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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私生粉(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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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老师喃喃道。他许是闲着无聊,正用指尖转没点燃的香烟。

“怎么了?”我在不远处用平板电脑写着东西。

“没怎么,所以才稀罕。”

我沉思片刻。“您的意思是,换作平时,应该已经有什么事发生了……”

“解说就不必了,反正你的解说不过是换一种说法罢了。听到你把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改成另一种说法,我只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傻瓜。”

“听到您这么说,我倒觉得您把我当成了傻瓜。”

“这话从何说起?”

“我感觉您是在绕着弯子指出,您说的话对我来说实在太难懂了,不改成简单一些的说法,我就理解不了。”

“你理解不了我说的话?”

“是的。”

“少胡说了。”

“您为什么觉得我在胡说呢?”

“因为明明是你把我的话替换成了更简单的说法啊。”

“是啊,没错。”

“那就意味着你本就听懂了我说的话。这和‘不懂英语的人没法把英语翻译成日语’是一个道理。”

“哦!这倒是,但是对我而言,您说的话比较费解,或是在勉强可以理解的范畴。”

“你是说,我的用词恰好位于你思维能力的极限?嗯,这很罕见,却也不是全然不可能。我还是先别否定为好。”

“这就导致了我的理解是不够充分的。所以我才会用自己的方式把您说的话替换成简明易懂的说法,好跟您确认自己的理解是否正确。”

“这种行为有什么意义?”

“有助于加深我的理解。”

“我问的是这种行为‘对我’有什么意义。我是你的语文老师吗?”

“不是,我从没有这么想过。”

“那为什么要跟我确认呢?这意味着你每次跟我确认,我都得给出‘对’或‘错’的回答。”

“是啊。”

“‘对’的时候也就罢了。‘错’的时候,你肯定会追问‘怎么就错了’。”

“确实。”

“这样的对话对我来说是非常痛苦的。”

“这我倒是没注意。顺便问一下,您为什么会觉得痛苦呢?”

“瞧瞧,说来就来。这意味着我不得不为了你,把自己说过的话翻译成你可以理解的说法啊!”

“也是。”

“这就是痛苦的源头。”

“可是不经过这一道工序,我就无法理解您说的话,所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那我问你,你会因为听不懂外国人说的话,就让外国人把每一句话都翻译成日语吗?”

“不会。”

“那怎么办?”

“要么自己学,要么请翻译。”

“既然如此,这一次你也可以自己学啊!”

“我学不了。”

“怎么会学不了呢?”

“因为世上有的是懂外语的人,我可以请教他们,也可以通过他们写的书学习。可是通晓您的思维方式的人只有您一个。因此要想学习您的思维,您的指导就是必不可少的。请翻译这条路也一样行不通。因为除了您,没人能翻译您的思维。”

“那我就要提一个直击本质的问题了。我为什么非要协助你理解我的思维不可?”

“答案很简单。如果我理解不了您的思维,我在这里的工作就失去了意义……”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看来是有委托人上门了。”老师的双眼燃起狂喜的光芒。可不知为何,他没有要从椅子上起身的意思,而是把门口摄像头的画面切到了屏幕上。

访客的个子相当高,摄像头只拍到了下半张脸。

“从着装看,好像是位女士。”老师看着屏幕说道。

“个子好高呀!”

“这样的身高在女士中颇为少见。”

“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什么。请委托人进来吧。”

开门望去,高个子的委托人就站在门外。

一看到对方的模样,我便瞠目结舌。

“您好,我叫富士唯香。”

我惊得说不出话来。

老师仍坐在椅子上,用一如往常的随意口吻打了招呼。

“恕我冒昧,没有提前预约就突然来访……我也不想的,可是要预约的话,就得透露我的身份了……”唯香说道,“啊,我当然不是在怀疑您。我知道您是一位优秀的侦探。只是我怕联系您的时候会有第三者介入,不敢冒这个险。要是有第三者泄露了我的委托,他就有可能听到风声。到时候,天知道他一气之下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哦,他?您的困扰与一个男人有关?”

“嗯,我没有夸大其词,他确实是一个完全无法用常理评判的人。”

“那就请您先讲讲事情的来龙去脉吧。您介意坐到那边去吗?”

委托人大步流星地横穿过事务所,坐在沙发上。

“呃……我该从哪里说起呢?”

“您第一次和他接触是在什么时候?”

“他是这几个月才开始变本加厉的,但我第一次接触他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嗯……几乎可以追溯到我刚出道的时候。”

“那就从当时的情况说起吧。”

“好的,”委托人开始了叙述,“当偶像并不是我的初衷。上初中的时候,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参加了时装模特的试镜,结果第一次去就入选了。很多人是亲朋好友自顾自帮他们递的申请,但我不属于这种情况,参加试镜是我自己的决定。许多入选的女生已经有经纪约了,但我在那之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圈外人,没有多想就签了试镜主办方介绍的经纪公司。

“我甚至没有跟父母提前说过试镜的事情,所以家里刚开始是有些反对的。父母大概是觉得我被骗了,以为我碰到了那种常见的街头星探,激动得忘乎所以了。我耐心解释了很久,说我自己主动参加了一家著名出版社旗下的杂志的试镜,经纪公司就是试镜的主办方介绍的,那家公司签了很多明星,好不容易才说服了他们。

“即便如此,他们好像还是不敢完全相信我,甚至陪着我一起来了东京,去经纪公司看了一圈才松了口气,回家去了。

“啊……我在很多杂志和电视节目上说过当时的事情,基本都是真的。”

“你听说过这些事吗?”老师向我求证。

“嗯,挺多人知道的。”

“哦……啊,抱歉,因为我不太熟悉娱乐圈,所以才多问一句,您千万别介意。请继续往下说吧。”

“我很快就作为时尚杂志的模特闪亮出道了。

“出道没多久,我就收到了粉丝来信。因为那本杂志是面向初高中女生的,来信的粉丝也大多是那个年龄段的女生,不过男性粉丝的来信也不少。据说这种情况是比较反常的,以至经纪公司决定重新研究一下我的发展路线。

“话说在那些粉丝来信中,有一封特别不寻常。信封是乌黑的,乍一看像是经纪公司的地址和‘富士唯香’这几个字隐约浮现在黑色的背景中。起初,我还以为那些字是用白色的墨水打印在了本就是黑色的信封上。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仔细一看才发现,信封并不是纯粹的黑色。从严格意义上讲,它是深灰色的,而不是黑色的,还散布着芝麻似的白点。

“我忽然产生了好奇心,便用放大镜仔细观察了信封的表面。

“原来那信封压根就不是黑色的,上面写满了比米粒还小的字。

“对方似乎是在对我倾诉衷肠,但文字挤在一起难以分辨,句子也不通顺,几乎无法理解。起笔的地方写的还是赞美我的话,可写着写着,就变成了对我不予回应的怨恨,然后变成了极具攻击性的贬低,最后则是对我的诅咒。

“最可怕的是,那不是经年累月的缓慢变化。那些句子都写在一个信封上。换句话说,妄想在他往信封上写字的同时不断加深,在他的脑海中塑造出了我与他之间的消极关系。”

“您为什么觉得寄信的是个男人?”老师一边做记录,一边提问。

“一看信封里的东西就知道了。”

“信封里的东西?里面装了什么?”

“若干张照片,是男人的照片。当然,我不敢确定照片里的人就是寄信的人,但他不是寄信人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因为那些照片太诡异了,怎么看都只可能是专门为了寄给我而拍摄的。”

“如何诡异?”

“这就是信封里的照片。”委托人将几张照片摆在桌上。

“啊!”我不禁发出惊呼。

照片的主角是一个中年男人,而且是一个绝对称不上好看的男人。他很高,但体形肥胖,头发更是少得可怜。耳朵上方仅剩的头发留得很长,被梳到了头顶上。更令人惊讶的是,他穿着女人的衣服,而且是十多岁的女生爱穿的那种。仔细一看,他还化了那个年龄段的女生爱化的妆,表情和姿势也明显是特意摆出来的。

“这些照片真是太可怕了。”

“可怕?”老师看着照片说道。他的肩膀瑟瑟发抖,应该是拼命憋笑所致。“这些照片确实令人不适,但我的第一反应是觉得滑稽而非恐惧。”

“可我确确实实被吓到了。”

“为什么?”

“您看这本杂志,”委托人又从包里掏出一本杂志,“当时我的照片就登在这本杂志上,就是这几张。您发现问题在哪儿了吗?”

照片中的男人摆出了与杂志上的富士唯香相同的姿势和表情(不过他只能算东施效颦,看起来根本不像同一种表情)。妆容糟糕得一塌糊涂,但确实能看出他是在模仿唯香。身上的服饰也很不协调,却与唯香的着装有着相同的配色。男人所穿的衣服似乎不是现成的,而是手工缝制的。袖子的长度左右不一,整体显得歪歪扭扭。好几块布缝在一起的痕迹也颇为明显。恐怕他是用各种布料拼凑出了这样一身衣服。尽管成品和唯香的服装完全不同,却不难看出他努力想要接近的态度。

“信封里只有这些照片吗?”

“对。信封外面写满了字,里面却只有照片。而且照片还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那么您看到照片之后做了什么?”

“我告诉经纪人,有一封奇怪的信混进了粉丝来信里。”

“经纪人是怎么说的?”

“起初他还笑话我说,当红的艺人总免不了有疯狂的粉丝纠缠。可是一看到我拿出来的信封和照片,他的脸色就立即变得严肃了。

“‘我见过各种各样的粉丝来信,可是诡异成这样的实在少见。’经纪人沉吟道。

“‘会不会是精心策划的恶作剧啊?’

“‘瞧瞧这信封,谁会为了一个恶作剧写这么多字啊。没有满腔的激情是绝对做不到的。而且如果真是恶作剧,对方也不会把拍到清晰正脸的照片寄过来。毕竟只要有面部照片和笔迹,就可以锁定身份,一个不凑巧可是要蹲大牢的,没有人会为了一个恶作剧冒这种险。’

“‘您的意思是……’

“‘对方是跟你来真的。’

“‘什么来真的?’

“‘我是说,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疯子。不知道他是压根没想过自己可能被抓,还是认为被抓了也无所谓,但他显然不在乎。不过嘛,他也许是没有恶意的。’

“‘是吗……那就好。’

“‘不。没有恶意的人才最可怕,图钱的、找乐子的反而翻不了天。因为后者会算账,基本上不会去犯划不来的罪。他们之中确实有人为了钱犯下了不合算的罪行,但那只是愚蠢的极少数罢了。在自家附近的便利店顺手牵羊的初中生就是个典型。比蠢货更可怕的是那些出于纯粹的恶意而犯罪的人。他们是热衷于困扰人的罪犯,尽管没有人从中受益,包括他们自己。他们与愉悦犯有相似之处,但他们没有兴趣在世间掀起骚动。只要能看到别人受罪,或者想象有人在受罪,他们就很开心。在路上撒毒狗粮,看到孩子在公园里玩耍,就用高尔夫球杆打人家的头……这些人就属于这一类。而最可怕的是那些明明没有恶意却依然犯下罪行的人。因为他们真的没有负罪感,所以犯罪时不会受到良心的谴责。他们做出违法行为的原因可能是被害妄想,也可能是善意。比如,他们认定某个人想死,心想应该帮他一把,或者认定某个女人喜欢自己,但似乎不敢说出口,于是认为应该发动强势的追求。社会上确实存在这种完全基于误会行事的人。而且我认为,寄这封信的人极有可能是这种没有恶意的罪犯。至少,这个信封和照片散发着一股善意罪犯的气味。’

“‘确实有股怪味……’

“‘这是哪种怪味啊?闻着像有机物……’

“‘有机物?’

“‘比如动物的排泄物、腐败的肉……’

“我皱起眉头:‘要不要报警啊?’

“‘不好说。毕竟艺人收到奇奇怪怪的粉丝来信是司空见惯的事。’

“‘可您不是说那封信很诡异吗?’

“‘诡异是诡异,但你还没有遭受什么实际的损害啊。’

“‘损害当然是有的。拜那封信所赐,我现在非常害怕,焦虑得不行。’

“‘天知道警方认不认可……算了,姑且帮你咨询一下吧。’

“那天的对话到此结束。”

“经纪人是演艺行业的专家,您为什么不相信他的话呢?当然,我们也很乐意开展调查。”

“因为还有下文,”委托人继续说道,“几周后,我突然想起了这件事,便找经纪人问了问。他说他咨询过了,但警方表示无法立刻采取行动。如果我确实受到了跟踪骚扰,或者收到了性质明确的威胁信,到时候再报警就行了,警方会即刻立案。我觉得等出了事再报警就太迟了,可话虽如此,警方也不可能安排人手保护每一个艺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过了一阵子,经纪公司决定让我在写真偶像界出道。正如我之前所说,我当时明明在面向少女的时尚杂志当模特,却收到了不少来自男性粉丝的信,所以经纪公司调整了营销计划。当然,公司也不是让我完全转型成写真偶像,而是模特偶像两手抓。您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但我听说最近走这种路线的艺人是越来越多了。

“我的心情有些复杂。不仅有女生喜欢我,还有男性粉丝喜欢我,这固然令我高兴,但是为面向男性的杂志拍写真,就意味着会有更多的男人看到我。而且这类写真的着装也更加暴露,跟时尚杂志不太一样。尽管世上的大多数男人是善良的,可基数越大,变态的数量肯定就越多。

“我再次向经纪人表达了自己的焦虑。

“可经纪人说:‘我很理解你的担忧。针对艺人的案件确实时有发生。持刀男子突然闯入签名会场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是吧……’我吓得脸色煞白。

“‘可你能不能把这当成一种风险呢?’

“‘风险?’

“‘没有风险就不会有回报。低风险、高回报就是痴人说梦。要么脚踏实地、稳稳当当赚小钱,要么接受一定的风险赚大钱。就这两个选项,你选哪个?’

“我不知该如何作答。我确实想在娱乐圈取得成功,却又不愿意为此卷入犯罪事件。

“‘咦,这都要犹豫啊?’经纪人沮丧地说道,‘当然,选哪个是你的自由,但你当初不是自己主动去参加的模特试镜吗?’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写真偶像并不是……’

“‘你是说,你想当模特,但不想做写真偶像,哪怕机会就在你面前也不想做?’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知道有多少想当明星的人能有幸得到这样的机会?当然,你完全可以坐视机会与自己擦肩而过。这是你的自由。但你要想在这个世界出人头地,就不能脚踏实地慢慢往上爬。不扑上去抓住这样的机会,你就永远都成功不了。而且这种机会必然伴随着风险。这个道理也不仅仅适用于娱乐圈。要想把生意做大做强,就不能一直摆摊,总得在某个阶段贷款开店的。上班族也一样。如果你想出人头地,当公司的一把手,就必须做一些有风险的项目。理财也不例外,光存定期是成不了百万富翁的,总有一天得豪赌一场——要么投资股票,要么炒外汇或债券。对你来说,现在就是该搏一把的时候。实话告诉你吧,风险确实是有的。我们会尽一切努力保护你,但保护不可能是滴水不漏的,我也不想在这方面蒙骗你。再者,就算你进军写真偶像界,取得了成功,到头来也有可能因为丑闻栽跟头。再小心也没用,丑闻来的时候你挡也挡不住。哪怕你是无辜的,胡编乱造的报道也有可能登上各路媒体,因为嫉妒的暗流无时无刻不在这个世界涌动。’说到这里,经纪人停顿片刻,‘当然,娱乐圈也有不冒风险的路可走,就跟那些一辈子当基层员工的上班族一样。好比战队表演的主持人小姐——她们也是如假包换的艺人。一直在电视剧组跑龙套也是个法子。运气好的话,你的脸甚至能在画面角落出现一两秒钟。经济上的回报少得甚至可以忽略不计,但你确实能得到满足感,毕竟上了电视。但我不认为这是你想走的路。所以,给我一个答案吧,做不做写真偶像?’

“这个问题太刁钻了。想在娱乐圈发展的人怎么可能对这样一个问题说‘不’呢?于是我就以写真偶像的身份出道了。

“不出所料,市场反响非常热烈。粉丝来信的数量飙升了一位数,每天都能收到满满一箱,简直难以置信。异性粉丝确实和同性粉丝不太一样。也许是受了性欲的影响,也许是被超越理性的冲动所驱使,他们的信往往充满激情,甚至有些不符合常规。当然,他们中的大多数还是有良知的。

“然后,我就在粉丝来信里发现了那人寄来的信。”

“相较之前的信,有什么变化吗?”老师探出身子问道。

“有相同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信封乍看还是黑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我几乎无法理解那些字句的意思,但能看出对方似乎非常生气。他好像不能容忍我的照片出现在写真杂志上,翻来覆去地说我‘堕落了’‘变脏了’等等。在他的心目中,我似乎成了他的女友或姐妹,他无法忍受我继续待在娱乐圈。

“我害怕极了,甚至不想打开信封,想直接扔掉。可我又对里面的东西非常好奇,还是忍不住打开了。信封里装了足足几十张照片。就是这些……”委托人拿出另一沓照片。

照片的主角都是同一个男人。和上一沓照片一样,它们是唯香的照片的劣质“翻版”。只不过题材是性感写真,所以不少照片的姿势和表情都比较撩人,那个男人还穿着暴露的吊带衫和女式泳装。十几岁的姑娘该穿的服装、该有的姿势和表情出现在了一个中年男人身上,这样的画面已然超出了“诡异”的范畴,用“怪诞”来形容还差不多。再加上那人没有脱过毛,所以那些照片直让人作呕。

“我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莫名其妙哭了。大概是因为那人的疯狂实在太可怕了。

“我叫来经纪人,给他看了信封和照片,恳求他帮我报警。

“‘这些东西确实吓人,’经纪人起初也是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才说,‘但内容和上次的差不多,没有明显地变本加厉,所以我不确定警方会不会采取行动……’

“‘但这些照片明显是照着我的照片拍的啊!这还不足以认定对方是在威胁我吗?’

“‘问题是能否从这些照片中读出明确的意图。要是警方认为这只是你的狂热粉丝在模仿你,我们也无法反驳啊。’

“‘我哪儿知道这些照片是什么意思!还有信封上的那些话,也是不折不扣的威胁啊!’

“‘对方也没说要伤害你啊,只是写出了他的各种妄想罢了。’

“‘我怕的就是他的妄想!’

“‘我们没法用他有妄想这一事实来对付他。恰恰相反,万一他以后真闹出了什么事情,这件事反而会变成有利于他的证据。’

“‘那我该怎么办啊?’

“‘当作没看见。’

“‘怎么能当作没看见呢!’

“‘准确地说,是假装没看见,耐心等待。’

“‘等什么?’

“‘等他犯事。恐吓、盗窃、强奸未遂——只要他犯了事,就能逮捕他了。’

“‘让我等他干出这么可怕的事情来?你是不是疯了!!’

“‘不,疯的是他。我知道你很害怕,但眼下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要是事情发展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怎么办?’

“‘要不你照我上次说的,搬来跟我一起住?’经纪人朝我靠了过来。

“我移开视线,往后靠了靠。

“‘呵,我开玩笑的啦,’经纪人用扫兴的口吻说道,‘需要出门的时候,我或公司的其他人会上门接你的,在拍摄现场也绝不会让你落单。这栋公寓的安保系统非常牢靠,应该不会出事的。’

“‘你敢保证绝对不会出事吗?’

“‘你要是纠结这个,哪怕退了圈也没法安心过日子了。就算你变成了圈外人,也不能保证他会对你失去兴趣。而且你要是离开了经纪公司,我们就没法保护你了。你觉得这样才更安全吗?’

“经纪人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只要我还是一个有价值的艺人,经纪公司就会保护我。可我要是失去了这种价值,就不值得他们保护了。如果那个变态也能同时对我失去兴趣就好了,但没人保证得了。

“经过深思熟虑,我决定接受经纪人的建议,静观其变。

“拍摄写真的工作源源不断。作为一个圈内人,我由衷感谢这些难得的机会。而每次有新的照片发布,那人都会发来他拍摄的翻版照片。信封上的文字依然难以理解,但我能看出他很愤怒。只是我并不清楚他在为什么事情生气。不过经纪人和我得出了基本一致的结论:他恐怕无法容忍我把工作重心从时装模特转移到写真偶像上。”

“您能想象出他为何对您如此痴迷吗?”老师问道。

“嗯,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委托人继续说道,“艺人的粉丝原则上无法与艺人本人直接交流。因此,粉丝们所看到的并不是艺人本身,而是一个被精心打造出来的幻影。大家总觉得综艺明星‘本色出演’的成分相对多一些,但他们的形象其实也建立在一定的设计规划上。如果是很少上综艺的演员,就更难看清他们的本性了,因为他们戴着影视剧角色的面具。时装模特和写真偶像就更不用说了,粉丝几乎没听过他们的声音,他们在粉丝心目中的形象完全是由静态照片构成的,于是每个粉丝心里都会形成一个与实际情况完全不同的艺人形象。这个问题已经属于个人内在体验的范畴了,连我都无法知晓自己在粉丝心中是什么模样。

“只做模特的时候,我在他心里肯定是最理想的女人。大概因为这个女人从不会去讨好男人,也不会打扮得很性感。谁知从某天起,我开始以写真偶像的身份发表照片,想方设法让自己对男人更有吸引力。当然,两者都不是真正的我。我只是在做生意,只是在向客户提供他们想要的东西。但他显然区分不了,觉得我堕落了,要么就是他被我骗了。换句话说,如果我原来是清纯的模特,现在却变成了性感诱人的写真偶像,那就是我堕落了;如果我本就是性感诱人的,却假装清纯,那就意味着我欺骗了他。无论怎样,这个事实对他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所以他才会如此愤怒。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一些说不通的地方。”

“比如?”

“他模仿我拍照的理由。起初我还以为他是在讽刺我摆出性感的姿势。可如果是这样,就无法解释他为什么要模仿我早期拍的时装模特照片了。

“我只能猜出他应该是想通过模仿我表达某种意思,却想象不出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请继续。”

“后来,写真偶像那边的工作越来越忙了。有时候我甚至要在同一天为不同的杂志拍摄,忙得不可开交。

“而令人惊奇的是,那人也以完全相同的速度进行着自己的拍摄,还把照片不断地寄送给我。

“‘信似乎是在杂志上市当天的上午寄出来的,’把粉丝来信送来给我的经纪人看着邮戳感慨道,‘他应该是一早就买了杂志,对着上面的照片准备衣服,化上同样的妆,找个类似的地方自拍,这可不是一般人干得出来的事啊。’

“‘真是这样吗?’

“‘什么意思?’

“‘我的照片会不会在杂志上市前就已经泄露出去了?否则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拍出翻版呢?’

“‘不,只用几个小时准备也是有可能拍出来的,’经纪人摸了摸下巴,看着照片说道,‘他肯定是提前准备好了几套衣服,视情况选出最合适的。只要颜色差不多,看照片的人就会觉得像。而且看照片的时候,视线很容易被大叔的面部吸引,所以没人会仔细观察他的服装。拍摄地点也一样。他大概知道几处能用来拍写真的地方,专程过去拍摄。公园、酒店房间、山林、河岸、海滩、游泳池、闹市区……只要挑一处进行拍摄,就能拍出印象相似的照片。对比一下你的这张照片和大叔的这张照片就一清二楚了。它们乍一看确实很像,但那是因为你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大叔的比基尼和他头顶的条形码上。你的比基尼是红底水蓝色竖条纹,而大叔穿的是红底黄点的。口红用的是差不多的色系,但色号并不一样。另外,你照片的背景是关岛的海岸,但他的照片应该是在日本的某条河或某座池塘边上拍的。也许水的颜色原本是棕色的,但他用图像编辑软件改成了蓝色。整体构图很像,但每个细节都完全不同。’

“听经纪人这么一分析,我也觉得那些照片是匆忙赶制的了。

“‘不过哪怕是匆忙赶制的,那也相当厉害啊,’经纪人说道,‘靠一己之力做成这样肯定很难。’

“‘他会不会有同伙啊?’

“‘天知道。不过要是有的话,对我们来说也许是个好消息。’

“‘敌人不止一个怎么会是好消息呢?’

“‘你听说过跟别人合作的变态吗?’

“我摇了摇头。

“‘因为每个变态的口味都不一样。正常人都是相似的,但变态的不正常之处因人而异,没法相互理解。所以他们不会有同伙。有能力拍出这种照片的变态足有两个,而且还相互认识,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怕是低得可怜。’

“‘也许吧,可这为什么算好消息呢?’

“‘因为如果这件事有不止一个人参与,那就说明对方不是来真的,而是在搞恶作剧。能组建起一支团队,也说明对方还是比较正常的人。这位大叔可能只是因为惩罚游戏什么的才被迫当了模特。’

“‘真的吗?那我是不是可以放心了?’

“‘可惜对方不止一个人的可能性很低。哪怕是整蛊,也早就该告诉你实情了。这人寄信给你已经有一年多了。要真是恶作剧,对方也早该玩腻了。’

“‘你是说,我还会一直收到这样的照片?’

“‘恐怕是的。’

“‘就不能让警方尽快抓住他吗……’

“‘我都说了,他翻来覆去就只做这一件事,警方大概是没法抓人的。我们只能等他变本加厉……’

“‘如果他今后也只是寄这种照片给我,岂不是永远都没法指望警察抓他了?’

“‘嗯,差不多吧。’

“‘你之前明明不是这么说的,你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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