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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嫌疑职业(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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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有你这话,廖伯伯就足够了。”

一句人小鬼大的话把廖伯岩逗乐了,他摸了摸任曦的脑袋,扭头问道:“对了,钟警官,那事情后来怎么解决的?”

“被撤职了。”钟宁尴尬一笑,喝了口茶道,“我现在开了个律师事务所,是个个体户了,您也别叫我警官了。”

廖伯岩微微一愣,并没有多说什么,一边叠着办公桌上的书,一边宽慰着道:“那也行啊,现在干这个赚钱,又不受体制的束缚,自由。”

钟宁歉意道:“我早就应该来拜访您了,但因为当时身份敏感,受着处分,我也不好去。后来事情过去,我再去湘雅时,您已经没在那边上班,您的同事也说不知道您调去了哪里,所以就一直耽搁了。哦,对了,您怎么来星港了?是来交流教学还是……”

“不是不是,我老家就是星港嘛,回来三四年了。”廖伯岩给自己也满上一杯茶,抿了一口,“人老了嘛,不适应省城那种大城市的节奏了,湘雅的工作压力又大,我本来是打算退休的,刚好市一这边开的条件不错,就想回老家来混混日子,当是半养老了。”

钟宁赶紧摆手道:“哈哈,您这话说的,现在联合国规定不到六十岁还算中年人呢。”

“哈哈哈,托你吉言了。”廖伯岩爽朗一笑,问道,“你呢?在星港这边接了官司?”

钟宁窘迫道:“那个……一个朋友有个案子请我过来帮忙,我在一份……一份记录上看到您了,所以就顺路来看看您。”

说完钟宁就有些后悔,虽然这是实情,但是这么一说,好像是因为他有案子怀疑廖伯岩才来找廖伯岩证实一样。天地良心,当他在手机里看到照片的时候,心中除了欣喜,想见见这位医生,还真没有其他想法。

廖伯岩倒是丝毫没有在意,很快道:“你是说那个儿童失踪案?”

钟宁点了点头:“您听说了?”

“哎……整个星港谁不知道啊。”廖伯岩叹了口气,道,“现在整个市区人心惶惶啊。我听说好多父母都不敢让孩子穿红色衣服了,社会影响很坏啊!哦,对了,刚才已经有警察来问过我了。我去过星港国际社区给一个患者做术后回访,这一点我相信患者家属已经做过说明了。”

“这个……我肯定相信您。”这么一解释,钟宁脸上更加尴尬了。

“哈哈,你别紧张,我没说你是来查我的。”廖伯岩摆了摆手,坦然道,“刚才我上课的时候还和几个研究生在讨论这案子呢,警察那边现在有什么进展吗?”

“进展……暂时还没有。”钟宁有些心虚,张一明给他的案卷,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哪里能知道什么进展。

“这个案子带来的社会影响很坏啊。”廖伯岩给钟宁把茶水满上,忽然想起一个事情来,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我听说,这是第四起了?”

这消息早就已经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也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钟宁点了点头,道:“嗯,是第四起了。”

“哎……”廖伯岩重重地叹了口气,似乎也有些忧心忡忡,老半天才道:“孩子不见了,最心急难过的应该就是父母了吧。”

钟宁没说话,这个沉重的话题让气氛有些压抑,办公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算了,不说这些了。”可能是意识到今天不是说这事情的时候,廖伯岩起身摆手道,“德国那边出了种新药,对于抑制和预防任曦这种经历过开颅手术的孩子的肿瘤再生,有很好的效果,还能促进儿童脑部发育,我托人去拿几瓶,改天给你。”

“那太感谢了。”钟宁赶紧起身道谢,刚想问问价格,好在下次来取药时把钱给廖伯岩,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焦急道:“廖主任,吴医生那边有个片子拿不准,想请您过去看一下。”

廖伯岩点头道:“我马上就去。”

钟宁也只能跟着起身道:“那我今天先不打扰您了。等您有空,我再来请您吃饭。”

“那行。”廖伯岩呵呵一笑,从办公桌上抽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钟宁,“我的名片你拿着,药这两天应该就可以给你。”

“价格方面……”

“要不了多少钱。”廖伯岩一挥手,“就当是我送给任曦的礼物,或者当是我给你被撤职的补偿也行。”

“那怎么好意思,这事情和您又没有关系。”钟宁赶紧摆手,“该算的还是要算,不然下次有事情,我都不好意思来找您了不是?”

“哈哈,别跟我客气,你要真觉得不好意思,就帮我跟警察说说,配合调查我很愿意,但是下次来问我事情,希望能穿个便服……”廖伯岩指了指门口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们,尴尬地笑道,“这么多患者看着,我怕影响不好。”

“这个一定。”钟宁赶紧点头,算起来,这还是自己给廖主任招惹上的麻烦,怎么也得去和张一明打个招呼,让他们注意一下影响。

“哦……还有……”已经走到门口的廖伯岩忽然站住了,回过头认真地看了看钟宁,说道,“有个事情,我还真想请你帮个忙。”

“您说,能帮的我一定帮。”钟宁立刻点头答应。

“不知道我说这话合适不合适……”廖伯岩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钟宁,忽然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你现在不是警察了,但是我相信你的能力,希望你能帮他们早点儿破案,毕竟,这社会够乱了,能变好一点儿就尽一份力……你说呢?”

“嗯。”钟宁这次没有推脱,“我尽力而为。”

04

出了市一医院的大门,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下起了一点儿小雨,让钟宁产生了一丝物是人非的感慨。

五年前,任静意外身亡,任曦当时的病情是胶质瘤二期,如果不马上手术,这孩子活不过六岁。可偏偏那时候因为自己的失误,钟宁需要接受各种调查,分身乏术,眼看着任曦一天一天迈向死亡。幸好,在最后时刻,当时还是湘雅医院神经外科主任的廖伯岩出手相助,不但自掏腰包负担了任曦的手术费和术后护理费,还亲自主刀为任曦做了手术,这才让这孩子顺顺当当活到了今天。因此,廖伯岩当之无愧是任曦的救命恩人。

按道理,钟宁早就应该亲自去拜访廖伯岩,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可当年那事情闹得实在太大,为了避嫌,他想等风头过了再去。这一等,就经历了被队里开除、开律师事务所等等一堆焦头烂额的事情,等处理好这些事情再去湘雅,廖医生却已经辞职,不知去向了。

不过,命运这东西还真是神奇,想不到今天居然会因为这么个案子重遇廖伯岩。

“钟爸……”廖伯岩给的大白兔,任曦没舍得吃,她小心地把奶糖放到了书包里,牵上钟宁的手,下了楼梯,“廖伯伯变老了……”

这人小鬼大的话,逗得钟宁一乐:“哈哈,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人总会变老啊,小曦都几年没看到廖伯伯了。”

“我不想你们变老。”钟宁的这句回答,似乎伤害了孩子的心思,任曦忽然又红了眼眶,“你们都是好人,好人不应该变老。”

“那,钟爸多锻炼身体,等你长大了再变老?”钟宁安慰着任曦。

“嗯,那可说好了。”任曦认真地点了点头,坐上副驾位,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哦,还有,钟爸,我今天没有看到凡姐姐,她应该是去上学了吧,我们下次再来看她吧?”

“哪个凡姐姐?”

任曦仰着头道:“就是廖伯伯的女儿呀,她比我大两岁。我动手术那时候,凡姐姐和廖伯母还来看过我,给我送了好多吃的呢!”

任曦做手术的时候,钟宁连人身自由都没有,所以这些事情他自然也就不知道。他呵呵笑道:“那下次我们来看看凡姐姐,也给她买好多礼物。”

“嗯!”任曦重重地点了点头,可下一秒又忽然忧郁起来,“钟爸,真的有坏人绑架了几个小孩吗?”

钟宁没想到自己和廖伯岩的谈话,都被这个才十岁的孩子听到了心里。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能帮他们吗?”没等钟宁回答,任曦自己又点了点头,像是在自问自答一般道,“钟爸肯定可以的,你刚才都已经答应廖伯伯了。”

钟宁哑然,谁说小孩幼稚的?她这不跟张一明一样,连激将法都用上了么?

钟宁摸了摸任曦的脑袋,笑道:“小脑袋别想那么多,这是大人的事情。我先送你回学校。”

任曦仰头看了看钟宁:“钟爸最厉害了,肯定能抓住坏人的。”

“希望钟爸不让你们失望。”钟宁一脚油门驶出了停车场,很快戴上了蓝牙耳机,准备打个电话。既然决定帮忙了,就得先通知张一明,并尽早去现场看看。

市局刑侦大队办公室内,张一明正盯着几张星港国际社区大门口监控拍下的照片愣神。

“所有问询记录都在这里了。”郑钢把在市一对廖伯岩的问询记录摆在办公桌上,摊手道,“生病的是区委刘书记的孙子,刘书记证明,是他亲自请廖医生过去的,廖医生只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走了。以现有证据看,他确实没有作案时间。”

张一明扭头问道:“没有折回去?”

“没有。小区其他入口我们也都查了,再没发现廖医生的车和人了。”郑钢指了指问询记录,“而且,我们跟护士长确认过,6点40分的时候,他就已经回市一医院给别人动手术了。星港

国际距离市一医院有十五千米,他6点12分出发,6点40分上手术台,肯定没时间折回去,更加不可能有犯案时间。”

“知道了。”一共也就二十分几分钟时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犯案时间。张一明掏出一支烟来,摸了摸下巴,不死心地问一旁的侦查员道,“这人在医院口碑怎么样?”

“很好。”侦查员赶紧点头道,“下午我去住院部问询了几个病人和医生,他们都说廖伯岩对所有患者都认真负责一视同仁,只要是他做手术的患者,不管家庭背景如何,他都会亲自上门看诊,还曾经为一些家里条件特别困难的患者向医院申请减免部分费用,简直是尊活菩萨。”

“行了行了。”人品好,医术好,没有作案时间,看来这位“活菩萨”没有嫌疑了,“医保中心那边呢?什么时候有消息?”

侦查员摊开医保中心查到的记录,为难道:“所有失踪孩子的就诊记录我们都查了。最近三年,就只有一个叫吴小虎的孩子,两年前因为手臂骨折,在市一看过骨科,其他的孩子最近一次进医院也都是四五年前了,而且都是入学体检之类的,去的也是不同的社区医院。”

“我看看……”张一明不死心地接过就诊记录的复印件。这个叫吴小虎的孩子,是因为在学校和同学玩耍时,不小心弄得胳膊脱臼,去市一骨科就诊过,就诊时间跟他的失踪时间相差整整七个月。

“唉……医生这职业看来又是一条死路啊……”张一明狠狠骂了一句,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拿出来一看,心头一乐,居然是钟宁打过来的。

张一明刚想说话,钟宁在电话那边就已经怒气冲冲地兴师问罪了:“你搞什么?去医院做问询,不知道穿便服吗?你是已经确定人家是罪犯了?一点儿不顾忌影响。”

“那个……”张一明哑然,瞄了一眼边上的郑钢,想骂又不好骂,只能尴尬道,“时间比较紧,所以就……嗯?钟队,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钟宁打断了张一明的话,稍微顿了顿,道,“下午4点半,去星港国际社区,我在案发现场等你。”

张一明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你愿意帮我了?”

“不是帮你。”钟宁没好气道,“帮我自己。”

此时,市一医院,住院部六楼的神经外科办公室内,廖伯岩正在仔细看着一张ct照片。

“从ct来看,没有显示颅内肿瘤,也没有颅内出血的情况……”他边上一个三十来岁的医生解释道,“但患者母亲反应的临床症状,又很像是星形细胞瘤的临床表现,我有些拿不准,所以请您来看看。”

廖伯岩点了点头,看向坐在办公桌另外一头的一对母女。女人叫田爱花,四十左右的年纪,皮肤黝黑,穿着一件不大得体的短袖,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一看就知道她是来自某个偏远农村。小女孩叫伍萍萍,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脚上的鞋子破了个洞,露出半个大脚趾。小女孩一脸不安地把小脚往后缩着,像是怕人看到了。

“小朋友。”廖伯岩蹲下了身体,摸了摸小姑娘脑袋,“多大了?”

小姑娘用方言怯生生地回答:“我七岁,快八岁了。”

“不用害怕,伯伯是医生,医生是帮小朋友治病的。”廖伯岩笑着安抚孩子,接着问道,“你上学了吗?”

“上了……上大班咧。”田爱花也是一口乡音,帮孩子答了一句,焦急地问道,“医生,我家娃娃是得了什么病?”

“暂时还不清楚。”廖伯岩摇了摇头,他没有从ct上看出什么毛病来。想了想,他问道,“最近孩子有磕碰到吗?”

“莫得啊……”听到这个答案,田爱花的眼眶一下就红了,“萍萍都是跟着我在工地里头做工,莫看到我家萍萍说摔了呀。”

“那孩子平时有些什么症状?”

田爱花回答:“这娃娃身子打小就弱,胆子也小,最近老是跟我说头痛,还说不想吃饭,有时候吃多少吐多少,开始我也不懂,以为小娃娃感冒了,休息两天就好了呢,哪晓得,娃说头越来越痛了,有时候还痛得哭呢,她以前不哭的。晚上也说冷,不睡觉,就一直哭。有时候呢,脾气又变得好差,以前她不顶撞我,现在经常顶撞我了呢。”

“哦,这样。”廖伯岩点了点头,接着问道,“有抽搐吗?”田爱花没听明白:“啥是抽搐?”

“就是跟发抖差不多。”

“会,会。”田爱花赶紧点头,“经常发抖。”

“大概多久一次?”

田爱花想了想,眼泪都快下来了:“有时候一个星期好几次,有时候……有时候半个月。”

廖伯岩点了点头,又蹲了下来,用听诊器在小女孩的心脏部位听了听。

“廖主任……”等廖伯岩起身,边上的医生小声道,“孩子抽搐,畏寒,呕吐,这些临床表现很像脑部胶质瘤,但是ct照又没反映出来,您看这怎么处理?”

“验血了吗?”

“验了。”医生点头道,“化验单明天上午应该可以出来。”

“行,那就等明天看了化验单再说。”想了想,廖伯岩补充

道,“你注意观察一下临床表现,如果有类似的症状发生,及时通知我。”

“好的。”医生点了点头,转身去电脑上开单去了。

“没事的,小朋友。”廖伯岩亲昵地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去走廊叫来一个护士,又对小女孩说道,“和妈妈一起,跟这个姐姐走,姐姐会帮你们办理手续。”

田爱花担心地问:“医生,娃娃真要住院吗?”

“现在病情还不明朗,没办法,只能先住院观察。”廖伯岩听出女人的担忧,问道,“你买了农村医保吗?”

“买了,买了。”田爱花连连点头。

“买了就好。”廖伯岩交代道,“到时候把发票都留着,现在国家政策好,可以报销一半。”

“那感谢您,那感谢您。”有了这话,田爱花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送走这对母女,廖伯岩回了自己办公室,关好门,坐了下来,这才有工夫思考之前发生的事情,不禁觉得有些可笑。

没想到居然因为这起案子碰到了钟宁这个省公安厅的前任刑侦队长。

更可笑的是,他居然还在某种程度上把自己当成了恩人。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可廖伯岩从来不信命运,他甚至特意请求钟宁参与到这个案件的侦破中来。毕竟,钟宁有足够的资格成为自己整个大计划中的一枚棋子了。自己现在需要做的,无非就是熬制几碗迷魂汤,把握好时机,给钟宁灌下去,好让这个计划更加顺利、更加完美……

收回思绪,廖伯岩看了一眼时间,起身脱下白色大褂,走出了办公室,往地下停车场走去。

现在,正是转移目标的最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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