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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私生粉(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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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骗你啊。’

“‘你明明说过,要是他做出了犯罪行为,就会帮我报警的!’

“‘我不是说了吗,这种程度的行为算不上犯罪啊。’

“‘那他要是继续寄照片给我,我要怎么办啊?’

“‘不怎么办啊。就几张照片而已,能出什么事啊。又没有实际损失,还能看到大叔的搞笑照片,不是挺合算的嘛。’经纪人傻笑了几声。

“直到此刻,我才意识到经纪人根本就没打算认真处理这个问题。也许他只是想息事宁人,免得惹上麻烦。

“‘我不会再求你了!把这段时间的工作都推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正处于职业生涯的关键时期啊?’

“‘别烦我!与其被恶心的变态纠缠,我还不如不当偶像了!不要再拿粉丝信给我了!!’

“经纪人就这么走了,大概是被我的气势吓到了。

“第二天,他给我打了电话,但我没接。他还上门找我,我也没理。

“他威胁我说,如果我取消工作,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就都会土崩瓦解,但我还是没理他。

“起初,经纪人每天都要给我打好几次电话,但没过多久就变成了每天一次,两天一次,每周一次……过了半年就变成了每月一次,而且说的都是些例行公事。我还是不理不睬。不知不觉中,他就不再给我打电话了。

“正如二位所知。周刊杂志上有很多关于我的臆测,有的说我是‘消失的偶像’,有的说我在工作中犯了错误,所以被公司雪藏了,但我都没放在心上。

“直到我收到那封信。

“一天,我打开信箱,看到了那个信封。

“起初我还以为是经纪人故意把那人的信转寄过来恶心我,可信封上的收信人地址分明是那人的笔迹。

“他知道我住在哪里!

“我害怕极了,几乎无法呼吸。”

“容我确认一下,”老师说道,“您的住址应该是不公开的吧?”

“是的。”

“也没人发到网上?”

“据我所知是没有的。”

“都有哪些人知道您的住址?”

“经纪公司的人只要有心查的话,应该就能查到。我老家的家里人也知道。”

“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您的密友与男朋友也知道?”

“不,我没有那么亲密的朋友,也没有交男朋友。而且经纪公司三令五申,严禁我把住址告诉公司以外的人。”

“记者会不会知道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但记者就算知道也不会泄露出去的,这是不成文的行规。”

“好,请继续。”

“总之,我回到房间,给经纪人打了电话。

“‘喂,我是富士唯香。’

“‘呵……’经纪人听起来很不高兴,‘有何贵干啊?’

“‘出大麻烦了。’

“‘遇上大麻烦的是我们好不好,都怪你……’

“‘对不起,我也有责任。’

“‘也?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

“‘我为我说过的话道歉,但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你能不能尽快来我家一趟!’

“‘我很忙的,每次你收到信都得去你家报到,我可吃不消。’

“他单方面挂了电话。

“我本想再打过去,但还是决定先检查一下信封。

“除了收信人的姓名地址,信封和之前的一样,写满了难懂的句子,说我背叛了他,等等。

“换句话说,他似乎在怨恨我突然停止偶像活动。他不乐意我从模特转型为偶像,也不乐意我不当偶像,根本不讲道理。

“打开信封,倒过来晃一晃,几张照片掉了出来。

“我已经很久没拍过写真了,他会寄来什么样的照片呢?在拿起照片的那一刻,我的脸上顿时就没了血色。

“那些照片模仿的并不是我发表在杂志上的写真,而是我前一天的一举一动。只是在照片里,他用自己替换了我。

“男人走出公寓的照片。

“男人去附近的购物中心买食品的照片。

“男人在同一座购物中心买杂志的照片。

“男人在咖啡厅喝咖啡的照片。

“男人回公寓的照片。”

“且慢,这些照片的拍摄地点确实是您去过的地方?”

“是的。”

“也就是说,那个男人在您家附近进行了拍摄?”

“没错。他在我家附近徘徊,找准了公寓的入口,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我感到了一股强烈的寒意,连忙走到窗前,拉上了全部的窗帘,然后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张望。

“我住在高层公寓的低楼层。要想窥视室内的情况,必须从附近的高层公寓俯视。我不敢保证他绝对不会在附近的公寓租一套房,只能一整天都拉着窗帘。

“两天后,我出门买了一趟东西。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出去,但我不可能一直不采购。于是我在家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去了一家很远的购物中心,小心翼翼地买了一堆东西,这样就暂时不用再出门了。逛了几个小时之后,我打车回了家。

“只见信箱里有一个信封。上面都没有姓名地址了。它一定是被直接塞进信箱的。

“我环视四周,没看到一个可疑的人影。可我还是不敢大意,一路小跑上了电梯,回到家里。

“打开信封一看——

“在家吃饭的男人。

“悠闲看着电视的男人。

“笑着打电话的男人。

“透过窗帘缝隙向外窥视的男人。

“洗完澡光着身子吹头发的男人。

“我恶心坏了。因为这都是我前一天做过的事。而且拍摄地点显然就是这个房间。我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照片是在和您家相似的另一个房间里拍摄的,还是在您家拍摄的?拍摄地点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如果是前一种情况,那就意味着有人在用望远镜或隐形摄像头监视您;如果是后一种情况,就说明罪犯不仅在监视您,还闯入了您家。”

“就是在我家拍的。照片拍到了在日本很难买到的家具摆设,连墙上的细小污点都完全吻合。

“他进过我家。而且他十有八九正在用窃听器、隐形摄像头之类的东西监视我。

“焦虑汹涌而来。如果他此时此刻还藏在我家里怎么办?我想起了那个陌生人偷偷住在别人家天花板上面的故事。

“我检查了每一个房间,怕得直发抖。

“万幸的是,我没在家里找到他,也没有发现窃听器和隐形摄像头。也许是最近新出的款式设计得太精巧了,一旦藏起来,外行人就找不到。话说回来,我还觉得玄关和另一个地方的大镜子照起来怪怪的。无论如何,都只能请专家来家里检查。为保险起见,我拍下了镜子的照片。

“其实有一个问题比窃听器和隐形摄像头的问题严重得多,就是那人显然来过我家。就在短短几小时前,搞不好是几分钟前。他光着身子在我家里走来走去,还坐过我的沙发,用过我的床。

“我真想立刻把家里的东西通通扔掉。但这太不现实了。

“我也想过回父母家躲一躲,但这也许会让他查到我老家的位置。他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神出鬼没。我没有把握甩掉他的追踪,平安回到父母家。

“我不敢上床睡觉,只能开着灯,在家中煎熬了一整晚,片刻都没合眼。

“第二天药店一开门,我就去买了一些消毒药水。

“当然,就算我用了药水,也无法彻底去除他流下的汗水和唾液,搞不好还有尿液甚至更恶心的东西,但这样至少有助于杀灭病菌吧。也许这么做只是一种心理安慰,但这是我当时唯一想到的法子。

“我用双手捧着消毒药水回到公寓。可就在我把药水放在地上,抬手触摸门把手的时候,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慌。那种感觉就好像我亲眼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那里,正要抬手开门。

“在那一刻,我终于理解了他的感受,明白了他想要什么。

“他想成为我。

“他之所以拍那些模仿我的照片,是为了和我融为一体。就像动漫发烧友玩cosplay(角色扮演)一样,他太爱我了,所以拼命模仿我的外形,想要变成我。

“‘我就是富士唯香’——他试图给自己灌输这样的念头。对他而言,真正的富士唯香——也就是我——所做出的出乎意料的行为肯定会让他气急败坏。他以我为目标,一心想要成为我,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我这个目标本身发生了变化。他肯定会觉得非常别扭,就好像他快要跑到马拉松的终点了,终点却自己长脚跑了起来。写在信封上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谩骂,就是源于目标的变化让他产生的挫败感。

“而‘他侵入我家’这一行为也有了不同的意义。起初我还以为他是想以某种方式伤害我,或是想通过偷窥我的生活获得某种变态的快感,但这并不是他的真正目的。如果他认定自己就是富士唯香,那他当然就应该住在富士唯香的家里。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溜进我家的。我觉得住公寓很安全,所以外出时一般不锁阳台的窗户。也许他效仿了蜘蛛侠或蝙蝠侠,从阳台进入我家。次数多了,再加上对房间的深入调查,他就有可能找到备用钥匙,给自己复制一把。

“明明是‘回自己家’,却要从阳台溜进来,这显然是不合理的,但他和我明明有着不同的性别与年龄,却还是认定自己就是我,不难想象他肯定想出了一套连贯通顺的解释来说服自己。

“他肯定通过网络、杂志和电视搜集了所有关于我的信息,并利用这些信息为自己拼凑出了‘我就是富士唯香’的虚假记忆。他还变本加厉地安装了窃听器和隐形摄像头,模拟自己以富士唯香的身份生活的种种片段。他恐怕把这些体验都纳入了自己的记忆。

“但这一切都只是建立在直觉上的猜测。要想让推理站住脚,就得找到某种证据。

“我小心翼翼地转动门把手。

“把手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但是不仔细听的话是很难察觉到的。

“我把门稍稍打开一条缝,溜了进去。

“玄关没有明显的变化,只是放在拖鞋架上的拖鞋少了一双。

“那双拖鞋肯定就在他的脚上。

“我脱了鞋,蹑手蹑脚地穿过走廊。

“空调发出的微弱响声飘进耳朵。

“紧随其后的是细小的噪声,像是有人在嚼薯片之类的东西。

“错不了。有人趁我不在闯进了我家。

“我靠近起居室,把耳朵贴在门上。

“嚼薯片的声音仍未停歇。

“我集中注意力,推开房门。

“只见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我。他穿着我常穿的那种女装,大口大口地吃着薯片。

“那应该是我买的薯片。

“我悄悄走向他。

“现在回想起来,我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也许我是想看看,如果真正的富士唯香突然出现在一个认定自己是富士唯香的人面前,对方会有什么反应。

“假设你正无比放松地坐在自己家里。突然,你感觉到身后有人。你吃了一惊,回头望去,竟看到了另一个你。

“不对。也许在看到我的那一刻,他不会觉得对面那个人是自己。他可能只会觉得那是一个和自己相像的人,或是看起来根本不像自己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句话。

“‘你是谁?’

“神秘人的动作骤然停止。拿在手里的薯片落在地上。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在颤抖。

“当然,我也在颤抖。

“眼看着神秘人缓缓回头,仿佛在做慢动作。

“从下巴到脸颊的轮廓是那样眼熟。

“就是他,绝对没错。

“我们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

“也许他旁观了我买衣服的过程,也买了同样的衣服。

“我们的视线终于相交。

“‘啊!!’

“仿佛有某种类似惊雷的东西在我们的眼睛之间闪过。

“我双腿无力,瘫倒在地。

“我挣扎着拿出包里的手机。

“记忆中的最后一幕,是我好不容易按了一个按键。

“伴随着男人的粗野哀号,我的意识逐渐模糊。

“回过神来的时候,经纪公司的大批工作人员已经赶到我家了。

“为保险起见,公司把我送进了医院。

“负责照看我的是一位女医生。我把自己经历的一切讲给她听。她好像立刻就猜到了我是富士唯香。

“我哭着告诉她,这些天我是多么害怕。

“她认真听着,连声答应。

“我请她帮忙把我家里的隐形摄像头和窃听器都拆掉。

“她认真听着,连声答应。

“‘要小心家里的镜子。镜子也被人动过手脚。’

“她一脸莫名其妙。

“‘那是单向透视玻璃。你问我怎么知道的?因为我看到了。我看到镜子那头有一张恶心的脸。’

“‘是这个人吗?’她问道。

“‘没错,就是他。’

“她成了我的新经纪人。

“她还告诉我,本市有一位名侦探。”

“这是个非常有趣的故事,”老师露出满意的微笑,“您在镜子里看到了那个人是吧?”

“是的。对了,我把证据带来了。”委托人从包里掏出一面手镜。

“什么证据?”

“男人的脸啊。就在镜子里。”

“是吗?”老师疑惑地说道。

“您仔细看。”

“呃……在哪儿呢?”

“您看啊,就是镜子里的这个男人啊!”委托人露出欣喜的表情。

*

“妙极了,”老师带着无比陶醉的表情说道,“你遇到过如此离奇的案件吗?”

“没有,”我回答道,“而且我从来没有遇到过案件。”

“那真是太不幸了。话说你觉得这起案子有什么特征吗?”

“您是说缺乏物证?”

“那可不一定。从委托人讲述的情况看,似乎是没什么物证,但警方若是采取行动,他们也许会找到非常多的物证。”

“您为什么不报警呢?”我问委托人。

“我要是报了警,媒体就有可能知道,”委托人回答道,“有男人闯进我家是天大的丑闻。我作为偶像的职业生涯会被彻底断送的。”

哦。看来此人看似软弱,其实精明得很。

“话说女医生当经纪人又是怎么回事啊?”我抛出了心中的疑问。

“大概是她心血来潮求了经纪公司吧。这确实像她能干出来的事。”

“您认识她吗?”

“嗯,我们是通过一起小案子认识的。从那时起,只要她遇上这种特殊的案件,都会把人介绍给我。”

“可调查案件不是警方的职责吗?”

“那是当然。但警方办事过于死板,有些真相是没法靠他们查明的。所以每次发现这种案件,她都会介绍给我。”

“医生可以做这种事吗?”

“没问题。她本就不是医生,而是医院的咨询师。”

“可委托人明明说那是位女医生。”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误会,无伤大雅。总之我要跟委托人聊一聊,你先别吭声。”

我本想反驳,却又觉得划不来,便决定保持沉默。

“呃……藤井女士。”老师说道。

“敝姓富士。”

“哦,对,富士女士。您有没有仔细检查过照出罪犯模样的浴室镜子?”

“检查过。镜子背面有大约四十厘米深的凹槽,必须把整面镜子拆下来才能钻进去。”

“安排您租住那套公寓的是谁?”

“前任经纪人。公寓是经纪公司名下的,出租给旗下的艺人。”

“那位经纪人肯定有您家的钥匙吧?”

“有的,因为我有时候工作太忙走不开,需要他帮我去家里拿东西,比如换洗衣物。”

“也就是说,前任经纪人可以趁您不在自由出入您家?”

“这话没错,可……”

“不仅如此,他还可以在您入住之前设下各种各样的机关。”

“您不会是想说前任经纪人就是罪魁祸首吧?”

“这正是最可能站住脚的答案。与其假设您有一个像超人一般的私生粉,能第一时间获取您的最新信息,模仿您进行拍摄,自由出入您家并随意改造家里的东西,还不如假设一切都是经纪人干的好事,后一种推论显然更为顺理成章。如果某个现象可以用多种假设来解释,那我们必须采用假设元素最少的那一种。这就是科学哲学领域常说的奥卡姆剃刀原理。事前准备得再充分,也很难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拍出一整本写真集的照片。再者,普通的私生粉就算有本事溜进您家,也不可能改造家里的东西。但如果经纪人就是罪魁祸首,一切都说得通了。他能轻易了解到您拍了什么样的写真,可以花几周甚至几个月精心拍摄翻版。而且他也可以安排您住进设有密室、单向透视玻璃等机关的公寓。”

“可他长得跟那人完全不一样啊。”

“他可能乔装打扮了一番,也可能雇了别人。他在经纪公司上班,完全可以借口拍整蛊节目什么的雇个不太知名的演员。”

“可他为了我去咨询过警方好几次啊。”

“‘他去找过警察’这件事,您应该没有直接证实过吧?”

“没有是没有……难道他根本就没去,一直在骗我?”

“这个可能性很高,您最好联系警方核实一下。这样就能让一切水落石出了。这位前任经纪人是不是失踪了?”

“是的,”委托人点头说道,“可我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是他干的。”

“就是他干的。如果您之前的叙述无误,那就意味着您告诉他‘私生粉的信被直接投进了您家的信箱’之前,他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委托人瞠目结舌:“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这我就不清楚了,大概是气您拒绝了他吧。也许他只是想吓唬吓唬您,让您多依赖他。对了,我可以再问您一个问题吗?”

“可以,什么问题?”

“您刚才为什么要从包里拿出手镜?”

“不为什么,就是它碍着我掏手机了。”

手机屏幕显示出一张令人毛骨悚然的照片,一个男人正从镜子后面窥视拍摄者。

“哦……”老师似乎失去了兴趣,坐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是请警方逮捕他,还是用其他方法控制住他,让他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或是假装这一切从未发生过,请您找经纪公司商量。只要您如约支付我咨询费用,我这边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谢谢。”富士唯香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来时那战战兢兢的神色早已消失不见,许是真相大白带来的安全感所致。

而渐渐回到她身上的偶像光辉,令我久久无法挪开视线。

注释:

对偶像的私生活过度关心,喜欢跟踪偶像的粉丝。

有些谢顶的人会把两侧较长的头发梳到头顶遮住头皮,形似条形码。

若无必要,不应增加实在东西的数目。如果能用较少的东西说明问题,那么用较多的东西说明问题就成为无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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