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了,《诗篇》!还有披头士的歌曲!”
“《诗篇》哪一章?披头士的哪一首歌?你不觉得它们也许是重要线索吗?”他拿出一个笔记本,打开它,“是《诗篇》第三十四章。我要时时称颂耶和华,赞美他的话必常在我口中。那首歌名叫《埃莉诺·里格比》。还有一首西尔维娅·普拉斯写的诗。也许你可以帮我分析一下这首诗,托尼,我读过它,该死的,没有一个词说得通。古典乐是耶利米·克拉克的《小号即兴前奏曲》。她希望由她的儿子来致辞,你们的说法是什么?”
“悼词。”
“随便吧。还有你应该提到那个她在穆拉诺咖啡厅共进午餐的人。他叫雷蒙德·克鲁尼斯,是戏剧制片人。”
“他是嫌疑犯吗?”
“他制作的一部音乐剧刚刚损失了五万英镑。根据我的经验,金钱和谋杀往往形影不离。”
“我还有其他遗漏吗?”
“你认为考珀太太同一天从莎士比亚环形剧院董事会辞职这件事不重要吗?她当了六年的董事,而就在她去世的当天,她决定抛下一切。还有安德莉亚·卡卢瓦涅克,那名清洁工。你从哪儿得知她是安静地走出门,然后才报警的?”
“从她的口供中。”
“我也读过。但是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在撒谎?”
“她为什么要撒谎?”
“因为我调查过。最后,还有她儿子,达米安·考珀。值得指出的一点是,他刚刚从年迈的母亲那里继承了两百五十万英镑。而这笔钱刚好能派上用场,我听人说,他在洛杉矶陷入了财务危机。”
我陷入了沉默,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财务危机?”我问他。
“据我了解,都快火烧眉毛了。但是他名下还有好莱坞的泳池别墅和保时捷九一一。他和他的英国女友同居,但她对他一定也不太满意,也许是因为他还和很多女人暧昧不清……暧昧不清是关键。”
“那这章就没有可取之处吗?”
霍桑思考了片刻:“我喜欢那个关于世界尽头的笑话。”
我看着面前散乱的纸稿。“也许这不是个好点子。”我说。
霍桑第一次对我露出了微笑。他笑起来的时候,我仿佛瞥见了他孩提时的样子。仿佛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想要挣脱束缚,它被困在了那身西装、领带,以及他苍白的面孔和犀利的目光里。“这才刚刚开始,老兄。这只是第一章。你可以把它撕了,重新写。重点是,我们必须找到一种合作方式,一种……”他斟酌着用词。
“工作方法。”我提示道。
他又开始指手画脚:“你不会想用这类高级字眼的。这会让人忍不住挺直腰板,不行。你只要陈述发生的事实就够了。我们之后会和嫌疑人交谈,我会确保你获得了所有信息,你需要做的就是按照正确的顺序排列。”
“如果你破不了案会怎么样?”我说,“也许警方会先你一步找出杀害戴安娜·考珀的凶手。”
我言语之间似乎对他有所冒犯。“伦敦警部都是一群酒囊饭袋,他们要是有线索,也不会雇我了。我之前和你解释过,许多谋杀案在案发后的四十八小时之内就破获了。为什么呢?因为大多数凶手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他们一气之下,痛下杀手,是激情作案。等他们回过神来思考飞溅的血迹、车牌号和监控设备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其中一些人会尝试掩盖自己留下的痕迹,但是在现代法医学面前,他们没有任何希望。
“但有时也有少数谋杀案——也许只有百分之二的案件——是有预谋的作案。案件事先经过计划,可能是买凶杀人。还有一些疯子纯属找乐子。警方心知肚明,清楚什么时候碰上了硬骨头……他们是这么称呼这类谋杀案的。这时他们就会与我这样的人接触。他们知道自己需要帮助。所以我的意思是,你必须信任我。如果你想补充额外的细节,那就事先询问我。不然,就看到什么记录什么。这不是《丁丁历险记》,好吗?”
“等等!”霍桑又一次让我大惊失色,“我从未告诉过你我在写《丁丁历险记》。”
“你告诉我你正为斯皮尔伯格工作,而那就是他执导的影片。”
“制片。”
“总之,是什么让你改变主意同意写这本书的?是你妻子说服了你吗?我敢打赌,是她告诉了你什么才是对的选择。”
“就此打住,”我说,“如果我们要约法三章,最重要的一条规矩就是,你永远不要过问我的私生活:我的书,我的电视剧,我的家人,我的朋友。”
“有意思,原来你是这么排序的……”
“我会写你,我会写这个案子。当你破案后——如果你能破案的话——我会看看能否找到感兴趣的出版方。但我不会受你欺负。这仍然是我的书,而我才是那个决定该写什么的人。”
他睁大眼睛:“冷静点,托尼。我只是想提供帮助。”
这就是我们达成的协议。我不会再给霍桑看其余的章节;至少在我创作期间不行,甚至在我完成之后,可能也不会。我会写我想写的东西,所以如果我要批评他,或者写一些自己的想法,就会畅所欲言。但如果涉及犯罪现场、审讯之类的,我会忠于事实。我不会凭空想象,轻易下定论或是画蛇添足,进行误导性的描述。
至于第一章,忘记那个门铃和万宝龙钢笔吧。戴安娜·考珀和雷蒙德·克鲁尼斯曾共进午餐。安德莉亚·卡卢瓦涅克可能没有说实话。但诸位大可放心,其余的信息,包括其中已经十分清楚地表明凶手身份的那条信息,是准确无误的。
注释:
这首歌一共分三节:第一小节描写了一个名叫埃莉诺·里格比的老妇人寄住在教堂里做清洁工;第二小节描写了一个叫作麦肯齐的神父,他主持这间教堂,可是已经很久没人来听他布道了;第三小节描写了两个孤独的人终于相遇了,然而却是因为埃莉诺的葬礼。她同名字一起被埋葬,没人会记得她存在过。
《小号即兴前奏曲》,又名“丹麦王子进行曲”,由巴洛克时期英国作曲家耶利米·克拉克作于一七〇〇年。这是一首著名的庆典音乐,是当年英国查尔斯王子与黛安娜王妃的婚礼庆典曲目。
霍洛维茨说的是拉丁语,modusoperand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