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来不记客户的名字,除非要报销,但是,要报销的情况极少,所以,没有必要记客户的名字。”
“那你怎么能肯定是宁一树买单的?”
“不是宁一树买单,是他大外甥买单的。我们小店生意不好,极少有人吃那么多钱的,你们放心吧,绝对没有错,不信你们可以查账,看看这两个月来有谁买过420元的大单。”
“好吧,我相信你,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大概30日凌晨1点多吧,1点钟的时候,他们买完单,说把剩下的几瓶酒喝完就走。我就趴在柜台睡了一会儿,等我醒来,他们已经走了,我把门关上之后,就去睡觉了。”
“好的,谢谢你!”吴江和他握手辞别。
他们回到车上,小克开车向市局驶去。
“吴哥,你觉得宋老板说的话可靠吗?”
“当然可靠,他是一个小生意人,没必要为宁一树作伪证,而且我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他没有说谎。”
“我担心宁一树和方红丽喝完酒之后,赶到明皇谷去杀池野。我们假设池野死于接近30日凌晨两点,而宋老板又不知道他们是哪个时间点离开的,他可能钻这个空子。”
“你的想法有点道理,但是,一个70岁的人喝完五六瓶啤酒之后,还会带着方红丽去明皇谷杀人吗?”
“问题是我们不知道他到底喝了多少瓶酒,如果他只喝两三瓶啤酒,是有可能去案发现场的。你看宁一树那敏捷的身手和超强的记忆力,不可小觑啊。”
“这个问题我们先放在一边,明天再去问宁一树的外甥,或者打电话问关山林他的酒量如何,如果他酒量很好,即使喝五六瓶啤酒也能保持清醒的……不,我觉得宁一树没有杀人的胆子,否则,他不会过着清贫的日子。”
“他是典型的智商高情商低的人。”小克回答着。车驶进省道之后,就开始拥挤,他们听着各种喇叭声,再也无心讨论案情。
第二天上班,吴江把调查的情况向江一明汇报,江一明听了之后,想了一下,忽然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方红丽的名字,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
“可能是在哪个派出所听到过吧?方红丽在金丝雀发廊上班时,曾经被派出所处理过。”吴江说。
“不是……哦,我想起来了,我在池野的通话记录中见到过方红丽的名字。”江一明的记忆力超强,上初中时,两个小时就把《岳阳楼记》背得滚瓜烂熟,至今不忘。
因为池野很少打电话给方红丽,所以,他和周挺没有去走访她,池野的通话记录有700多人,所以,短时间内没有排查到她。为了证实自己没有记错,江一明打开文件柜,把从移动公司营业厅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单拿出来查看。
这是池野近两年来所有的通话记录,他总共和701个人通话过,可见他的朋友圈非常大,当然,大部分都是他的高利贷对象和赌徒。
江一明认真看了半小时说:“老吴,这两年来,池野只给方红丽打过9次电话,方红丽打给她只有6次电话。”
“难怪昨天回家的路上,小克说方红丽和宁一树可能在餐馆喝完酒之后,跑到明皇谷去杀池野,我当时还持反对意见,没想到方红丽果然和池野有关联。”
“既然如此,你和小克再次去找方红丽,看她怎么说。”
“我感觉宁一树不会杀池野,因为他跟池野没有任何关系。”
“池野是个性情中人,如果方红丽说会嫁给她,让他去杀池野,把抢来的宝贝俩人平分,那么,宁一树极有可能会杀池野。他们结成联盟,共同对我们说谎,甚至故意去宋老板那里喝酒,让宋老板作证他们不在案发现场。”
“江队,你说的没错,他俩和池野肯定有问题,我和小克继续顺着这条线查下去。”说完,便站起来,向外走去。
吴江和小克来到宋庄,他们向关山林借来一辆摩托车,由小克驾驶,以最快的速度从宋庄往白水瀑布驶去,结果只用了20分钟。
他俩把摩托车停在白水瀑布下面,小跑着向明皇谷跑去,跑到池野的死亡地点时,只用了18分钟。假如宁一树用这种方法,从宋庄餐馆赶到现场,只要38分钟,有足够的时间去杀人。
“可是……池野是一个老人,又是在夜里骑车赶路,他哪有我们这么快?”吴江觉得宁一树不可能在5月30日凌晨两点之前赶到现场。
“吴哥,你别忘了,他的身手和我们一样敏捷,加上他在这条路上走五六十年,哪里有转弯,哪里上坡下坡,甚至哪里有个小坑,他都知道,所以,他完全能在38分钟里赶到,速度可能比我们还快。”
“你说得对!”吴江不得不佩服小克缜密的思维。
他俩驾着摩托车回到关山林的家里,把摩托车还给他。
“吴警官,你们还需要我帮什么忙,尽管说。”关山林把摩托车停进车库,然后看一眼停在里面的白色宝马轿车,没发现不对,才走出来说。
“嗯,还有两个问题要你帮忙,一是要问你宁一树的酒量如何;二是要你带我们去找宋大江和宋小江。”
“宁一树一辈子就好两个字:酒和色,否则,凭他的能力,会孤家寡人住在唯一的土坯房里吗?他的酒量是我们全村最好的,我们背地里都叫他宁一坛,不是宁一树。”边说边向村中心走去,“我带你们去找宁一树的两个外甥,不过,我想他们可能不在家。”
他们到了宁一树小妹宁一花的家里一问,她说两个儿子都在市里上班,很少回家。吴江叫她把宋大江和宋小江的手机号码报给他,她掏出手机,说不识字,平时要打电话给两个儿子,都是叫别人帮忙打通了,再由她和他俩说话。
吴江把她的手机接过来,用笔划输入查询法,查到宋大江和宋小江的电话号码,然后把它输入自己的手机中,保存起来。
这时,关山林对他们说:江北区的游副区长要来宋庄看新农村建设情况,乡长叫他去准备一下,好接待贵客,他先失陪了。吴江叫他先回去,他们要去大湾村找方红丽。
“两位警官,你们好像很喜欢窥视贫下中农的贫苦生活?”方红丽看见吴江和小克又来她家里,心中不悦,也许顾成栋和她断绝来往了吧?
“有些事情还没弄清楚,政府对你已经足够宽容了,你不要对我们抱有成见,这对你以后不利。”小克见她那样子有点生气,他想不明白,世上还有这种厚颜无耻的女人。
“我一个贫下中农,哪敢对警察有成见?”
吴江不想和她磨嘴皮,拿一把凳子坐在她面前,看见她蓬头垢面穿着睡衣躺在躺椅上,不想动的样子,便说:“严肃点,坐起来跟我们说话。”她看了吴江一眼,无可奈何地坐起来。
“问吧,是不是想问我和多少个男人上过床?”
“我已经说过,我们是管命案的。你认识池野吗?”
“那个吸血鬼,我当然认识。18年前我就认识他。”
“他被人杀死了。”
“这种吸血鬼早死早好,这下子全世界都安静了。”她的眼里冒着怒火,似乎对池野有深仇大恨。
“你好像早就知道他被杀了?”
“我怎么知道?是你刚刚和我说的。”
“不,你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他迟早有一天要下地狱的,只是时间问题。”
“请你说说是怎么认识他的?为什么那么恨他?”
“我这人唯一的缺点是好赌,1999年冬天,我被一个朋友叫去海景酒店打麻将,结果把带去的15000元现金输光了,他问我要不要借钱,说可以5分利息借给我,我很想翻本,于是,就向他借了3万元,结果,那天手气特别背,把借来的钱全部输光了。
“我心里很着急,因为他借给我的钱超过一星期没还,就得一毛利息,没办法,只有把钱赢回来,才能还他钱。第二天,我又向他借了2万元去打麻将,结果,依然输得分文不剩。
“我还要向他借,他死活都不肯,说我把原先借的钱还给他,才会借给我。后来,他天天催我还利息,还不了就利息上加利息,我哪有那么多钱,你们在调查他的案子,也知道他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他有许多办法让我还钱。
“最后没有办法,我被他抓去他朋友开的夜总会坐台,那年我已经32岁,哪有几个客人愿意点我坐台?后来,他又把我安排到他妹妹开的发廊里上班,强迫我卖身……”她说不下去了,原来玩世不恭的脸,一下泪流满面……她双手掩面,双肩颤抖着低下头,再也不愿意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