到地上,回去找了好多遍也没有找到。”
潘阆道:“当晚寇老西不也丢了一袋瓜子金么?这会不会是同一人所为?”张咏道:“肯定是同一个偷儿。不过丽娘发现丢失物品的时间太迟,她到西楼先后接触过不少人,没有具体时间,很难找到这个小偷。”
向敏中道:“最麻烦的是,小偷的出现令案情更加复杂——这个小偷也许就是下毒的凶手,更可能不是,他拿走了钱,将不值什么钱的水粉随手扔掉,正好被凶手捡到。”
潘阆叹道:“这样一来,嫌疑犯可就相当多了。”向敏中道:“如今我们不清楚凶手下毒动机,只能跟排除英娘的嫌疑一样,用有无时间下毒来一个个排查。”
唐晓英大感好奇,问道:“如何排查?”张咏道:“向兄将当晚在西楼的人列了名单出来,如今已经能肯定下毒时间是在打完架蔡奴离开六号阁子后、三号阁子的赵相公三人进六号阁子前。这样蔡奴和王全斌本人最先去掉,英娘你也没有作案时间,还有十号阁子的姚推官三人,再就是四号阁子的向兄和孟氏兄弟。我们阁子,打完架后寇准没有离开过,我和潘阆各自出去一趟,却不在这个时间内,也可以排除。”向敏中便依言将这些名字一个个划去。
唐晓英道:“丁丁跟我换班后人不在西楼。小厮罗锅儿把守楼梯,没有上过楼。酒厮丁大须得时时守着储酒间,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到他,也不可能是他,还有跟丁大在一起的小娥。”向敏中道:“甚好。”又划去四人名字。
正好寇准回来,问明新案情新进展,忙道:“一号阁子的符相公三人和三号阁子的赵相公均是身居高位,不会用捡来的水粉杀人。”向敏中道:“本来只该严格用时间来排查,不过这两个阁子的官人身份特殊,确实可以去掉。”又划去相关名字,重新理了一份名单出来:
西楼西二号阁子:樊知古。
西楼西八号阁子:李继迁、张浦、庞丽华。
西楼当值:焌糟纪娘、金娘。
西楼散座:诸官人随从、家仆等。
进出过西楼的其他人:卖果子的小厮呆子。
张咏道:“既然如此,二号阁子的南唐人樊知古也可以划掉了。”寇准嚷道:“樊知古的嫌疑可是大了。”
众人闻言无不愕然,纷纷问道:“王全斌相公名声不好,天下蜀人都想杀他,不过樊知古是南唐人,又为何要下毒害他?”
寇准道:“我先不回答这个问题。你们有没有想过凶手为何一定要用水粉?”张咏笑道:“这个我们早已经推测过了,开始是觉得因为水粉易得,但既然丽娘遗失了一盒水粉,那就更顺理成章,变成了凶手临时起意杀人,跟用水粉还是用砒霜并无关系。”
寇准道:“不对,凶手选用水粉,只因它是女人之物。而樊楼的焌糟不准用水粉,因而只要是用水粉杀人,就会立即怀疑到丽娘和蔡奴身上。”
潘阆道:“寇老西是说凶手目的不在杀人,而在嫁祸?可丽娘是被临时召到西楼说书,凶手不大可能预知她在。莫非是樊知古追求蔡奴未果,怀恨在心,有意用水粉下毒,意图嫁祸给她?”张咏道:“可蔡奴是汴京第一名妓,身价不菲,又怎会用这种普通的铅粉?这嫁祸的伎俩,未免太差了些。”
王五一直站在一旁,终于忍不住插口道:“凶手也许想杀的正是蔡奴本人呢,不过凑巧她去了别的阁子敬酒,我家相公才成了替死鬼。”
寇准道:“不,你们说得都不对,樊知古不是要嫁祸蔡奴,也不是要杀她,他要嫁祸的是丽娘你。”庞丽华更是莫名其妙,道:“丽娘从未听过樊知古这个名字,更不认识他,他为何要害我?”
寇准道:“适才程判官问我樊知古的案子,特意给我讲了他的来历。他原名樊若水,曾经参加南唐名臣韩熙载主持的进士考试,该榜取中九人,韩熙载门生舒雅高中状元,樊若水也一举及第,很受瞩目。当年南唐国主大周后周娥皇尚在世,准备将亲妹妹周嘉敏——也就是现在的小周后许给樊若水。但当时正值南唐朝中党争,有政敌攻击韩熙载取士不公,理由是九名新进士中有五人跟韩熙载熟识,其中包括舒雅和樊若水。这件事闹大后,舒雅和樊若水都被取消进士资格,樊若水自然也无缘再娶国后之妹。”
唐晓英道:“可这些事跟丽华姊姊有什么关系?”寇准道:“樊若水之所以得到韩熙载垂青,是因为他跟韩熙载姬妾秦蒻兰同乡,听说二人本是青梅竹马的恋人,秦蒻兰被韩熙载逼死后,樊若水才决意叛唐投宋,为爱人复仇。”
庞丽华这才明白为什么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会恨她入骨,不惜下毒害死旁人来嫁祸她,原来是因为她最拿手的秦蒻兰投怀送抱、色诱陶谷的说书故事——她每讲唱一次,赢得满堂酒客热烈掌声的时候,都是往那爱着秦蒻兰的男人的心口上狠狠划上一刀。
寇准道:“樊知古之所以选择六号阁子,并非因为里面坐的人是王全斌,而是因为当时六号阁子里只有一个人,他最容易下手。”唐晓英愕然道:“寇郎是说不管六号阁子里面坐的是谁,樊知古都要下毒害他,只为嫁祸给丽华姊姊?”寇准道:“不错,正是这个道理。”
张咏道:“可樊知古从始至终未出过二号阁子一步,他如何能知道丽娘来了西楼说书?”寇准道:“不出阁子未必就不知道外面的事。符相公当日在一号阁子,也是未出房门一步,可一样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清二楚,程判官好多事都是从他那里知道的。况且你只是未看到樊知古出来,他未必真的就没有出来过。”潘阆道:“这话倒是不假,樊知古的阁子是西面最里间,到六号阁子、八号阁子根本不须经过我们十二号阁子。”
向敏中沉吟道:“可我始终觉得下毒是需要时间谋划的,樊知古有理由恨丽娘,足不出户知道外面的事也不难,可要说他正好出来阁子时就能捡到水粉,这未免太过巧合,难以令人信服。以他的身份来看,也断然不会是那个小偷。”
张咏道:“不过这终究是条线索,眼下天色不早,咱们稍作歇息,再去趟樊楼如何?樊知古晚上一定会去那里饮酒,我们不如去找他问个清楚。”向敏中道:“也好。”
庞丽华见那份嫌疑人名单上尚有李继迁的名字,忙道:“我可以为八号阁子的李官人和张先生作证,王全斌相公进来闹事前,他们一直在安安静静听我说书,呆子也一直在那里,可以作证。”
潘阆道:“下毒时间可是在王全斌闹事后,丽娘可记得之后的情形?”庞丽华道:“之后我就晕了,再醒来时就听见了琵琶声。”唐晓英道:“丽华姊姊晕倒后我也一直在场,跟李官人一起为她包扎伤口。”
张咏道:“当时张浦人出来了,跟王全斌动了手。后来琵琶声响过,大家各自回了阁子。之后六号阁子的人一直都在么?”庞丽华道:“都在的,李官人和张先生都没有出去过,直到后来折将军叫我去了隔壁王全斌相公那里,再后来李官人为我去找王相公,发现他已经……后面的事各位郎君就都知道了。”
向敏中道:“你只说李官人和张先生都没有出去过,那么那个小厮呆子呢?”庞丽华道:“呆子?噢,好像我醒来时就不见他了,应该是去其他阁子了。英娘,呆子是什么时候走的?”唐晓英道:“这我也没有留意,应该就是你晕过去的时候吧。”
正好等候在门口的晋王府奴仆进来催促,庞丽华这才恋恋不舍地去了。
张咏问道:“丽娘是特意来探望你的么?”唐晓英道:“嗯。我正有一件重要事情要告诉你们大伙儿,高琼是晋王的人,丽华姊姊在晋王府亲眼见到他向晋王下跪。”见众人并不惊奇,问道:“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了?”张咏道:“也没有早就,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唐晓英道:“那么他……他答应我要任我报仇也不是真的了?”张咏道:“高琼不会失信于英娘的,只是他又落入契丹人之手,转交给官家,如今被押在武德司中,生死难卜。英娘要跟我们一道去樊楼么?”唐晓英沉默半晌,才道:“我还是不去了。”张咏道:“也好,那英娘好生歇息,我叫女使给你做些吃的。”
等到天黑,张咏、寇准、潘阆、向敏中四人便往樊楼而来,王五自回王宅去向苗夫人禀告。
东京的夜景当真是天下奇观,华灯似海,夜明如昼,各色灯光点缀着夜色。最吸引人视线的是大内正门宣德楼上的琉璃灯。这些琉璃灯价值连城,精巧无比,将玛瑙和紫石英捣成粉屑,煮成糊状,再加上香料,反复捏合而成。一对琉璃灯可抵民间一个州三个月的田赋收入,所以后人才说:“万金为一灯,万灯为一山。用尽工匠力,不破君王颜。”意思是工匠极尽奇巧,费资千万,造出了火树银花、千光万焰的绚丽美景,却不能赢得君王的开颜一笑。琉璃灯一经点燃,宛如明月,晶莹剔透,衬托得宣德楼如同仙界。
民间虽无琉璃灯这般辉煌炫目的灯具,却也千门通亮,灯影逐人,兼之红男绿女,嬉笑游冶,别有一番风情。樊楼一带甚至有不少夜市,都是些临时的摊贩,专门买卖衣服、图画、花环、领抹之类,天黑点灯,至晓即散,称为“鬼市子”。
樊楼门前的迎客小厮早识得张咏、向敏中等,忙引几人来到西楼。寇准问罗锅儿道:“樊知古樊官人可有到来?”罗锅儿笑道:“早来了,正在二号阁子中。不过他今日可不是一人,还有两位贵客。”
焌糟丁丁引几人上来,进了八号阁子。向敏中道:“听说这里有个叫呆子的小厮,娘子可有听说过?”丁丁道:“呆子不是我们樊楼的人,不过客人都爱使唤他跑腿。”
向敏中道:“可否麻烦娘子为我叫一声?”丁丁道:“当然可以。不过官人怕是要等一会儿,不知道他又在哪里转悠呢。”向敏中道:“无妨,能找到人就行。”
等丁丁出去,寇准才低声问道:“向大哥怀疑呆子么?”向敏中道:“不是怀疑他,而是无法排除他的嫌疑,名单上的人剩下的已不多,他既然在上面,当然要查上一查。”
张咏道:“寇老西不是认为樊知古就是杀人凶手么?我这就去叫他出来。”下来到二号阁子,叩了叩门,听见有人应声,即打帘推门进去。却见上首坐着当今皇帝的二弟赵廷美,旁侧坐着一名四十岁出头的魁梧男子,樊知古坐在下首。
赵廷美认出张咏,满脸不快,喝道:“你来这里做什么?”樊知古忙道:“相公,这位张公子是下官的救命恩人。张公子,我为你介绍,这是赵太保,当今圣上的皇二弟。这位是曹太傅。”
张咏心念一动:“曹太傅莫不就是晋王推荐的统帅人选太傅曹彬?”忙叉手行了个礼,道:“我认得赵太保。”又道:“樊官人,请你出来一下,我有几句话要问你。”赵廷美道:“我们正在商议军国大事,岂能容你惊扰?快些退下!”
张咏心道:“晋王妃刚刚病殁,你不去晋王府照看兄长,却与人来樊楼饮酒,能有什么军国大事?”毫不相让,道:“小民要说的话也跟军国大事有关。”
赵廷美大怒。曹彬忙解围道:“张公子既救过樊大夫性命,不妨出去听一下,好歹只有一刻工夫。”
樊知古道:“是。”遂跟随张咏来到楼廊,问道:“张公子可是找到了当晚行刺我的凶手?”张咏心道:“行刺你的是晋王的人,如何能告诉你?幸好他只是要将众人视线引向南唐,并不是要真杀你。”当即道:“我今日来找官人并非为了这件事,而是因为王全斌一案。”
樊知古道:“王全斌?噢,是当日吊死在六号阁子的王相公么?他怎么了?”张咏见他神色毫无异样,当即道:“王全斌是被人毒死的,樊官人当晚也在西楼,可觉察到有什么异常?”
樊知古摇头道:“没有。张公子于我有恩,我不妨直言相告,我虽不认得王全斌,却久闻他手段狠辣,是我向官家请求召他回京,最好任他为平南统帅。”
原来樊知古虽是南唐人,却恨南唐入骨,恨不得杀尽南唐人泄愤。王全斌当年平定后蜀时大挥屠刀,几次屠城,正合他的心意。张咏会过意来,不由得对眼前这人大起厌恶之心。
樊知古又道:“不过王全斌既是意外自杀,也就无可奈何了。如今曹太傅是新任统帅,即将赴荆南造战舰。我明日也要离京,上任舒州团练推官。张公子,我日日来樊楼饮酒,只因亲人尚陷身南唐池州,而朝廷又迟迟不肯对南唐用兵。如今朝廷大军待发,我盼望的这一天终于到来了。”他眼中闪动兴奋的光芒,在这复仇的火焰下,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丧身。
张咏一时无语,半晌才道:“没事了。”悻悻回来八号阁子,说了原来向官家举荐王全斌的正是樊知古。向敏中道:“如此,樊知古下毒的嫌疑当可完全排除了。”
正说着,焌糟丁丁领着小厮呆子到来。呆子赔笑道:“几位官人叫小的有事么?”向敏中道:“没事,就挑几样果子。”
潘阆起身道:“你们先挑着,我出去方便一下。”向敏中道:“喂,你的珠子掉地上了。”潘阆这才发现收在怀中的北珠不知道何时滚落了出来,笑道:“我当真糊涂,亏得向兄提醒。”拣起珠子收好,这才出去。
向敏中随意取了几件果品,给了一吊钱。呆子笑道:“多谢官人。小的就在樊楼里面转悠,有什么需要再叫小的。”向敏中道:“嗯,去吧。”
寇准不明所以,问道:“向大哥派人巴巴地寻了呆子来,却一句话也不问,是何道理?”向敏中微微一笑,道:“不急,一会儿他会自己回来的。”
过了片刻,潘阆竟拧着呆子手臂进来,道:“果然不出向兄所料,呆子正是那个偷儿。”呆子这才反应过来,道:“你们是有意拿出珠子让小的看见,好设下圈套。”潘阆掩上门,笑道:“你不贪心,又怎么掉进圈套?”
寇准道:“啊,原来是你偷了我的钱袋,取了里面的瓜子金,又将钱袋扔掉,所幸被小娥捡到。快些将我的财物还回来。”呆子道:“还你,一定还你,只求几位官人不要告官。”
向敏中道:“本朝皇帝亲下敕文规定,犯强盗、盗窃赃满五贯即处死,不满五贯者杖背二十后配役三年。仅你刚才想偷的这颗珠子就价值万贯,还不算寇准的瓜子金、丽娘的金珠,杀你几千次都绰绰有余,岂能是你说不告官就不告官?”
呆子见这几人当场捉住自己,却并不立即送官,料到另有所图,道:“你们难道不想知道王全斌相公真正的死因么?他是被毒死的。”
王全斌上吊前已然中毒尚是机密,众人听呆子抢先道了出来,不由大吃一惊。张咏问道:“莫非你知道下毒者是谁?”呆子道:“当然知道。”又转向向敏中道:“小的见过官人和官家一道进来西楼,想来官人身份非同一般,要小的说实话可以,不过有个条件。”
向敏中道:“原来你认得官家。”呆子道:“官家经常微服来樊楼饮酒,有什么认不得的?”又道:“晋王每次来樊楼,虽是便服,却是前呼后拥,排场大得很。官家只是布衣幞头,带两三名侍卫,时常就坐在普通散座中。”
向敏中道:“你有什么条件?”呆子道:“小的自知难逃刑罚,只是有一点,将来不能以盗窃定小的罪。不然就算你们将小的送去开封府严刑拷打,我也绝不会说出真相。”
向敏中沉吟片刻,道:“就算不论你盗窃罪,可你知情不报,视同下毒凶手的从犯,罪名更重,被害人又是朝廷命官,更是要从严处罚。”呆子道:“这些罪名小的都认,就是要求你们不能以盗窃定罪。”
寇准心念一动,道:“你是怕被钉牌,对么?”呆子道:“正是。小的家里尚有祖母、父母,不想让他们被街坊邻居看不起,从此再也抬不起头来。”
原来宋律对盗罪处罚极其严厉,动辄弃市、腰斩、凌迟,罪犯本人被处严刑不说,其家门口还要立上一个大木牌,上面书写犯人的姓名、罪状,即所谓的“钉牌”制度。即使犯人家属搬家,也要跟随迁移住处钉牌,终身不得摘除,是对犯人及家属极大的羞辱。呆子宁可认下更重的罪名,也不愿意以盗窃定罪,显然是不愿意令亲人蒙羞了。
向敏中与几人商议一下,道:“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不过你终究是一片孝心,好,我答应你的条件,你将下毒者的姓名告诉我。”呆子便道:“下毒的人正是小的自己。”
众人骇然而惊,均不能相信。向敏中道:“你不过是个小厮,为何要下毒害朝廷命官?”呆子道:“小的也不愿意,可是被逼无奈,情形就跟官人们今日逼我说出下毒凶手的姓名一样。”
原来他盗窃成性,总往樊楼酒客下手,樊楼每日来往酒客数千人,他嘴甜手快,竟从来无人怀疑到他。但某一日终究还是失手,被一名酒客当场捉到,那酒客居然也不报官,还给了他更多的钱,条件只是让他做一件事。
向敏中蓦然醒悟,道:“当场捉住你的人是李继迁,对不对?”呆子道:“正是他。官人如何能猜到?”向敏中道:“你是个四处卖果子讨赏钱的小厮,案发当晚却一直滞留在八号阁子中听丽娘说书,这不是很奇怪么?”
呆子道:“不错,那个党项人李官人武艺了得,小的手刚碰到他腰间便被他捉住,一只手如铁箍一般,捏得人生疼。他带我来西楼的阁子,说只要我替他做件事,他不但不报官,还以五十金酬谢。当时我不知道是什么事,听说他肯不张扬,便满口答应下来。本来小的也料想到不是什么好事,有心逃走,可转念想到即使做贼也当以信义为先,我既答应了他,就该全力办到。过了几日,就是寒食节的那天晚上,李官人的随从找到我,带我来到八号阁子,就是这间,不过当晚里面只有李官人和他的幕从张先生。他们给我一包药,说是奇毒无比的砒霜,让我等一会儿有机会时下到隔壁六号阁子的酒瓶中。我听说要我害人,心里很害怕,可他们说没事,不会有人看见。”
寇准道:“当晚虽然西楼客人未满,终究还有不少酒客,又有焌糟不断走来走去,他们如何能肯定一定不会有人看见你?”呆子道:“小的当时也不明所以,后来张先生详细说明,原来他们是要让小的打开半边窗户爬出去,沿着上下的檐子,走去六号阁子,从窗户进去。”
张咏忙走到窗边,窗户都是直棂的窗格,截面为三角形,外尖里平,又被称为破子棂,上面糊着纱纸。他推开窗,往外探头望去,果见窗户上下各有一道檐子,一人多高,正好可以双手抓住上檐,脚下踩着下檐,轻松走到隔壁。
呆子道:“小的看了后,虽然觉得不难做到,可那六号阁子的酒客难道会毫不觉察么?张先生却叫我放心,说他早有安排。”
原来李继迁谋划毒杀王全斌已有多日,他为此也做了大量准备工作,呆子盗窃被捉不过是事逢其巧。寒食当天,王全斌如往常一般,携着蔡奴来到西楼,进了六号阁子。紧随其后的李继迁理所当然地占到了隔壁的八号阁子。至于后蜀国主孟昶之子孟玄喆、孟玄珏和朋友向敏中在另一边的四号阁子,不过是凑巧而已。向呆子交代好一切后,李继迁又派人叫来庞丽华,有意让她说王全斌屠戮蜀人的故事,目的就是要让隔壁的王全斌听见后被激怒。王全斌果然爆发,先进去打了唐晓英,撞晕了庞丽华,又在楼廊跟张浦、张咏纠缠。殊不知这正是李继迁调虎离山之计,众人忙乱之时,呆子按照计划从檐子爬入六号阁子。当时王全斌人在楼廊,蔡奴倚门而立,紧密注视着楼廊的一切,根本没有留意到背后窗口有人。呆子跳进来时不小心发出了声响,她都没有被惊动。他随即往酒瓶中下毒,不过并没有用张浦给的砒霜,而是将刚刚从庞丽华身上扒来的水粉倒了进去,也没有其他目的,仅仅是因为砒霜受到官府管制,可以拿到鬼市子上卖个好价钱,水粉却是大路货色,几个铜钱也值不到,反正只要能杀人,管他最后是死于水粉还是砒霜呢。他四肢灵活,手脚极快,下完毒还记得用袖子拂去了掉落在案桌上的粉末,弄妥一切,匆忙爬上窗口,原路返回八号阁子,见李继迁正挡住唐晓英朝他挥手,他便趁乱溜了出来。那毒药到底是炼制过的铅粉,药性较慢,王全斌回到阁子喝下毒酒后浑然不觉。偏偏当晚皇子赵德芳亲眼见到王全斌无礼,又被撞倒在地,实在气不过,来六号阁子当面指责。他在皇二子面前挥剑狂舞,又被厉声呵斥,知道前途已毁,十年来苦苦期待的东山再起终成泡影,沮丧之下干脆上吊自杀。正好孟玄珏过来窥测,可他看见王全斌上吊自杀时并没有阻止,反而若无其事地回到四号阁子中继续饮酒。其实当时即使王全斌不上吊,也会死于酒中的铅毒。这些变故,已不是李继迁这位始作俑者所能预料了。
王全斌一案终于真相大白,尚不清楚的只有杀人动机。李继迁跟王全斌没有一丁点儿瓜葛,更不要说什么冤仇,党项人为何要在京师腹心之地冒这么大的风险下毒杀他?若不是凑巧王全斌的自杀掩盖了毒杀,当晚所有在西楼的人都难脱干系,早晚要追查到李继迁头上。他冒着挑起大宋和党项战争的奇险杀人,一定有非杀不可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呢?那移动尸首有意用他杀来掩盖上吊自杀的人又是什么居心?
同年:指同一年中的进士,古人极看重同年之谊。向敏中、张咏、寇准均于宋太宗太平兴国五年(980年)进士及第,这一届的知贡举(主考官)为前任开封府判官程羽,同时及第的还包括王旦、李沆、苏易简、宋湜等人,后来均成为一代名臣。所提七名进士除张咏以地方政绩扬名外,其余六人均相继位列宰辅大臣,因而这一年的进士榜被称为“龙虎榜”,是宋朝科举史上最为光彩的一年,引来后世广泛瞩目和研究。
繁(pó)台:遗址在今河南开封城东南,禹王台公园的西侧。至今犹存的繁塔建成略晚于本小说发生的时间。
宋代在京服职的文官按官阶分为京官和升朝官二等,京官是指不常参的低级文官,升朝官是可以朝见皇帝、参加宴坐的中高级官员。每日赴垂拱殿朝见皇帝的升朝官称常参官或日参官。朝廷各司的朝官,每五天一次(每月六次)赴紫宸殿朝见,称为六参官。每逢朔(初一)、望(十五)赴紫宸殿朝见,则称为“朔参官”。
赵廷美:本名赵匡美,避赵匡胤讳改名赵光美,后又避赵光义讳改名为廷美。本小说一律采用赵廷美的名字。
古代有“做七”的祭奠习俗,人们认为,人死后七天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所以要“做七”,亲属每七天设斋会奠祭一次,前后七次,共七七四十九天。灵柩一般要停七天才下葬,据说是希望死者能复活还阳。
苗训:后周时任殿前散指挥使,善天文占卜之术,即在军中散布天象该当赵匡胤做天子、导致陈桥兵变的关键人物。入宋后不久即病死,传闻是被赵匡胤秘密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