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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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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特迈尔家的房子位于上东区的第九十二街,距离列克星敦大道只有几步远。房子是本地对红墙别墅定义的标范,红色并不仅局限于具有该颜色的外墙石板。这栋标准建筑门前入口处用的是石灰石,我不得不同意奥斯特迈尔的孩子们的看法:让一个独身女人来住这里是太大了点儿。

我随着雷走上通往楼层入口的石阶。黄色的犯罪现场胶带密封住了门,门前由纽约警察局的特用挂锁锁着。

雷撕下胶带,伸手到口袋里。“我知道这时候在你这种有才能的人面前不需要用这个,”他说,拿出一把钥匙,“但咱们得注意点邻里影响。”

房间里能闻到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这大概都是为了好闻才喷的。空气里藏着空气清新剂想要掩盖的味道,你不会错把那认成是香奈儿五号。我们穿过一个装满镜子的门廊进入大客厅,我的眼睛看向那位女士倒下的地方。现在已经不再用粉笔画出受害者的所在地,连电视上都不这样演了,不过其实画不画都差不多。

“椅子上,”我说,“是她穿的外套吗?”

“一定是吧,脱下外套顺手搭在椅子上。”

“是件好大衣,”我说,“暗绿色,裘毛领。她走进门口,本该脱下外套把它挂起来,但她却决定倒地死在地毯上。”

“大家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也许当她快死的时候外套已经脱到了她的手臂上,最后落在她旁边的地板上。”

“然后入侵者把它给移到椅子上了吗?也许。”我仔细看了一眼她倒下的地方。“特伦特·巴林地毯,”我说,“美国制,三十年代新艺术时期的风格。”

“你瞧,只有你会注意到这种事,伯尼。但是为什么要研究地毯呢?你知道这玩意儿有多重吗?偷个热炉子可能还更容易些。”

但其实,较小的东方地毯更便于携带。而且质量好的话,也有不错的买家市场,更容易找到买主。但是我并不觉得有必要指出这一点。

“很容易看出你发现她的地方,”我说,“因为地毯的其余部分都覆盖着各种各样的东西。书本,零碎小物,相框什么的。中间刚好有一个装尸体的空间。她的头是朝那边吗?她是俯卧还是仰面?”

“我永远记不清楚哪个是哪个。她的脸朝上。”

是仰面,我想,但有多少人能把这词拼对?“是仰面,”我说,“面朝下的称为俯卧。”

“好像我这就能记得住了似的,伯尼。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没什么。”我在一个三英寸高的雕刻旁边跪下来看,刻的是一个有中国特色的男子,脸上挂着细细的胡子。他的身子靠在手拄的拐杖上。

“这是象牙的。”我说。

“你现在已经不能把这东西带回这个国家了。一切都是为了大象。”

“当这个小像刚被刻好的时候还是可以的。她还有一只大象脚做的伞架,雷。在那边的钢琴旁,你猜钢琴的琴键是不是象牙的?”

“反正黑色的不是。”

“象牙和乌木,”我说,“他们好多年前就停止用象牙做钢琴键了。我倒是想知道他们是否仍然使用乌木。你不用杀死大象就可以得到乌木,但我知道那也是一个濒临灭绝的树种。”

“现在所有好东西都是濒危的,”他说,“除了没有人想要的垃圾。”

“纸牌,”我说,“到处都是。有没有人把它们数一数?不难相信有五十二张在这里。”

“假如她用一整套纸牌玩的话。”

“一个空的礼物盒,”我说,继续查看房间里的摆设,“盒盖子在那边。就是不知道盒子里有什么。”

“随你选,伯尼。里面可能是这地上的任何一个垃圾。也或者这只是一个她留着的空盒子。”

“看到那些包装纸没?我打赌它原本是在盒子里的。还有一尺长的蓝丝带。盒子是浅蓝色的,所以用深蓝色的丝带来配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伯尼,那到底又能有什么区别呢?”

“谁知道?你把我带到这里查看现场,不是吗?所以我正在查看啊。现在我正在观察一个打火机,就是那种罗森牌纯银的打火机。罗森当年肯定卖出了上百万件。”

“我的父母就有一个。”

“我父母有两个。我记得我家原本有一个,然后有人又送了一个,我母亲不得不假装这是她一直想要的礼物。你一定要为你的客人准备好打火机,房间里还要布满烟灰缸,所有的桌子上都要有香烟,直到香烟慢慢受潮、发霉,而你的客人抽着自己带的烟。”

“我们家的烟可不会被放坏,伯尼。你可以猜猜是谁把它们都抽了。”

“你也可以猜猜是谁抽了我们家的。我记得当初你戒烟的时候,雷。你过得很是艰难。”

“是最难的时候。你抽烟吗?我一直试着想象你手里拿根烟的样子。”

“我被送进去的时候就戒了。”

“你不是说大学的时候。”

“不,不过也有人会把大学说成那样。”

“我想你也可以在里面接受教育。你为什么选择那个时候戒掉?你不认为在那时烟可以帮助你消磨时间吗。你买不起?”

我摇摇头:“它们太贵重了,舍不得抽。在我被关的地方,香烟就是货币。抽烟就好像在烧钞票。”

“现在也是一样的,你都不需要被关进哪里去。你看到如今一包烟已经卖到多少钱了吗?”

我们谈到了香烟的价格和一加仑天然气的成本,我感觉自己变得有点像我父亲,回忆起当年一美元九十五分可以让你在克雷普饭店的餐厅吃一顿四道菜的牛排晚餐。

“这些东西,”我说,朝地上挥挥手,“是怎么弄的?”

“那贼把东西从架子上拉下来。又把抽屉拉出来,搞了个天翻地覆。看见那边那个抽屉了吗?它是从最那边的桌子上抽出来的。”

“可是都没有什么损坏。”

“咦?”

“看看这些陶瓷装饰品。每个都完好无损。这只小狗过去曾被打破过一次,你可以看到打坏的地方是怎么被修好的,那个晚上没有任何东西被损坏。而这些都是不堪一击的易碎物品。它们之中至少有一个落地而碎才比较正常。”

“这是一块非常柔软的地毯,伯尼。”

“或者它们也有可能被脚踩碎。奥斯特迈尔太太是怎么跨过这么多东西,而且没有踩到任何一件,直到地毯的中央才死掉的?”

“要我猜?大多数东西是在他杀了她之后才被抛出来的。”

“前提是如果是他把人杀了的话。”

“确实很难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承认道,“她心脏有问题,验尸结果上说她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但是这一点我们还是知道的。”

“是的,因为她死了呀。他们说,是我从来没听说过的说辞,说是因为空心。”

“那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太清楚,”他说,“你知道心脏是一个泵,它会将血液压出你的动脉,然后再流转回来?”

“通过你的静脉。”

“对。就是。但如果静脉本身拉不动,那血液就不能按照原本的方式回到心脏。所以你就会有一颗空心。”

“什么情况下会导致空心的发生呢?”

“比如静脉扩张太多了,”他说,“还是扩张得不够,我忘了是哪个。它们这样做的原因,还是不这样做的原因——”

“行了,无所谓。”

“这在不同情况下是不一样的,但就现在来讲,法医部最多能推断是因为休克。”

“发现入侵者的时候受到的惊吓吗?”

“不是,是一种特殊的休克,我就是记不起来那个词。就是为什么他们在飞机上不给你花生的原因。”

“因为那种随意的善行会导致你空心?”

“不是,因为有的孩子过敏,那不是一件挺严重的大事吗?真不知道没有花生酱的人是怎么度过童年的。”

“花生过敏。”我说。

“或其他类型的过敏,这是有个特殊名字的,叫——”

“过敏性休克。”

“感谢上帝。正是我记不起来的那个词。就是如果你是对蜜蜂,或者对其他什么过敏的体质。”

“所以也许还真有只蜜蜂飞过了她的鼻子。”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

“如果是由某种过敏反应引起的过敏性休克,”我说,“也许她从来都没有看到入侵者。”

“怎么说?”

“就是说他进来了,找到了他想要的,然后就离开了。然后她回到家……不对,那样的话没有任何道理。”

“因为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为什么会把这个地方弄得像被炸弹空袭了一样乱七八糟的呢?那样做的意义又是什么?”

“所以让我们假设她回到家,她的房子就像几个小时她离开前的那样。她走了进去,脱下外套,把它放下——”

“然后一只蜜蜂飞过她的鼻子。”

“或者某位空姐给了她一袋花生。咱们没法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确实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让她倒地身亡。”

“独自一人死在自己的客厅里。”

“然后,过了一会儿,有人打开门,走进她的房间。时间上是怎么样的,雷?在你们收到电话之前,她死了多久?”

“可能已经很久了,伯尼。我们只知道她什么时候回的家。”

“就是她离开剧院后,那个司机菲利普什么时候将她放下车的。”

“哦,对了,那个司机。歌剧是九点十五分进行中场休息的,菲利普的行车记录报告上说他在九点二十八分将她接上车,十分钟后她下车到家。开车时一路直穿中央公园,那个时候路上没有什么堵车的问题可言。”

“所以,如果她走进来,还有时间脱掉外套,但却没有足够的时间把它挂进衣柜里——”

“也就是说十点一刻之后的任何时间都可能是她的死亡时间。她的尸体是清晨两点刚过被她女儿发现的。”

“什么女儿?”

“老太太的女儿。不然还能是谁?这位女士有四个孩子,一样两个。多多少少吧。”

“啊?”

“好吧,就是其中一个儿子是同性恋,但是走进来发现母亲的是女儿之一。小女儿,叫迪尔德丽。”

“她没有住在这里,是吗?”

“没有,我没有告诉你只有这位老太太一人住在这里吗?他们都想让她搬出去。不过她的那个女儿住得也不太远。就在约克大街那边其中一栋高楼里。她在十二点之前试图打电话给她的母亲。”

“那么晚了?”

“嗯,她知道母亲会在歌剧院听戏,要到午夜才能结束。”

“难怪奥斯特迈尔夫人提前离开了。”

“是啊,要听鬼哭狼嚎那是久了点儿。所以如果歌剧在午夜结束,十二点半打电话是一个不错的时机。她那时应该在家,而且应该还没睡。”

“但没有人来接电话。”

“对,她等了十五分钟又打了个电话,还是没有人接,所以她试着给母亲的朋友打,就是和老太太一起去剧院的那个朋友。”

“然后她发现母亲应该在几小时前就已经到家了。”

“‘哦,她早就回去了,我打赌她到家就直接睡觉了,根本就没有听到电话响。’母亲的朋友这样说。但这位女儿知道自己母亲的睡眠极轻。”

“所以她就自己过来看看。”

“她说她太担心了睡不着觉。于是她又打电话,并且让电话响了很长时间,随后她就赶来这里按了半天门铃,最后她干脆打开了大门自己走了进去。”

“她有钥匙。”

“他们都有钥匙。她用的是自己的那副,我不认为她搞砸了犯罪现场。当然她触动了尸体,但她马上就知道母亲已经死了。”

“因为身体已经冷了。”

“好吧,反正是凉了。她用手机给九一一打电话,留在这里等着警察过来。”

“我猜当你出现的时候,她还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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