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刚止,又飘起了蒙蒙细雨,北风一阵紧过一阵,在山间肆虐咆哮。
寒风中聂锋仗剑而立,冷然笑道:“海大人亲手培植的血滴子,能束手就擒?”
海布格一抖长鞭:“多说无益,那就斗个真章,你固然号称首席,未必是本官的对手!”
“单打独斗,海大人若要轻易击倒属下,恐怕一时半刻也难,”聂锋道,“这会儿小伙子们还在山坳间,不如趁此空档聊几句如何?”
说着,聂锋将长剑倒插入地,率先盘膝坐下。海布格正中下怀,希望拖延时间等手下尽快完成合围,遂收起长鞭道:
“毕竟共事数载,彼此应该坦诚相见,有什么疑问尽管说出来。”
聂锋道:“海大人快人快语,属下就请教了……除了皇上,谁知道当晚宝亲王亲临罗家大院?”
“皇上下达格杀令从不附带说明,雍王府只知罗家大院,不知有宝亲王。”海布格语气平淡说。
“从签发格杀令起,无论谁接受任务就意味着逃亡甚至更糟糕的下场,为什么选择属下?”
海布格轻笑一声:“这句话算问到点子上了,聂锋,你算是血滴子中的异类,雍正府早就计划除掉你。”
“啊!”聂锋大出意外,“属下效力血滴子多年,位居首席,执行任务数百起从无失手,即使不算大大的功臣,也不该……”
海布格深有感慨叹息道:“说是异类,就因为你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血滴子……自雍王府创立粘竿处以来,大凡血滴子执行过数十起任务后,或沉醉于血腥杀戮,残忍变态,或终日自责,抑郁低落,而你是第一个主动——且多次申请退出,并在外置了家私居然想过结婚生子的普遍生活,这也太不可思议了!雍王府不能允许动摇军心的异类存在,你想想,若血滴子都向往居家生活,还能坚决执行格杀令,出手丝毫不留余地?明白本官的意思?”
聂锋咀嚼他的话,良久道:“话虽如此,海大人本可以随便找个迟钝的、听话的血滴子,在罗家大院发现不对劲也坚决予以格杀,也许还乖乖回去复命,岂不皆大欢喜?”
“不错,在人选问题上本官考虑欠妥……”海布格懊悔地拍拍额头,随即意识到说漏了嘴,脸色一变,“你很狡猾,要是继续活在世上真会造成太多麻烦!”
聂锋无所谓耸耸肩:“属下已落到这个境地,不多这两句恐吓的话,倒是海大人要留神,卷入暗杀太子事端注定没有好下场。”
“本官自有保身之道!”海布格冷冷说。
聂锋还想追问,突听到两侧草丛中轻微的“悉悉”声,知是血滴子们包抄上来,猛地大吼一声,几十道乌光急射而出,身体向后急掠的同时凌空击落两名跃起阻挡者。人甫落地,又有七八道刀光飞卷而至,聂锋稍一耽搁,草丛里又飞起两道剑芒!
聂锋退入野果子林依靠茂密的树木且战且退,虽凭丰富的实战经验应变迅捷,狡计百出,也战不过初出茅庐的血滴子悍不畏死,刀光剑影如蛆附骨死死盯在身后。不断的阻截,不断的恶斗,加之树木里泥泞湿滑,不利于起纵跳跃,聂锋体力急剧下降,身上伤口平添十多道伤口,行动开始迟缓起来。
雨越下越大,很快蔓延成瓢泼大雨,京城的冬天很少下这么大的雨。雨里、地上、草丛中跌打滚爬,所有人都狼狈不堪,刀光剑影中不时有人倒下,又有人继续扑上去,双方拼尽最后一分气力苦战。
绞杀中聂锋几乎耗尽内力,连最基本的格杀动作都不能做到位,这时右侧正方两名血滴子不知是支撑不住还是误遭同伴暗器,扑嗵倒地。聂锋大喜,提起最后一分力气从空档冲过去,眨眼间跑出十多丈远。年轻的血滴子陡地失去对手,原本勉强憋着气一下子松懈掉,个个委靡不堪瘫倒在地。
“一群没用的混蛋!”
海布格咒骂道,提起身法追了上去。刚才混战时他一直在后面督阵,很好地保存了体力,很快便在一块巨石下找到聂锋。
此时聂锋已是强弩之末,身体折成弓形伏在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多达十多道刀剑伤口不停地流血,豁了无数个口子的长剑扔在一边,显然无力再战。
“看在共事一场的份上,本官给你个痛快,够意思吧?”海布格胜券在握,语气诚恳地说。
聂锋惨然一笑,想要说话,刚张嘴便喷出一大口鲜血。血滴子练的独特内功心法最忌讳吐血,轻则元气大伤,重则武功全废,海布格见状更加放心,卷起长鞭,抽出腰间短刀一步步逼上前。
聂锋深深吸了口气:“死在海大人手下,亦是属下的报应。”
海布格微笑道:“本官职责所在,请见谅。”
聂锋勉强挤出笑容:“属下原本就……没指望大人高抬贵手……”
这时半空中突然响起衣袂声,海布格一惊抬头,却见一点剑芒犹如天马行空破空而至,临近地面时绽开千万朵剑花,每朵剑花中心跳跃着海布格的影子。
海布格脸色大变,脱口而出:“幻灭千杀!”
“幻灭千杀”是峨嵋派镇山绝技,可想而知此时出现的必定是晏小文!入雍王府前她在峨嵋派已习修五年,以她的天资和素质自然获得掌门格外青睐,传授镇山绝技。
不消说,刚才野果子林里两名血滴子突然倒地也非偶然,是晏小文在暗中出手相助。
海布格江湖经验足,知晓此招的厉害,何况被晏小文从空中攻击已失先机,当下紧绷着脸一手挥起长鞭化鞭为枪直直刺向对方,一手持短刀瞬间挥洒出雪亮的刀幕护住要害。
“铮铮铮铮”一连串摧金碎铁声,剑花所及之处将长鞭一截截绞断,然后千万颗火花铺天盖地洒向刀幕!
海布格全身衣衫向外鼓起,须发皆张,眼睛瞪得快渗出血迹,紧咬牙关承受“幻灭千杀”暴风骤雨式的冲击,向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每退一步嘴角就沁些鲜血,退到第七步终于支撑不住,“卟嗵”坐到地上,长剑破势而入,深深刺入他肩窝,与此同时他无法压制气血翻腾,喷出一大口鲜血!
海布格与聂锋练的同一内功路数,一旦流血功力大减。峨嵋剑以“薄、细、尖”闻名,且运剑时以内力相辅形成独有的颤栗,使得伤口深且受创面积大,难以愈合。
因此晏小文一击得手便彻底击溃海布格。
她缓缓抽出长剑,鲜血从剑尖一滴滴往下滴,秀目圆睁,眼眸中充满了杀气。
“好,很好,”海布格捂着肩膀惨笑道,“如聂锋所说,死在亲手培养的血滴子之手,是本官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