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说什么,他问了一些与你们相同的问题。”
“除了我问到的以外呢?”
店主人想来想去,努力地回忆着。
“离开时他们买了一盒这里摆着的‘玫瑰番原’?”说完,店主人又觉得不好意思,于是再次思考,“对啦,那个女的问,她带着雨伞吗?这里是拱形屋顶的商店街,而且商店前面又有立伞架,所以我回答说,我没有看见。”
“嗯,原来是这样。”
古川似乎感到满意,点了点头便离开了商店。这让原以为还要继续追问下去的尾崎感到意外。
“尽管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但似乎有人和我想得一样。”
离开商店后,古川嘟囔着,显得极其兴奋。
“可是,那个戒指怎么办?如果来到这里的人是假冒者,那么服装和墨镜可以事先准备,但戒指总是不可能的吧。如果像那样华丽的戒指在被害人的家中有不止一枚,那么凶手无法预先准备好相同的戒指,只能是先杀掉被害人,夺了戒指后再来到这个商店。这样一来,凶手必须在三时三十分以前在那个仓库动手。就是说,二时三十分以前,被害人必须离开鹿垣市。然而,被害人离开美容院的时间是在三时三十分,完全来不及。”
“你说得对。有可能是这样——逸子根本没有去美容院;而小关仁美为了制造浜村不在案现场的证明,提供了虚假证据。是的,浜村的同犯是小关。喂,那个美容院在什么地方?”
尾崎本来打算让对方保持冷静,看来却起到了反效果。这一结论未免过于牵强。在古川的眼里,似乎已经将浜村等同于凶手。无奈,尾崎只得说出了地点。对于这个时候的古川,顶撞是徒劳的。
小关仁美经营的仁美美容院位于被害人及浜村所住的t地区。那是一个用公寓住宅的一层部分改装而成的小巧的美容院,地处闲静住宅区十字路口的一角,店面四周一片开阔。入口处深红的格子门上镶着玻璃,看上去与其说是美容院,倒更像是个咖啡馆。加上旁边那宽阔的窗户上镶的全都是哈哈镜,如果不注意看那别致的艺术字体招牌,很有可能走错门。
“对不起。”
随着一阵悬挂在门口的风铃声,古川等人走进了美容院。店内只有穿着浅柠檬色制服的仁美和坐在镜子前理的顾客。并排放着两把座椅,其中一把空着,上面放着围裙。然而,这并不意味着生意萧条。由于是预约制,店内经常只有一位客人。门口悬挂的牌子上记录着有关规定,收费标准相对较高。反过来说,即使这样也能够维持经营,可见这家店名声在外。墙壁上的镜框里镶着县竞赛大会第三名的奖状。
与在日式糕点店时一样,警察出示证件后,仁美脸上略有难色。即使只是目击者,但客人看到警察频繁到访,无疑会对营业造成影响。特别是在这个本就不大的地区内,就更是如此了。一般况下,警察考虑到店里的不便,会主动调整到访时间。然而,这位古川却没有那么细心。
“对不起,我现在腾不出时间。”
“明白了。”
仁美松了口气,把两个人推到了远离客人座椅的门口。仁美三十多岁,白白的皮肤,一双大大的眼睛给人极深的印象。据说她有一个比自己大十岁的丈夫,经营着一家不动产公司——在这经济不景气的年景下,生意却很兴旺,这家店便是丈夫出资开办的。
“我想向你确认,三号来这个店里的当真是宇和岛小姐吗?”古川似乎有所顾忌,小声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因为是邻居,她经常光顾我的店,两点来到这里,一直坐到三点三十分。”
“这个店经常是你一个人吗?”
“是的,并非忙得不可开交以致必须雇人。我也不打算让自己那么累。”不愧是美容师,仁美一面摆弄着梳理整齐的梢,一面回答道。
“因为实行预约制,所以店里经常只有一位客人吗?”
“我不明白你想说什么!”
似乎察觉到警察的意图,仁美绷起了脸,眼睛瞪着对方。尾崎觉得这是仁美必然的反应。如此直截了当的询问,不可能不引起对方的反感。古川不得不放弃追问。
“不,我并不是对你表示怀疑。可是……”
“我说警察先生,”坐在座椅上的客人突然开口。方才一直没有注意到,从镜子里看过去,那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子。
“我看你们越说越复杂。那天,我也见到了宇和岛小姐。正赶上我有事来到店里,是要给仁美夫人送联络通知。我在门口把通知交到仁美夫人的手里。当时,宇和岛小姐正在烫头。因为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所以我就赶快回去了。可是,我绝对没有看错。”
客人从淡蓝色的披肩里伸出一只手,幽默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那么请问,嗯……你是八木多香绘小姐吗?”古川翻着笔记本确认着。他想起了另一位在美容院的目击者。三时,为递交月末露天集市的开市通知而来到美容院的女子,就是坐在镜子前的八木多香绘。
“你确认那就是宇和岛小姐吗?”
“当然啦!我见过她——尽管平常见面只是打个招呼,从来没有聊过天。那位小姐平常总是打扮得很时髦。据说她从东京的大学毕业以后,又在那里生活了一段时间,因此显得非常文雅,在这一地区有些名气。”
对方说得如此肯定,古川找不到破绽。无奈,他只得再次转向满脸不悦的仁美问道:
“她到你店里时,都说了些什么?比如,要和什么人会面等等。”
“不,没说什么。只是,如此说来,她的确说过晚上有点儿急事。”仁美冷淡地回答道。
“是有急事吗?”古川耸动了一下眉头,“能否再具体地说一说?”
“不,没有什么。她经常光顾我的店,除此以外我们并没有过多的交往。”
搜查当中现,在这一地区几乎找不到与被害人交往密切的女子;而在东京她似乎还有几位朋友。尽管如此,这倒也并非意味着她与什么人生了争执,像大城市里一样,有些年轻人习惯与邻里保持一定的距离。
“你了解逸子小姐丈夫的情况吗?”
对此两个人都摇了摇头表示否定。多香绘看了看仁美,说道:“只是感觉,他总是很忙。”
仁美也表示同意:“看上去是个老实人。”
“是这样吗?”
这与公寓居民们的回答基本一致——或许是因为没有孩子的缘故,逸子给人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而他丈夫总是让人感觉工作很忙。
“实际上,他们还是希望回东京生活。”有些居民含蓄地说道。
“此外,你们是否记得,逸子小姐来到这里时,手上有没有带着一枚戒指?”
“是的,她的确带着一枚玫瑰花形状的钻石戒指。”
“是的,是的,我也见到了。我心里还想,她怎么还带着那种俗气的东西。如果是一朵玫瑰倒也罢了,三朵花儿挤在一起,显得那么让人心烦。让我看是有钱不知道怎么花了。”
多香绘显得不那么客气,或许她也听说过有关恐吓的事。小镇子里这种事立刻就会传得满城风雨。
“原来是这样!”古川轻松地回答道,而尾崎却感到了巨大的冲击。预先得到逸子的戒指,假冒者戴着它去了日式糕点店;在被害人被杀之后,又将戒指归还原处——嘴上没说,尾崎却在心里考虑着这种可能。然而,方才的证词却明确表示,戒指从一开始便戴在逸子的手上。
“那天三点到五点曾经下过阵雨,逸子烫完头正好赶上大雨。逸子她没有带雨伞吗?”
“你是说……雨伞吗?”仁美歪着头思索了一会儿,“是的,她是带着雨伞,是一把蓝色的折叠雨伞。当时风很大,逸子小姐很担心好不容易做好的头会被雨水淋湿。她还满脸不高兴地抬头望了望天空。”
“那天预报降水概率是零,突然降下来的暴雨,或许让她感到很意外。”
古川嘴角上露出了一丝笑纹。自从来到这个店里,他第一次露出笑容。见此情形,仁美也松了一口气。
“总不能让老天爷付理费吧!”
“请问,”像是在似乎已经缓和下来的气氛中泼上了一瓢冷水,尾崎在一旁向仁美提出了质问,“今天在我们到来之前,有其他警察到访过吗?”
果然不出尾崎所料,仁美当即点着头回答道:
“是的,就在半小时之前,一男一女两名警察曾经来过。”
“那两个究竟是什么人?”
在返回猪饲市的车里,古川像是想起了方才的事,嘴里嘟囔着。为了慎重起见,他向总部询问了况,总部表示并没有派出这样的刑警。
“或许,是逸子家人委托信用调查机构在调查。”尾崎战战兢兢地说着。
“你说什么?委托信用调查机构调查杀人事件?哪里有这种人!况且我们正在调查当中。而且,案件生还不到一个星期,调查并没有遇到什么障碍。”
每说出一句话,古川的嘴里就会喷吐出大量的烟雾。
“那么,或许是浜村的辩护律师在调查取证?”
或许是因为父辈出身于名门,浜村在被拘留后的第二天便有律师请求会面,以致人们纷纷议论着,不知浜村是何许人也。
“如果是律师加侦探,则应当如实地报出姓名,不会随便冒充刑警。”
原以为古川会大雷霆,然而令人感到意外的是,他却冷静地做出了分析。
“可是,关于那个戒指,如果说在美容院的那个人的确戴着那个戒指,那么来到日式糕点店的也一定是逸子本人——总不会是两个人都在说瞎话吧?”尾崎说道。
“不会的。或许你不这么认为,我觉得,凶手也有可能在被害人离开美容院后将其抓住并夺取戒指。如果说把衣服都脱下来夺走,这有些过分;但只是摘掉戒指,则非常容易。至于衣服嘛……是的,假设凶手在逸子来美容院之前见到了她,那么便可以知道她的穿着,只需要准备好与其相似的衣服即可。之所以选择那个日式糕点店,也是因为那里的店主人老头对时装并不了解。而且,是的,那位客人,就是那位叫八木多香绘的女人,你不认为她可以事先对服装进行确认吗?”
古川的话莫名其妙,这让尾崎感到困惑。当然,在调查出其他被恐吓者之前,多香绘和仁美都可以被列为嫌疑犯……
“可是,为什么你只把注意力集中在浜村身上呢?”
古川瞪了尾崎一眼,小声地说道:“对任何人也不要讲!我的女儿在那个学校上学,现在才刚刚二年级。所以我说,那个老师根本无法饶恕。”
“就是说,古川先生的女儿或许也被他盯上了,是吗?”
从本人那橡皮搋子的脸蛋,似乎可以想象得到古川女儿的形象——毫无疑问,但尾崎嘴上并没有这样说。作为刑警,或许最好还是冷酷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