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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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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的医生都会拒用形迹可疑的白娘子

孙悟空开出的药引子:鲤鱼尿炼丹灰五根龙须

高尔夫球场。绿草如茵茵,上支一把巨型阳伞,陈宇雄紧急召见身为抗疫正副指挥的叶逢驹和谢耕农。因是闲聊,不算正式会议,就没叫别人。三人围着圆桌,叫了上好的菊普,聚在一起会商。远远看去,像闲来无事的三个退休老汉。

老年人常常给人以错觉,他们表面上啰唆而昏庸。一旦面临危险,他们就焕发出了青春,立即能判断出哪些是最重要的。

陈宇雄说:“今天不是会,但有个主题,还是花冠病毒。没有长幼尊卑,谁想起什么就说什么。不扣帽子,不打棍子。主要是我黔驴技穷,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了。”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陈宇雄提议让叶逢驹当今天的会议执行主席。叶逢驹嘟囔道:“还说不是会,连主席都指定了,挂羊头,卖狗肉。”

谢耕农先是谈了谈情况,经过临床实践,证明白娘子的疗效,比联合国世界卫生组织紧急调援来的药物要显效十数倍。在小规模的试用中,治愈率达到了95%。

陈宇雄非常兴奋,说:“这太好了!95%,这什么概念啊?100个人才死了5个,了不起啊!总算看到胜利的曙光了。”

叶逢驹泼凉水道:“可惜发明这个疗法的人,本人却在这5%中间,不幸死了。”

陈宇雄万分惋惜:“是那个叫李元的年轻人吗?”

叶逢驹说:“正是他。这简直是个天大的自嘲!你说这个疗法有效吧,连发明者本人都命丧黄泉,这在疗效上就非常缺乏说服力。”

陈宇雄还沉浸在对李元的悼念中,说:“这是因公殉职。要给他一个名分。”

谢耕农说:“这些都好办,我们一定提出一个厚葬李元的方案,记功啊、抚恤啊都会有,只是现在还秘不能宣。目前的关键是如何应对疫情。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行之有效的药物,但它又是不完善的。下一步怎么办?”

陈宇雄说:“我这个官,反正也快当到头了。虚报死亡数字是我同意的,把未经国家审批的药物改头换面用于临床,也是我拍的板儿。再加上重用没有医疗职称的江湖郎中,结果人又死了,等等等等,虱子多了不咬,账多了不愁。现在,我豁出去了,打算再下一令,让所有花冠病毒感染的人,都开始服用白娘子。你们二位觉得如何?”

谢耕农说:“既然不分官阶,就容我叫你一声学弟。学弟你这个为民牺牲的精神很可贵,不过,事情可能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简单。你要在医院临床上大规模应用白娘子,请问你有药品说明书吗?你有多种剂量的统一标准制剂吗?你有临床数据吗?你以为医生就是那么好指挥的?他们中间铮铮铁骨不唯上不唯权藐视官僚的,大有人在。你把一个没有国家批号没有有效期没有临床试验报告的白粉末,想通过他们的手,让所有病人们不分青红皂白就吞下肚子,我估计你没准会遇见另外一个95%,那就是可能有95%的医生拒绝执行。”

陈宇雄连喝了两口茶,压下心中的不满,反驳道:“学长你也不是医生,说起来头头是道,假装内行,我不服。”

谢耕农说:“谢谢你的信任,把我安插到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位置上,我临危受命,不断学习,现已略懂一二。我今天讲的,绝对实事求是。不信,你问问叶逢驹。人家可是医学界的院士。”

叶逢驹说:“基本正确。只有一点不够实事求是。”

陈宇雄和谢耕农异口同声道:“哪一点?”

叶逢驹说:“就是95%的医生会不接受用锗来治疗这一条。”

陈宇雄看到了希望,毕竟谢耕农临时抱佛脚修下的那些医学知识,属零敲碎打,不够系统。人家叶逢驹才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眼巴巴地说:“就是嘛!那么你认为……”

叶逢驹说:“我的意见不是95%拒用,而是99%的医生都会拒用这个形迹可疑的锗。”

三人无言,听得见远处草坪上的花喜鹊,卖弄地摆着长尾,喳喳叫。石楠花和金雀花簇拥的球道,在更远处的沙丘下辗转曲折。他们怅望远方,都知道在峭壁区附近轮廓精巧的果岭上,第9洞的难度很大,从发球台将球击出时,一不留神就会落入湖水中。过了许久,陈宇雄说:“那我们就束手无策地看着无数性命,被花冠病毒捏碎?”

叶逢驹说:“我并不是要扼杀这个方法。不过,就算是我们决定用锗,我们到哪里去找到这些药物?随着李元的病逝,我们就断绝了对锗的进一步了解。”

陈宇雄说:“怎么会是这样?”

叶逢驹说:“李元进入传染病院之后,基本上剥夺了他同外面自由联络的可能性。这是咱们一贯的规定。他也几乎没有要求向外打过电话,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唯一的一次是打给他的邻居,一个叫詹婉英的老太太,他留下的联系电话也是这个。估计是让人家帮助照顾一下家事吧。追査他入院之前的电话记录,联系最多的是罗纬芝……”

陈宇雄说:“这个人我知道,就是她的血救了天果,哦,还有苏雅。”

叶逢驹说:“对。罗纬芝是服用过锗并且康复的人。但她本人并不是这一疗法的发明人。”

陈宇雄说:“你的意思是说,即使是我们打算应用白娘子,现在也没有这个条件了?”

叶逢驹说:“正是这样。虽然我们知道白娘子的化学成分是元素锗,我已经调查了相关资料,国库里也有足够的锗储备。但是具体怎么用,我们一无所知。这个计划就愈发的不可行。”

有服务生来随侍,陈宇雄示意他赶快离开。三个人今天齐聚高尔夫球场,并不是打算锻炼身体,看中的是这里绿茵无人,密谈之事,只有风知道。

谢耕农说:“我觉得这是两个问题。首先,是用不用白娘子。其次才是怎么用的问题,不要混为一谈。我们不能用第二个问题的难度,就把第一个问题给否定了。这是主次不分因小失大。”

叶逢驹说:“好吧。我同意你的批评。那么现在咱们把问题聚焦一下,表决一下。谁同意用锗,也就是你们口中的白娘子?”他开始行使主席的职责。

陈宇雄和谢耕农都举起了手,叶逢驹自嘲道:“得,主席被架空了。好,少数服从多数。那咱们进行第二项:怎么用?这里包含着诸多的小问题。第一个问题是:如何找到李元的团队?”

谢耕农说:“你有什么根据认为这不是李元一个人的创意,而是一个团队呢?”

叶逢驹说:“为的是这个策略的大胆和缜密。我们都听过李元的方案,我相信这不可能是一个人的智慧,必然是一组人的集体行为。还有那些李元带进传染病院的制作精良的锗元素片剂。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项工作,绝不可能是一人所为。”

陈宇雄赞同道:“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们到哪里才能找到他们呢?”

叶逢驹说:“在这一点上,我持悲观态度,很可能找不到。”

陈宇雄说:“老叶,你这个人有点意思。前半部分充满乐观,后边却悲观主义。”

叶逢驹说:“不难设想,这个团队的核心组成人员李元阵亡,对团队必然是重大的打击。他们很可能转入再次试验和研究的阶段,不问世事了。要不然,他们会主动同我们联系,但是现在丝毫没有这种迹象。”

陈宇雄说:“那我们可以动用一切手段侦察和寻找他们。这并不是做不到的。”

叶逢驹说:“强扭的瓜不甜。战胜花冠病毒,并不是他们法定的责任。你只能等着他们再次挺身而出,如果强迫他们,肯定一无所获。他们不是罪犯,锗也不是毒品。而且锗的体积非常小,便于藏匿。就算是不藏,你亲眼看到了,没准儿还以为是一罐子盐。”

叶逢驹接着说:“其次,是我们刚才讲的医生们的态度。我依然坚持那个观点,没有医生肯用这个来路不明的锗。”

陈宇雄很明确地说:“这一点,刚才议过了,不再议。”

叶逢驹说:“好吧,我还有第三点。就是民众能否接受这样一个没有任何证明的偏方。当然了,中国有句古话,偏方治大病。不过那作为民间流传的小道消息,个人行为,可以一试。作为大规模的藤行为,这个责任担当不起!”

听到这里,谢耕农说:“叶主席,我算明白你的策略了。就是抽象的肯定,具体的否定。绕了半天,你还是认为不可行。”

叶逢驹说:“只要你们把这三个环节都解决了,我举双手赞同锗。”

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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