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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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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过马路。烂脸断腿的年轻人不是附近唯一的抢匪,我可不想在体内有烈酒的情况下再碰到另外一个。

不,我必须返回我自己的地盘。我只打算喝一杯,也许两杯,但我无法保证自己只会喝这么多,也难以断定一两杯酒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最安全的做法就是返回我居住的街区,找个酒吧喝一杯,顶多两杯,然后带两罐啤酒回旅馆房间。

然而一旦喝酒就谈不上安全了。至少对我是这样,再也不会安全了。我还没有证明过这一点吗?我还要证明多少次给自己看?

所以我该怎么办?颤抖,直到我四分五裂?我不喝一杯就不可能入睡。老天在上,我不喝一杯都没法坐着不动。

唉,妈的。我必须喝一杯,这是治病用的,任何医生只要看我一眼就会开这个药方。

任何医生?罗斯福那位实习医生也算吗?我能感觉到他抓着我的肩膀,就是劫匪抓住我把我推进巷口的那个位置。“你看着我,听我说,你酒精成瘾,再喝下去,你就没命了。”

我反正会死,死于八百万种死法之一。但假如我有的选,至少我能死得离家更近一点。

我走向人行道,一辆无证出租车开近我时放慢了速度,只有无证出租车才会在哈莱姆漫游揽客。司机是个中年西裔女人,宽檐帽底下是一头红色卷发,她觉得我看着还行。我坐进后排座位,关上车门,叫她送我去五十八街和第九大道路口。

一路上我的思绪东西南北乱跳。我的双手还在颤抖,不过没刚才那么剧烈了,但内心的颤抖还是一样糟糕。车程似乎漫长得没有尽头,但还没等我醒过神来,那女人就在问我该在哪个路口停车了。我叫她停在阿姆斯特朗酒馆门口。红灯转绿灯,她开着出租车斜穿十字路口,停在我叫她停车的地方。我没有动弹,她扭头看我在干什么。

因为我刚刚想起来,我在阿姆斯特朗酒馆喝不到酒。当然了,他们有可能忘记了吉米禁止卖酒给我,但也可能没忘记,想到走进去却被拒绝服务,我觉得我已经怨恨得浑身发烫。不,去他妈的,我绝对不会走进他们该死的大门。

那去哪儿呢?波莉笼子肯定打烊了,他们从不坚持开到打烊时间。法雷尔酒吧?

金被杀后,我就是在那儿喝下第一杯酒的。拿起那杯酒之前,我整整八天滴酒不沾。我记得那杯酒,是早年时光。

真好玩,我总是记得我喝什么牌子的酒。全都是同样的烂货,但就是这种细节会钻进你的头脑再也不离开。

一段时间以前,我在戒酒会活动上听过有人做出相同的结论。

我戒断几天了?四天?我可以上楼回房间,强迫自己待在那儿,等我醒来,那就是第五天的开始。

但我不可能睡着,我甚至没法待在房间里。我可以尝试,但我无法待在任何地方,因为我此刻内心的感受,因为只有我狂暴的思绪与我自己作伴。就算此刻我不喝酒,一小时后我也会开喝。

“先生?你没事吧?”

我眨眨眼,看着女人,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摸出一张二十块。“我要打个电话,”我说,“就在路口的那个电话亭。你拿着钱,等我一下,可以吗?”

也许她会拿着那二十块扬长而去,我并不在乎。我走到路口,塞了个一角硬币,站在那儿听拨号音。

现在打电话似乎太晚了。现在是几点钟来着?两点多了,社交拜访好像太晚了。

妈的,我可以上楼回房间。我只需要再坚持一个小时,然后就风平浪静了。三家酒吧到时候全都打烊了。

那又如何?有一家熟食店会卖给我啤酒,合不合法是另一码事。五十一街一直往西走,十一和十二大道之间有一家通宵酒吧。不过也可能已经歇业了,我很久没去过那儿了。

金·达吉南家门口壁柜里有一瓶野火鸡,而房门钥匙就在我口袋里。

这个念头吓住了我。烈酒就在那儿,我随时都能拿到,要是我真的过去,我绝对不会小酌一两杯就停下。我会喝完一整瓶,等我喝完那瓶野火鸡,旁边还有很多瓶酒等着我去和它作伴。

我拨出我要打的号码。

她在睡觉。她接起电话时,我能从她的声音里听出来。

我说:“是我,马特。很抱歉,这么晚打电话给你。”

“没关系。现在几点?天哪,两点多了。”

“非常抱歉。”

“没关系。马修,你还好吧?”

“不,我不好。”

“你在喝酒?”

“不,没有。”

“那就挺好。”

“我要崩溃了,”我说,“我打给你是因为只有这么做我才能不去想喝酒。”

“你做了正确的选择。”

“我能过来吗?”

一阵停顿。算了,我心想,当我没说。赶在法雷尔酒吧打烊前飞快地喝一杯,然后回到旅馆里。我本来就不该打给她的。

“马修,我不知道这么做好不好。你一次戒一个小时,要是做不到就一次一分钟,愿意怎么打电话给我都行。我不介意你吵醒我,但是——”

我说:“一小时前我险些送命。我揍了一个小子,打断了他的两条腿。我在颤抖,我这辈子都没这么抖过。现在只有喝一杯才能让我觉得对劲,我不敢喝,但我害怕我会不顾一切地去喝。我觉得找个人陪着,和人说说话,也许能帮我熬过去,但实际上未必真的能,我很抱歉,我不该打给你的。我不是你的责任。对不起。”

“等一等!”

“我还在。”

“圣马可坊有个俱乐部,每逢周末就有通宵的戒酒会活动。指南里有,我可以帮你查。”

“行啊。”

“你不会去的,对吧?”

“我在聚会上没法起立发言。算了,简。我不会有事的。”

“你在哪儿?”

“第五十八街和第九大道路口。”

“你来我这儿需要多久?”

我望向阿姆斯特朗酒馆,非法出租车还停在店门口。“我有一辆出租车在等我。”我说。

“还记得怎么过来吗?”

“记得。”

出租车在里斯本纳德街她住的六层通层公寓楼门前停下。里程表吃掉了那二十块的大部分,我又给了司机二十块。钱给得太多,但我很感谢她,而且我也有钱能慷慨一把。

我按响了简的门铃,两长一短,然后回到楼门口,等她把钥匙扔给我。我乘货运电梯到五楼,走进她住的通层公寓。

“很快嘛,”她说,“你确实有出租车在等着。”

她有时间梳妆打扮。她穿着旧牛仔裤和红蓝棋盘格的法兰绒衬衫。她很有魅力,中等身高,体态匀称,体形更适合享乐而非竞速。她有一张心形的脸,垂到肩膀的黑棕色头发里夹着灰白色,两只灰色大眼睛之间的距离正合适。她没化妆。

她说:“我煮了咖啡。你的什么都不加,对吧?”

“除了波本威士忌。”

“刚好喝完了。你坐下,我去倒咖啡。”

她回来时我站在她的美杜莎雕像旁,用手指摸一根蛇发。“她的头发让我想到你的这个姑娘,”我说,“她的金发编成辫子,盘在头上的样子让我想到你的美杜莎。”

“谁?”

“一个被杀的女人,我不知道从何说起。”

“随便哪儿都行。”她说。

我说了很久很久,说得颠三倒四,从开头到当天晚上的种种变故,来回乱跳。她时不时起身去给我们补充咖啡,每次她回来时我从刚才中断的地方继续说,或者换个地方开始说。似乎全都无所谓。

我说:“在我打昏他,搜他的身之后,我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我没法让警察逮捕他,也无法忍受放过他的念头。我想开枪打死他,但我做不到。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抓着他的脑袋再撞几次墙也许会要了他的命,我实话实说,我肯定会为此感到高兴。但他躺在地上不省人事,我真的没法开枪打他。”

“那是当然。”

“但我也没法就这么放过他,我不希望他继续横行街头。他会再找一把枪,再抢一个人。于是我打断了他的腿。骨头迟早会长好,他可以继续干他的老本行,但至少在此期间,他不能横行街头了。”我耸耸肩,“其实说不通对吧?但我想不到其他的任何办法了。”

“重点在于你没喝酒。”

“重要的是这个?”

“我觉得是。”

“我险些喝酒。要是我在我自己的地盘上,或者要是我没打电话给你。上帝知道我有多么想喝酒,我现在还是想喝。”

“但你不会去喝。”

“对,不会。”

“马修,你有担保人吗?”

“不,没有。”

“你应该找一个,帮助很大。”

“怎么帮我?”

“怎么说呢,你随时可以打电话给你的担保人,你可以对他说任何想说的话。”

“你有吗?”

她点点头:“我和你谈过后就打给了她。”

“为什么?”

“因为我紧张,因为和她谈话能让我平静下来,因为我想听听她会怎么说。”

“她怎么说?”

“说我不该让你过来。”她哈哈一笑,“还好你已经出发了。”

“她还说了什么?”

灰色的大眼睛躲避我的视线:“她说我不该和你睡觉。”

“她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第一年之内发展关系不是个好主意,另外也因为和一个刚开始戒酒的人交往是个坏主意。”

“天哪,”我说,“我过来是因为我快把自己逼疯了,而不是因为饥渴难耐。”

“我不知道。”

“你的担保人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吗?”

“我尽量。”

“这个在世间传达上帝之声的女人是谁?”

“就是一个女人,和我年纪差不多,其实还比我小一岁半,但她戒酒已经快六年了。”

“真的很久。”

“对我来说非常久了。”她拿起咖啡杯,发现已经空了,然后又放下,“你认识什么人愿意当你的担保人吗?”

“非得这样吗?你必须请别人为你担保?”

“没错。”

“要是我请你呢?”

她摇摇头:“首先,你应该找个男性担保人。其次,我戒酒还不够久。再次,咱们是朋友。”

“担保人不能是朋友?”

“不是那种朋友,是戒酒的朋友。第四,应该是你所在互助小组的成员,方便你们频繁联系。”

我不情愿地想到吉姆:“有个家伙,我和他聊过几次。”

“找个聊得来的人也很重要。”

“我不知道我和他聊不聊得来,应该还行吧。”

“你尊重他的节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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