皋月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尸体。水口仍然像生前一样,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他似乎刚刚洗过澡,穿着一件新换的衬衫。
房门正对着一扇窗户,白天可以看到对面的群山。窗前有一张小桌,左边墙壁上悬挂着一幅抽象画,下面有一个餐具柜。桌子上面放着一盏旧式台灯,餐具柜上摆放着水果篮、半透明的玻璃杯和一个巨大的陶瓷烟灰缸。水口是个爱抽烟的人,烟灰缸里盛满了烟灰。如果考虑到仆人每天都会打扫房间,那么仅仅今天一天,他便吸了不止一包烟。
右首边有一扇门连接着卧室,电话机在这扇门外的一个角落里。电话机是饭店里常见的白色按键式电话机,既可以打内线又可以打外线。此刻,听筒悬在半空中。
“这把刀子……”略微镇定下来之后,爱知川终于开口了。
“你对这个凶器有印象吗?”司机轻声问道。
“是的。这是房间里常备的物品,和餐具柜上的水果放在一起。”
皋月将目光投向了餐具柜。在盛满苹果和葡萄的水果篮旁边,放着一把与刺入水口后背相同的水果刀。
“所有房间都使用相同的物品。如此看来,凶手似乎使用了其他房间里的刀子。”
“完全有这种可能。只是,水果和刀具只在住了客人的房间里才有……”
“就是说,这个是从其他两个人的房间里携带出来的?”侦探在旁边插嘴,爱知川含糊地予以确认。
“……水口被杀这一事实,似乎表明他的确看到尼子被杀害了。”
“请稍等一下。”司机说着,以敏捷的动作打开房门,进入到里间的卧室。开启照明灯后不到一分钟,他又迅速地折返回来。
“卧室里没有人。我担心,万一凶手还隐藏在里面……对不起,让大家受惊了。”
“你的行为是正确的。”侦探似乎胸有成竹,庄重地点了点头,然后着着皋月。“那么,去尼子的房间看一看吧。当然,不用说,其结果一定……”
“为什么不报告警察?”
“等把情况调查清楚再报警也不晚。如果尼子真的被杀害了,那样正好一起告诉警察。皋月小姐,你一个人能走吗?”
侦探显得极其沉着。皋月已经惊慌失措,但她一直有一种奇特的感觉。查看尸体以及调查室内状况全部由司机进行,而侦探自始自终一直搀扶着自己。正常情况下,皋月会怀疑他是不是真正的侦探。然而,现在却无暇顾及这些。
对于他的关心,皋月不住地点着头,嘴里说者“没有关系”。
尼子倒在自已房间的正中央,脸朝下,头向着窗户的方向。或许是发现尸体后慌忙关上了房门,房门紧闭着。不同的是,他的脊背上没有刀子,而头部流着血。流出的血尚未凝固,染红了竹色的地毯。
“已经断气。头部有两处被钝器击打的痕迹。估计遇害时间就是在水口遇害的前后。”像刚才一样,佐藤迅速地对现场进行了检查并说明情况。
“至于使用的凶器嘛……”佐藤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在餐具柜下的狭窄空间内,有一根褐色的金属制棍状物,长约五十公分,短粗的圆棒上缠绕着几根细藤。
“这不是装饰在入口处的那个东西吗?”皋月比刚才冷静了许多。
那是某位有名的艺术家赠送给鹰亮的装饰品。在模仿女人身体的台座上,三排竖立着三根这样的金属棒。中间的那根略微高出,整体看起来像个山字,记得这组造型的标题叫“大和三山”。皋月记得,自己小的时候曾把金属棒拿在手里,感觉缠绕在上面的细藤雕花像条蜈蚣,就顺手把它扔在了地上。
“的确是这样。一定是武佐先生送给鹰亮先生的。”一直站在门口的爱知川点着头。他已经镇定了下来,却不愿意走进房间。
“入口处?这么说的话,的确曾经装饰在那里,我发现右侧少了一块,还以为原本就是那样的设计,所以也就没有注意……”佐藤惭愧地向主人道歉,可是,他刚才仅仅经过那里一次,记忆力真是令人惊叹。
“不必介意。任何人都有过失,只要下次接受教训就好。”侦探从容地回答道,皋月却怀疑侦探自己是否曾经注意到那个装饰品了。侦探依旧始终陪伴着皋月,不做任何调查。
司机回答了声“是的”便又开始进行调查。
“餐具柜上的餐刀不见了,凶手很有可能使用这里的刀子杀害了水口先生。”
餐具柜上同样放着水果篮和烟灰缸,苹果的数量减少了,或许是尼子吃了一些,检查垃圾箱发现,里面有被扔掉的果皮和果核。尼子不吸烟,烟灰缸里没有烟蒂。取而代之,里面放着一副眼镜,一只镜片已经破碎。那是尼子常用的半透明镜框的眼镜。
皋月再次看了看尸体,发现他戴着另一副眼镜。那是一副黑框眼镜。皋耳之前没有见到他戴过这副眼镜。
“那副眼镜……”
司机当然也有所察觉。不仅如此,他似乎还看出了皋月的心思。
“不要过早下结论。皋月小姐,还不能确定尼子先生戴的眼镜是不是他自己的。有可能是他的备用眼镜。”
“是的。”皋月闭上了嘴,看了看侦探。然而,侦探却被另一个发现吸引,突然走到了烟灰缸前。
“把我的名片垫在下面,简直是个孽障。”
那是与白天皋月得到的相同的名片。晚餐前,侦探也曾经分发给弥生以及尼子等人。大家都没有拒绝,表面上郑重地接受了。就是那张名片,被放在餐具柜上,上面还压着烟灰缸。侦探对此感到愤慨。
“如果不需要,不如赶快退还回来。”侦探皱着眉头,要将名片收回。
“侦探大人,且息怒!请慎重,不要触摸现场物品。”
“噢,你说得有道理。”侦探老老实实地缩回了手。
面对这一突然发生的悲剧,皋月感觉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对此,爱知川也有相同的感受。他不知如何是好,显得十分难堪。不过,他似乎马上想起了自已的职责。
“必须立刻通知警察。”
“是的。那么,赶快回去打电话通知警察!”
“凶手有可能仍在院子里徘徊,一个人行动非常危险。”佐藤上前叫住了准备走出去的爱知川。
“喂!不要说得那么耸人听闻。”侦探提醒佐藤注意。
佐藤说道:“对不起!可是,侦探大人,我担负着保护大家的重任。我必须保证万无一失。如果要回本馆,为了确保安全,大家必须一起走。”
“噢,的确是那样。那么,等这里的调查告一段落之后,大家再一起回本馆吧。”
“在此之前,最好先把情况通知高宫先生。凶手有可能已经逃走了,但也有可能仍然隐藏在别馆内。最好叫高宫先生也一起回本馆。”
“是呀,这里还有一位呀!”
最终,按照佐藤的提议,大家先去了高宫的房间。
皋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预感到会有更坏的事情到来。新婿候选人水口和尼子被夺去了性命,或许,高宫也会被人杀害。还有一种可能,高宫急于成为新婿,为此他愚蠢地夺取了那两个人的生命。总之,无论如何,都是最糟糕的结局。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皋月那些不祥的预感总是非常灵验。祖母去世、爱犬死亡、弥生父母的事故……所有这些都有过预兆——皋月都感到了强烈的不安。然而,希望这次得不到应验……皋月这样祈祷着,走上了通向三楼的台阶。
然而,皋月的这一企盼,在高宫的房门被打开的那一刻,被彻底地毁灭了。进入房间后,他们便发现高官的脖子上缠着一条绳索,脸朝下,已经断气了。
第三位被害者。
“高宫也被杀害了吗?我还以为一定是他,为了得到弥生小姐,丧心病狂地将其他两位杀掉了呢。”侦探轻率地嘟囔道。
“似乎是从背后被勒住了脖子。爱知川先生,你见过这条绳索吗?”
“像是一楼更衣室里面的东西。”爱知川立刻回答道。
似乎是在高宫进入房间时,被隐藏在门后的凶手从背后袭击。因此,与其他两人不同,此次尸体是沿着门口的墙壁倒在地上。
皋月觉得倒在地上的高宫的尸体有些奇怪,然而却不知道奇怪在哪里。
“你发现什么了吗?”同样感觉到异常的司机张口询问道。
皋月如实地回答“说不清楚”。
“或许,是因为他右手握着拳?”说着,佐藤对右手进行了检查。
尸体的左手松弛并张开,右手则轻轻地握在一起。佐藤似乎发现了什么。
“手心里握着一枚纽扣,仿佛是一枚镀金的上衣纽扣。”
“纽扣!是凶手的吗?”侦探突然显示出浓厚的兴趣。
“或许是在反抗时抓下来的东西。皋月小姐,你在这方面的观察力很敏锐呀。”
对于佐藤的赞赏,皋月只是点了点头。她似乎觉得自己感到奇怪的原因并不在这里。
“最好还是先回去。”在对包括卧室在内的整个房间进行一番大致调查之后,佐藤提出建议。
没有人有异议。
回去的路上,在经过别馆入口处时,众人看到雕刻作品的右边,果然缺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