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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氧化碳中毒(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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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的侦查手段不是很先进吗?听说通过手机定位能找出她的位置。”

“这得知道她手机的序号,再说还没到那一步,我们不会动用技术手段,除非有证据证明她触犯法律。你知道她手机的序号吗?”吴江一说出这句话就知道是废话,别说是她的经理,就是裴少芳也未必知道手机的序号。

“我怎么可能知道她手机的序号嘛?”车轩摊开双掌表示无奈。

“好吧,我们今天就聊到这里,如果裴少芳露面,请你马上给我们打电话,我们有要事问她。”吴江把名片递给车轩之后,和周挺走出鑫悦公司。

坐在回队的车上,周挺问:“吴哥,你说裴少芳会不会畏罪潜逃了?或者被幕后主使灭口了?”

“她没有罪,谈何畏罪?更不可能被主谋灭口,灭口是迫不得已的决断,风险非常大,目前我们连刘荗山是否是他杀都没确定下来,凶手怎么可能被人灭口?”吴江反问。

“你估计她会去哪里?”

“她应该是得知刘荗山和宋佳姜领了结婚证后,极度郁闷伤心,去一个无人的地方散散心吧。或者是想忘掉这座伤心的城市,跑到另外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不会吧?那也应该对公司有个交代,毕竟公司领导和同事对她都很好,怎么可能做出不义之举呢?再说她如果想离开这里,肯定会带走衣物,她柜子里的衣服价值不菲,如果不是冒牌货的话,值好几万元呢。”周挺是千万富翁的继承人,那些名牌他大多认识。

“不管怎么样,我们必须早点找到裴少芳,以免夜长梦多。”吴江担心裴少芳遭遇不测。

第二天傍晚,吕莹莹在网上发布寻找裴少芳悬赏令,吴江走进她的办公室说不用发布了,裴少芳已经坐在刑警队的会议室里。吴江叫吕莹莹陪他一起去询问她。

吕莹莹走进会议室,看见一个女孩背着她,朝着窗门站着,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纱照在她身上,把她一头飘逸的长发染成金黄色。她高挑而苗条的身影印在地上,有一种别样的美。

她听到脚步声后,转过身来,对吕莹莹和吴江微笑,笑得很浅,只露出四颗洁白的门牙,像深受笑不露齿传统文化的熏陶,表现出一种特殊的教养。她的皮肤梨花般洁白,长长的瓜子脸,高高的鼻子,水汪汪的大眼睛,气质娴静高雅,像林黛玉般柔美,是个标准的古典美女。

吕莹莹想刘荗山被宋佳姜和裴少芳两个大美女深爱着,不枉此生。吴江叫她坐下,吕莹莹倒一杯水递给,她起身伸出纤细的双手接过,说声谢谢,然后慢慢坐下,挺直身板问:“警官,你们找我什么事?”

“刘荗山出意外了,你知道吗?”

“什么意外?”她睁着大眼问。

“在你和他合租的厨房里一氧化碳中毒死亡。”

“这……这怎么可能?”她身子一抖,好像在寒冬突然被人泼了一桶冰水。

“是真的,他父母和宋佳姜都来认尸,确认死者就是刘荗山。”

“怎么会这样啊……”她的泪水瞬间涌出,一颗颗掉落在地上,脸颊上挂着晶莹的泪珠,梨花带雨般凄美动人,连哭的时候都很美的女人真少见啊。

“听说你和刘荗山恋爱过?”

她点点头,还在无声地流泪。

“你恨他吗?”

她猛地抬头说:“当然恨他!他说好要娶我的,却和别人结婚……”

“你恨不得他早死是吧?”

裴少芳这才猛然醒悟:“不,我虽然恨他,但更恨自己不够好,比不过那个女人,我哪点比不上那个拉皮条的妈咪?”她眼中闪着委屈与不服的光。

“为什么你的鞋印会留在案发现场?指纹液化气罐的开关上?”

“我和共用一个厨房,留有我的鞋印和指纹不奇怪吧?”

“问题是你的指纹覆盖在刘荗山的指纹上,这你怎么解释?”

“他很少煮饭,几乎天天吃盒饭,我到周末都会用液化灶煮饭,所以我的指纹会覆盖在他的指纹上。”

“10月31日你在哪里?”

“31日早上我接到刘荗山的电话,说他和宋佳姜领了结婚证,准备新年办喜酒,叫我不要再想他了,去找更好的男孩过日子。我一听,脑子嗡地一声,像天塌下来了,跑到厕所哭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我就走出公司,在大街随便拦下一辆长途客车,爬上去,司机问我去哪里,我说到终点。我根本不知道我要去哪里,只想快点离开这座悲情城市。

“到站后,我才发现那里是本省北部的一个小山城——松荫县。我下车后,问售票员哪座山风景最美,她说白马山,于是我打的到白马山下,顺着山路爬上白马山,我决定选择风景绝佳的山崖了此一生,我来到山顶的媒人岩上,展开双手,准备像大鹏展翅那样跳下山崖……

“突然,一双有力的大手把我紧紧抱住,我回头一看,是个英俊的青年把我抱住,不让我跳。我非常生气,想推开他继续跳崖,可是他的双手非常有力,我根本没办法挣脱,直到我把体力耗尽,他才松手,然后把我拉离危险的媒人岩……

“他真诚地看着我说:你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去死只是两秒钟的事,可是你死了,含辛茹苦把你养育成人的父母怎么办?你爷爷奶奶怎么办?他在我面前说了很多很多,我渐渐意识到他说的话很有道理。人的一生爱情不是唯一的,还有父母、朋友、事业、孩子等等同样重要。

“我住在他家里五六天,他们的村子山清水秀,空气宁静得像快要凝固了,民风淳朴得像世外桃源,村民之间和睦相处,互相赠食,互相帮助,农民在田野从早上耕种到傍晚,他们从不埋怨生活的艰辛,他们想到的将来的收获……

“我在那种氛围中感受到人生的美好。哦,我忘了告诉你,他叫游财亮,是村里的种烟大户,他怕我再起轻生念头,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不好意思耽误他干活,第七天我向他辞别,他怕我继续犯傻,坚决要求送我回来,我不想辜负他的盛情,答应他陪我回省城。他是现在还没走,住在金峰宾馆里,不信你们可以去调查。”裴少芳娓娓道来,思维清晰,语气真诚,不像是在说谎。

吴江说:“你说的话我们会去查证,你快点回鑫悦公司,车总焦急找你,还有,快点打电话回家,你爸爸妈妈报警找你。”

“我已经用游财亮的手机打电话回家了,谢谢你们!”

“你的手机呢?”

“我把它扔在媒人岩下了。”说罢,她悄无声息地走出会议室,孤单落寞的身影渐渐变小,直到消失。

6

“莹莹,你觉得裴少芳的话可信吗?”吴江问。

“我觉得不可信,现实生活又不是影视剧,哪有在正要跳崖时,会遇到救命恩人的?”

“对,我也这么想,五年前我去过白马山,那里的风景并不秀丽,游人很少,裴少芳怎么可能巧遇到游财亮?”

“我们去金峰宾馆找游财亮谈一谈,或许可以得到有价值的线索。”

吴江和吕莹莹来到金峰宾馆,金峰宾馆是个家庭式宾馆,位于环市北路,宾馆并不华丽,但干净、整洁、明亮,因为价钱实惠,所以顾客比较多。总台服务员看见吴江和吕莹莹走上前来,问:“请问两位需要单人房还是双人房?”

“我们市局刑警队的,来找人。”吴江赶紧掏出警察证,让服务员过目,怕她误会。

服务员点点头:“你们要找谁?”

“他叫游财亮。”

服务员在电脑的登记册中搜索游财亮,很快就有结果:“他住在806房,刚才我还看见他上电梯,应该在房间里,要我打电话叫他下来吗?”

“不用,我们上去找他。”

吴江和吕莹莹乘电梯来到806房敲门,传来一声洪亮的回答:“哎,来啦——”房门打开了,一个五大三粗的人像一根柱子竖在他俩面前,看见他俩之后,喜悦之情瞬间转为疑惑:“你们是?”

“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我们想向你了解情况,请问可以进去吗?”吴江问。

“进来吧。”他等吴江和吕莹莹进去之后,把门关上了。

吴江和吕莹莹坐在两把木椅上,游财亮坐在床铺边,他皮肤粗糙、黝黑、紧致,应该是被太阳晒黑的,洋溢着健康的光泽。他蓄着短须和短发,眼睛大而有神,气质淳朴、憨厚,像个典型的农民。

“你叫游财亮?”

“嗯。”

“听说你救了裴少芳?”

“嗯。”。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种见义勇为的行为值得赞赏。”

“没什么,谁见了都会这样做。”他很平静,似乎这是理所当然的。

“为什么那么巧,你会在她刚刚要跳崖自杀的时候出现?”吴江问。

“哦,是这样的,我的竹林山分在白马山上,我在竹林里施肥,无意中看见她站在媒人岩上哭,哭得很伤心,她身边没有同伴,我怕她寻短见,便放下锄头,向媒人岩跑去,五分钟之后,我跑到了那里,悄悄靠近她,但我不敢去拉她,怕她说我甩流氓,于是在她身后站着,她一点都没发觉,直到她向前迈了一步,正要跳下去的时候,我才把她抱住不让她跳,她很气恼,一直在挣扎,大声叫着:‘让我去死吧,让我去死吧,我实在不想活了……’我当然不会轻易让她挣脱,直到她没力气挣扎,我才把她放开,然后苦口婆心地劝她,几乎说破了嘴皮,慢慢地,她想开了……”他的声音浑厚洪亮,有一种让女孩听很舒服的魔力,至少吕莹莹感觉到这一点。

吴江又问了一些基本的情况,游财亮所说的和裴少芳说差不多,没什么漏洞,于是他俩向游财亮告辞。

吴江走到金峰宾馆大厅时,忽然想起他好像在哪里见过游财亮,于是停下脚步,站在那儿使劲地想……

“怎么了,吴哥?”

“我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游财亮?”

“不会吧,他是松荫县乡下的农民,怎么可能和你有交集呢?”吕莹莹觉得奇怪。

“不,我的感觉不会骗我。”吴江又想了许久,但依然想不起来,于是和吕莹莹回刑警队。

吕莹莹在吴江询问游财亮时,把游财亮偷拍了,回队路上,吕莹莹见吴江依然眉头紧锁,开导他:“吴哥,别烧脑子了,我把游财亮的像拍了,拿回队里,让大家认,看能不能从中找到什么。”

吴江点点头,不再去想。

吕莹莹把手机里游财亮的照片发到电脑上,用3d激光打印机把相片打印出来,让重案组每个人辨认,罗进看了一眼说:“这个人很像刘荗山。”

吴江一听,微微吃惊,难怪总觉得面熟:“他们会不会是兄弟?”

“一个姓刘,一个姓游,一个在省城长大,一个在乡下长大,根本没有交集,怎么可能是兄弟?”周挺说。

“不一定,这得去问刘天琪,他最清楚。”江一明说。

“这事必须调查清楚,我和周挺再去刘天琪家走一趟。”吴江说罢就和周挺走出刑警队,开车向海天小区奔去。

刘天琪没下班,家里只有欧宝凰,面对他俩的追问,她只好承认自己不能生育,收养了刘荗山。刘荗山的亲生父亲叫游民,是刘天琪的战友,当时游民想妻子第二胎生个女孩,结果生了个男孩,游民夫妇是在刘天琪的庇护下,躲在省城的出租屋里偷生的。

刘荗山知道游民不想生男孩。他便劝游民把孩子给他抚养,游民夫妇想孩子将来能变成省城人,还能上居民户口,自然喜出望外,非常乐意,于是写下协议,把孩子送给刘天琪夫妇抚养。协议规定双方夫妇不许让孩子知道收养的秘密,而且从此两家也不再往来。虽然条件苛刻无情,但游民夫妇还是在协议上签了字。

“游民的大儿子游财亮知道这事吗?”吴江问她。

“当然不知道,游民夫妇是个守信用的人,我们已经30年没见面了,他不会把这秘密告诉游财亮的。”欧宝凰很肯定地说。

吴江和周挺结束对欧宝凰的询问后走出来,在18楼等电梯时,吴江说:“游财亮并不像外表那么诚实,可能对我们隐瞒了什么,我们去金峰宾馆会会他。”

“好,我也想看看他的模样,不知道他退房没有?”

“应该不会,我猜想他可能喜欢上裴少芳,否则不会花时花钱送裴少芳回省城,他有可能想在省城长期待下去,寻找机会追求裴少芳。还有,他可能知道刘荗山是自己亲弟弟。”

“可是在刘荗山的通讯录中没有游财亮,更没有互相通话的记录。”

“他们可能用其他方式联络。”

吴江再次敲开游财亮的门时,游财亮微笑着请他俩进去,好像知道他们一定会来一样。

“你应该知道刘荗山是你亲弟弟吧?”吴江开门见山。

游财亮微微一愣,立即恢复平静:“对,我偷看了我爸妈和刘天琪的收养协议书,当时我觉得有个有钱弟弟是个靠山,你们知道当个农民不容易,累死累活地干一年,收入只不过两三万,刚好够开支,一旦有个病痛,就会变得一贫如洗,甚至负债累累,我怕过那样的日子。

“于是我偷偷背着爸妈来省城找弟弟,通过我爸爸的战友帮忙,我找到了弟弟,得知他有车有房有生意,又经常出入高档酒店餐馆,我很羡慕,我找他说我是他亲哥哥。他不信。我把复印的收养协议书给他看,他这才相信。

“我提出跟他一起做生意,帮他拎包也行。他坚决反对。他说现在的生意非常难做,劝我回家大面积种烟种菜,干一年有十几万收入。我说我没本钱,因为租用农田种菜种烟要大量资金。他问我要多少钱?我说启动资金最少10万。他说他会帮我想办法,只要我愿意回村种烟种菜。

“我以为他在搪塞我,并不把他的话当真。没想到一星期后,他提着密码箱来小旅馆找我,对我说:‘这里有10万现金,你拿去,不要你还,但是有个条件:从此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我又喜又恨,喜的是他还顾着骨肉情;恨的是他把我当成讨债鬼,恨不得把我打发得远远的。

“为了10万元,我承诺不再去找他。这是三年前的事,我用弟弟的10万元租了50亩地,种植烤烟,每年纯收入达到12万元以上,我非常感谢弟弟,空闲时,常跑到省城来偷偷跟踪弟弟,只为了能多看他一眼,这就是骨肉同胞的力量。

“后来,我看见弟弟和一个女孩谈恋爱,就是裴少芳,我默默地祝福弟弟能和裴少芳结婚生子,白头偕老。再后来,又听说弟弟和原来的女朋友重归于好。我觉得弟弟的行为非常不道德。但我又不能当面指责他,只能写电子邮件批评他。

“他竟然说裴少芳的不适合他,更适合我。叫我去追裴少芳。我哪配得上都市的白领丽人?但不知为什么,裴少芳的倩影经常出现在我脑海里,一天比一天频繁、刻骨。

“我终于忍不住来到省城,每天跑到她公司楼下偷看她,我经常从早上等到傍晚她下班,哪怕看她一眼,我就知足了……10月31日上午10点多,她失魂落魄地从光明大厦里跑出来,拦下一辆开往松荫的大客车,我赶紧叫一辆摩的追上去,追了一公里之后,追上了客车。

“我看见裴少芳坐在左边第二的位子上埋头不语,我不知她出了什么事,让她那么伤心,我坐最后一排位子上,看她要去哪里?结果她在松荫汽车站下车,之后,她买了一张去项溪的车票,到项溪之后,她向村民询问去白马山怎么走,得到确认之后,她爬上白马山的媒人岩,想跳崖自杀,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心上人去死……事情从头到尾就是这样的。我没有半句假话,不信你们可以去查。”

“刘荗山死了,你知道吗?”

“死了?我弟弟死了?怎么会这样?”他不可思议地望着吴江,表情震惊、悲伤又疑惑。

吴江点点头:“对,一氧化碳中毒,可能是意外,也可能是他杀,所以我们对跟刘荗山关系亲密的人都要调查,我们会去调查你所说的话,在没有得到证实之前,你不准离开金峰宾馆,方便让我们随时找到你。”

游财亮呆呆坐在那里,没有一点反应,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面的墙,好像掉了魂似的,他沉浸在弟弟的死亡悲伤中,吴江拍拍他的肩膀,和周挺走出房间。

7

吴江和周挺到长途汽车站去调查,车站派出所民警配合他俩的工作。省城每天有两班车发往松荫县,上午一班是09:30出发,下午一班是14:30出发,省城距松荫县350公里,一般情况下,4个小时会到站。从松荫发往省城的两班车时间也是上午09:30和下午14:30。

民警找到10月31日上午开往松荫县班车的两个司机,一个是李师傅;一个是王师傅。吴江拿出裴少芳和游财亮的照片让他辨认,问他俩是否认识。李师傅说不认得。年轻一点的王师傅说好像见过,但想不起来。吴江提示说:“这两个人于10月31日上午在路上先后拦下你们的车,乘车到松荫县。”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那个女的很漂亮,男的长得五大三粗,样子憨厚老实,女的在光明大厦门口上车,男的在109路8号公车站上车。”李师傅忽然想起来了。

吴江不相信他们的记忆,因为客车的司机阅人无数,只乘过一趟他们的车,不一定记得:“你们车上应该有监控录像吧?”

“有啊,这是公司要求我们安装的,否则不让上路。”

“我们要查看31日上午的监控录像。”

“好吧,跟我们上车。”

他俩跟李师傅来到一辆宇通大巴边,李师傅打开车门走上去,吴江和周挺跟在后面。这是一辆50个座位的新大巴,车里弥漫着一股皮革的味道。

李师傅调出10月31日上午的录像,因为知道时间范围,很快就找到了录像。录像显示:裴少芳于09:55:50上车,她上车后坐左边第二排靠过道的位子上。她神情木讷、落寞,买完车票之后,用双手捂住脸,把头埋到双膝上,好像在抽泣。她身边坐着一个老大爷,不时疑惑地看看她,然后转头望着窗外,欣赏风景。

游财亮于10:02:02上车,上车之后,看见裴少芳埋头着,站在她身边犹豫了许久,似乎很想跟她搭讪,结果她一直都没抬头,这时售票员催他找位子坐下,他只好往车尾走去,坐在最后一排空位上。

吴江担心这是假象,万一游财亮或者裴少芳中途下车,又回到临江小区实施谋杀呢?吴江叫李师傅把录像快进到进入松荫站的时段。

录像显示:车是下午13:09到站的,到站之后,裴少芳茫然无措地下车了,游财亮紧跟在她身后下车,似乎很担心裴少芳的安危,下车之后,他俩的身影就消失在监控录像中。

虽然录像可以证明游财亮和裴少芳下了车,但是不能排除他俩的嫌疑,因为他俩可以乘当天下午的客车回长江;或者打的回长江,如果他俩或者其中一人租小车回省城的话,完全可以赶到现场作案。因为租小车回现场只要3个多小时。

怎么样才能证明他俩没可能回到现场呢?唯一的办法是去松荫汽车站调查。据吴江了解,项溪是个离县城50公里的山村,也是乡政府所在地,如果项溪汽车站有监控器就好了。

吴江打电话给松荫县公安局的同事,叫他们帮忙查询项溪乡汽车站有没安装监控器,如果有的话,吴江打算亲自去项溪走一趟。

一会儿对方就打电话给吴江,说项溪汽车站有安装监控器。吴江接到电话之后,打电话给江一明,说他和周挺要去松荫县调查。江一明祝他俩一切顺利。

周挺把车开上长松高速公路,这条高速路车比较少,周挺保持着130码的时速,不到三个小时就到松荫县,接着往项溪乡前进,50分钟之后,他俩到了项溪汽车站,在当地派出所民警的配合下,查看了当时的监控录像,结果证明游财亮和裴少芳没有说谎。

这说明游财亮和裴少芳不管用任何交通工具,都不可能于刘荗山死亡之前赶到现场,因他俩在项溪汽车站下车时是下午15:10,因此,他俩的嫌疑被排除了。

项溪派出所所长一定要留吴江和周挺吃晚饭,说难得遇见省城的警官下基层。吴江拗不他们的热情,只好留下吃晚饭。晚饭后他俩又开车回省城。到家时已经深夜23:50。

1号重案组花了半个月,走访了52个刘荗山的亲朋好友,但没有任何结果。没有嫌疑人,没有明显的杀人动机,留在现场的两个女鞋印都找到了主人,而两个主人案发时,都不在现场。现场除了顾国花、宋佳姜和裴少芳三个鞋印之外,没第四人去过。

重案组经过讨论认为厨房就是第一现场,不存在从第一现场移尸到第二现场的可能,所以将以刘荗山是意外死亡而结案。

不过,江一明还是放心不下,因为不知一氧化碳是从哪里来的,这点没查清楚,对不起死者和家属。

当案件陷入僵局时,只有重回现场,对现场进行再次勘查,在重大疑难案件的现场,需要这种沙里淘金的精神,从看似苍白无痕的空间里,找出常人看不出的、想不到的蛛丝马迹,这就是高手与平庸者的差别。

江一明带领重案组对现场进行勘查。

江一明和吴江绕着现场外围慢慢观察,吴江望着小区16栋的三排房子的外墙,忽然发现有个铁皮烟囱在晨曦中闪着耀眼的光芒,烟囱尾部正向天空排放着浓烟……吴江自言自语着:“咦,这里怎么有个烟囱呢?”

“怎么了?烟囱有什么不对?”江一明疑惑地问。

“我记得前几次来勘查现场时,没这个烟囱。”

“这烟囱应该是新做的,所以,你前几天看不到。”

“问题是为什么要竖个这么大的烟囱在这里?”

“哦,你的意思是说烟囱可以排放一氧化碳?”

“对,我们去看看。”

江一明来到烟囱底部,发现烟囱连接着一个大锅炉,大锅炉是砌在16栋左侧的平房里。门口上方挂着一个“温暖澡堂”的木牌,原来这是个澡堂。它规模很小,占地不到80平方米。

他们走进房子,一个挺着大肚腩的中年人走上前问:“两位是远方的贵客吧,你们要洗澡吗?”

“对不起,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吴江掏出警察证给他看。他接过警察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神色淡淡的,然后把证件还给吴江,便沉默不语了。吴江觉得奇怪,一般市民听说是市局刑警队的,都不会这种态度。

“老板,您贵姓大名?”

“免贵,姓吴,叫大胜,和你是本家。”

“请问您的澡堂开多少年了?”吴江问。

“快十年了。”

“生意好吗?”

“还算凑合吧,这里外来的务工人员多,天冷都喜欢来我这洗澡,我收费便宜,水龙头出水量大,可以沐浴,也可以泡浴。”

“你锅炉的烟囱是刚装的吧?”

“是啊,前天装的。”

“你们以前锅炉的烟是往哪里排的?”

“唉,以前是往下水道排,前几天物业和环保局来人,一定要我建立新烟囱,否则要吊销我的执照,唉,这明明是为难我嘛。这些年来,很多人都买了热水器,生意越来越难做了,而做个烟囱就花了我两万多块,这可是半年的营业收入呀。”吴大胜一脸的惋惜。

“好了,不打扰您做生意了。”吴江示意江一明走出来,江一明跟随吴江走出澡堂,吴江说:“江队,我怀疑一氧化碳是从吴大胜的锅炉里排出来的。”

“哦,这有可能吗?他在这里开将近10年的澡堂,为什么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这时出事呢?”

“一氧化碳是煤和碳之类的燃料不完全燃烧的情况下产生的,吴大胜的锅炉里烧的是煤,还有个功率很大的鼓风机一天到晚吹着,这样便可以源源不断地把一氧化碳输送到下水道里,而下水道又连接着各家各户的厨房和浴室,如果一氧化碳浓度足够,便能使人中毒死亡。”

“老吴,你想法很对,接下来我们只要查出一氧化碳是否能进入刘荗山厨房,就能找出罪魁祸首!”

吴江点点头,江一明露出欣慰的微笑。

8

江一明走进刘荗山的死亡现场,把罗进叫出来,把看到的情况向他说明。罗进说这很好办,我回队拿气体检测仪,检测一下就知道了。

由于离刑警队比较近,罗进半小时后就回到临江小区,他和江一明、吴江一起爬到16栋楼顶,来到烟囱旁边查看,澡堂的烟囱依墙而立,烟囱口高出天台1.8米左右,此时烟囱正向天空喷出滚滚浓烟。

罗进爬上天台的护栏,拿出爱德克斯气体检测仪,伸到烟囱口里进行检测,检测仪显示烟囱里排出的气体一氧化碳含量高达0.40%,含量已超过人的致死量。

罗进说:“空气中一氧化碳的含量达到0.32%就能致人死亡,一旦中毒就无法自救,因为它是无声无息的,一氧化碳素有无声死神之称。”

“可以肯定澡堂排出的一氧化碳致刘荗山死亡吗?”江一明问。

“不一定,如果吴大胜把一氧化碳排放到下水道中,一氧化碳会被稀释,因为下水道空间比较大,如果通风较好的话不至于毒死刘荗山,因为下水道离刘荗山的厨房将近20米,一氧化碳很容易被空气稀释,当然,只要让吴大胜把排烟道改回原来的样子,在刘荗山的厨房里进行检测,如果一氧化碳的浓度检测的结果达到0.32%以上,那么就可以判断澡堂的烟是罪魁祸首。”罗进回答。

“好,我们这就去找吴大胜。”江一明说罢走下天台,三人一起来到澡堂找吴大胜。

吴大胜不在澡堂里,是个中年妇女在帮吴大胜打理澡堂。江一明问:“你是吴大胜的帮手吗?”

“是啊,有什么事?”

“吴大胜呢?”

“他回家了。”

“你给他打电话,叫他马上回来,说市局刑警队的人找他,必须立即赶回来。”

她见江一明很威严,不敢怠慢,打电话给吴大胜,一会儿吴大胜说就回来。一刻之后,吴大胜回来了。

江一明说:“吴老板,我们怀疑你澡堂排出的毒烟使刘荗山中毒死亡,现在你必须把烟囱改回原来的样子,让我们检测你澡堂的排烟是不是一氧化碳的源头。”

“警官,你说得容易,让我把烟囱改回去,然后又改回来,这一来一去最少要花好几千块,而且要停业几天,我的损失谁负责?”吴大胜黑着脸说。

“如果检测结果不是你们澡堂的责任,费用由我们出;如果是你的责任,你将负责赔偿刘荗山家属巨款,甚至可能要负责刑事责任,如果那样的话,澡堂肯定会被工商局关闭,我们也不会承担你的经济损失。”

“不,我不干!你们爱怎么地就怎么地。”吴大胜甩起赖来。

“我们怀疑你犯下谋杀刘荗山的重罪,请你跟我们去市局刑警队走一趟吧。”江一明和吴江同时向前走一步,吴大胜感到巨大的压力,后退一步站稳,想了一会儿说:“三位警官有好好商量嘛,何必要把谋杀罪名扣在我头上?你们看我像杀人凶手吗?”

“杀人犯有认吗?你马上叫人来拆烟囱,把排烟道改回原来的样子。”

“好好好,我马上办。”

吴大胜打电话给原来帮他建烟囱的工人,出高价让他们多叫几个人来帮忙。一会儿,来了四个工人,带着工具,对烟囱下段进行拆除,然后把原来放在一边的旧排烟管安装好,让排烟管通向下水道。干完这些之后,已经是傍晚了。

江一明叫吴大胜重新开始装煤炭烧锅炉。吴大胜自信锅炉排出的一氧化碳不能致死刘荗山,因为他已经在这里开了将近十年的澡堂,以前从没听说过居民一氧化碳中毒的现象。于是,他开始生火,煤炭燃烧起来之后,他打开了鼓风机,像往常一样烧锅炉。

半小时之后,江一明叫吴江监督吴大胜,他和罗进戴着防毒面罩进入现场,把刘荗山的厨房门和窗户关上,开始检测室内的一氧化碳含量。罗进先把检测仪放在饭桌上,因为刘荗山是在饭桌边中毒死亡的。

十分钟之后,检测仪果然检测到一氧化碳,这说明一氧化碳是从澡堂的锅炉里排放出来的,因为下午工人改造烟囱时,吴大胜停止烧锅炉了,罗进乘机对刘荗山的厨房进行检测,没有任何一氧化碳,此时,吴大胜开始烧锅炉半小时之后,就在现场检测出一氧化碳。

但是检测仪显示室内一氧化碳的浓度只有0.25%,不到致死量。罗进把检测仪拿到地漏口,放在那里十分钟之后去看,结果只有0.26%的浓度。罗进把检测仪放回餐桌上,示意江一明出去,罗进先走出来。

他俩摘下防毒面罩之后,罗进说:“江队,目前一氧化碳的浓度不会达到致死量,因为锅炉刚刚烧开不久,不能过早做结论,必须经过长时间检测才知道结果。”

“要多少时间?”

“最少得12小时以上。今晚我在这里值班,以便随时观察数据;另外可以不让人破坏现场,假如这是一起谋杀案,凶手看到我们来检测一氧化碳,他可能会搞破坏。”

“好,辛苦了。”

“还有,我怕吴大胜火烧得不够大,减少废气的排放量,以逃避责任,所以要安排人时刻监视他。”

“好,我安排周挺去监督吴大胜,你俩值班时可以互相照应。”江一明说完走出现场,叫其他组员回家睡觉。

第二天,各位组员都来到临江小区,江一明问罗进检测结果有没有变化。罗进说结果和昨晚一样。江一明来到锅炉房里,看见周挺坐在吴大胜旁边看他烧火,不时往锅炉里加煤,因为周挺怕锅炉的煤不够,产生的一氧化碳就不够致死浓度。

江一明叫罗进和周挺回家休息,他和小克、吕莹莹、吴江接替他俩的工作,这样一直到傍晚,检测仪的数据还是同样的,那么,这就无法确定吴大胜是始作俑者。

江一明认为一氧化碳肯定是从锅炉里排出的,但是为什么检测时达不到致死量呢?会不会是不同批次的煤燃烧时造成的一氧化碳量不同呢?为了解开这个问题,江一明和吴江开车到省煤炭研究所找专家询问。

张教授接待他俩,双方客气地寒暄之后,江一明把基本案情说给张教授听,然后说:“我们遇到一个难题,需要张教授帮助。”

“请说,能帮助1号重案组破案是我的荣幸。”张教授40岁出头,充满活力,不是想象中满头银发的老者。

“是不是不同批次、不同质量的煤炭燃烧所产生的一氧化碳浓度就不同?”

“对,质量差的煤炭燃烧不充分,产生的一氧化碳浓度更高,质量好的煤炭能更充分地燃烧,产生的一氧化碳浓度自然小,跟天气也有关系,如果是下雨天,一氧化碳散发比较慢,晴天则相反。”

“哦,我知道了,谢谢张教授指点迷津!”

“别客气,以后有什么问题打电话给我就是,不需要亲自登门,浪费你们的宝贵时间。”

“好!”江一明和他握手道别。

江一明和吴江查看了10月31日的天气预报,得知当天下大雨,直到下午4点雨才停歇,那么,这就必须买来同批次的煤,在下雨天进行检测。他俩去找吴大胜,叫他把购买煤炭的进货单拿出来看。

他俩发现检测时燃烧的煤和10月31日的煤是不同批次的,而且是不同的煤炭公司。他俩来到远洋煤炭公司,买来了一吨的煤炭,因为这是10月31日吴大胜进货的公司。煤运到澡堂之后,江一明叫吴大胜用他们的煤烧锅炉,虽然吴大胜不理解,但是他照做了。

罗进又用检测仪对现场进检测,依然用了12小时,结果一氧化碳含量只升到0.29%左右,最高时只升到0.30%,还是达不到毒死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江一明只好打电话给张教授:“张教授,您好,我们买来同批次的煤,在下雨天里用煤烧锅炉,对锅炉里排出的废气进行12小时的检测,结果发现一氧化碳的浓度只达0.30%,不到致死量,这还得向您请教。”

“这样吧,你们开车来载我,我们一起到现场去看看。”

“好,谢谢您!”

江一明和吴江开车去接张教授到现场,张教授仔细地看了现场之后说:“我判断可能是这样的:如果下大雨时,下水道被垃圾堵塞了,而堵塞的地方刚好是刘荗山地漏通水管的前方,那么从锅炉里排出的废气就不可能往前散发,只能往刘荗山的地漏通水管里挤,这样便可以使一氧化碳的浓度达到致死量,而刘荗山是关着厨房门吃饭的,所以,他在不知不觉中中毒死亡。”

“为什么同一座楼的居民没有中毒现象呢?”

“我想刘荗山的地漏水管可能没有回弯,而且他极少煮饭吃,水管中无法积聚污水,因为回弯和污水会稀释一氧化碳,所以他才会中毒。而其他居民排污管不仅有回弯,而且有污水积聚,还有,他们的楼层比较高,所以不会中毒。不信你们叫人去下水道查看。”

江一明叫来物业管理员,问他近来下水道是不是堵塞过?他说:是的,11月1日有居民向他们反映说下水道堵塞了,叫他们雇专业工人来疏通,我们只好雇人来清理堵塞下水道的污泥。

江一明和吴江来到刘荗山的厨房,用一条四米长铁线从刘荗山厨房的地漏插下去,结果证明水管没有回弯,江一明这才放心。

江一明担心吴大胜利用一氧化碳谋杀刘荗山,哪怕被警方查出来,也只不过是意外事故,大不了赔些钱。江一明把吴大胜带回刑警队,让吕莹莹对吴大胜进行测谎,结果证明吴大胜没有说谎。

宋佳姜和欧宝凰夫妇得到这种结果之后,非常失望,但是又没办法,因为1号重案组破案无数,被市民公认是最权威的,最后向法院提起诉讼,向吴大胜提出巨额索赔。

“小游,留下来可以吗?我会把你当作亲儿子一样看待。”欧宝凰站在东郊长途汽车站的检票口,紧紧拉着游财亮的手说。

“不行,我爸妈都老了,我要回家孝顺他们。”游财亮真诚地看着欧宝凰说。

“你不是还有个弟弟吗?儿子走了之后,我就像掉了魂似的没着落……你不是喜欢裴少芳吗?我们可以帮你追到她,我们可以给你们买结婚房……”

“不,虽然我很喜欢她,但我更喜欢乡下和爸妈,那里没有城市的喧嚣、浮躁、雾霾,战友之间的深情厚谊不会用一张协议来阻隔……”游财亮忽然意识到不该对丧子的老人说这种话,他停顿一会儿说:“如果裴少芳也喜欢我,我会请她去乡下创业,我目前挣的钱比她的工资翻一倍,虽然苦一点累一点。如果她怕去乡下跟我吃苦受累,就算我们没有缘分。”游财亮坚定而自豪地说。

欧宝凰的心一阵刺痛,她知道30年前那张收养协议大错特错,因为有一次她把现金拿去银行存时,忘记关保险柜,回家时看见刘荗山正在看收养协议书,知道自己不是她亲生的,所以,他经常和刘天琪作对,以致最后吵得不可开交,搬到临江小区去住,如果他没有搬出去住,也不至于意外死亡。

游财亮礼貌地向她挥手告别,爬上开往松荫县的大巴,一会儿,车子启动了,渐渐消失在欧宝凰的眼前,不争气的眼泪从她眼中滚滚而出,眼前一片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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