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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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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她见到我的时候为什么什么都没说?”

“她害怕。”

“害怕我?”

“害怕你也许不希望她退出。”

“然后呢?我会打她?毁她的容?在她胸脯上灭烟头?”

“诸如此类的。”

他再次陷入沉默。这辆车开得很平稳,让人昏昏欲睡。他说:“她可以走。”

“就这么简单?”

“否则呢?我又不是养白奴的,你明白吧。”说到“白奴”两个字,他的语气里加了一丝讥讽,“我那些女人留在我这儿,完全出自本人的意愿,她们可以拥有自己的意愿,她们没有受到任何胁迫。你知道尼采怎么说吗?‘女人就像狗,你打得越多,她们就越爱你。’但是,斯卡德,我从不打她们。从来都不存在这个必要。金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朋友的?”

“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熟人。”

他瞥了我一眼:“你当过警察,我猜是刑警。你在几年前离开了警队,因为你杀死了一个未成年人,所以出于负罪感辞职。”

他说得足够接近事实,于是我没多说什么。我的一颗流弹打死了名叫爱斯特丽塔·里维埃拉的小女孩,但我不确定促使我离开警队的到底是不是我对此事的负罪感。这场意外事实上改变了我看待世界的方式,因此当警察不再是我想做的一件事了。我同样不想继续扮演丈夫与父亲的角色,也不想居住在长岛了。在此过程中,我失去了工作和婚姻,来到五十七街住下,在阿姆斯特朗酒馆浪费时间。那颗子弹无疑推动了情况的发展,但我觉得我本来就在朝这个方向走,产生这个结果只是迟早的事。

“现在你是个半吊子侦探,”他继续道,“她雇了你?”

“差不多吧。”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他没有等我解释清楚,“我倒不是对你有意见,但她在浪费自己的钱。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我的钱——取决于你怎么看了。假如她想结束我和她的关系,只需要直接告诉我就行。她不需要另外找人替她传话。她有什么打算?希望别是想回老家。”

我没吭声。

“我猜她会待在纽约,但她还会过这种生活吗?说来可惜,但她只会做这一个行当。她还能做什么?她打算去哪儿住?她们的公寓是我提供的,你要知道,我为她们付房租,替她们选衣服。唉,我看没人问过易卜生,娜拉出走后打算去哪儿找公寓住。要是我没弄错,你应该就住在这儿。”

我望向窗外,车停在我住的旅馆门口。我一路上都没留神窗外。

“我猜你会联系金,”他说,“要是你愿意,不妨说你威胁我,吓得我抱头鼠窜。”

“我为什么要这么说?”

“这样她会觉得她没把钱白花在你身上。”

“她的钱本来就没白花,”我说,“我也不在乎她知不知道,我会把你的原话转告给她。”

“是吗?既然如此,那就顺便告诉她我会去找她。只是为了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确定这些事完全是她的主意。”

“我会转告的。”

“另外,告诉她没必要害怕我。”他叹息道,“她们总觉得自己无可替代。要是她知道她有多么容易被替代,恐怕会吊死自己的。斯卡德,长途大巴一车一车地把她们运来,每天二十四小时不断,她们洪水似的涌入港务局,准备出卖自己。每天还有无数姑娘下定决心,觉得世上肯定有比端盘子和操作收银机更好的出路。我可以开一家事务所,斯卡德,接受申请,队伍能排得绕过半个街区。”

我打开车门。他说:“我挺喜欢和你聊天的,尤其是早些时候。你看拳击的眼光很准。替我告诉傻乎乎的金发妓女,没人想要她的命。”

“我会告诉她的。”

“要是有事找我,打我的应答服务号码就行。现在我认识你了,肯定会回你的电话。”

我下车,关上车门。他等到车流中出现一个空当,在马路上掉头,到第八大道路口转弯,驶向上城区。当街掉头不合规矩,左拐上第八大道时闯了红灯,但我不觉得他会往心里去。我记不得上次在纽约市见到任何人因为交通违章而吃罚单是什么时候了。有时候你会看见红灯都跳了还有五辆车闯过去,如今连公共汽车也会这么干。

他拐弯后我掏出笔记本,做了一条记录。马路对面,波莉笼子旁边,一男一女在大声争吵。“你好意思说自己是男人?”她怒喝。他扇她耳光。她骂他,他又扇她耳光。

也许他会打得她失去意识。也许一周七天里,有五天晚上他们都要玩这个游戏。你去劝这种架,他们多半会一起冲着你来。我刚当警察那会儿,我的第一个搭档会想方设法避免干涉家庭争端。有次他按倒一个喝醉酒的丈夫,妻子却从背后袭击他。丈夫打掉她四颗牙,她却为了保护他而挺身而出,操起酒瓶将其敲碎在救援者的脑袋上。我的搭档缝了十五针,确诊脑震荡,他用食指摸着伤疤,把这个故事讲给我听。你看不见伤疤,因为被他的头发遮住了,但他的手指就按在那个位置上。

“要我说,让他们自相残杀好了,”他这么对我说,“就算打电话报警的是她本人也一样,她还是会对你动手。就他妈让他们自相残杀好了。”

马路对面,女人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男人的巴掌变成拳头,给了她肚子狠狠一下。她喊出声来,听上去真的很疼。我合上笔记本,走进旅馆。

我在大堂打电话给金。接电话的是答录机,我刚开始留言,她却拿起听筒,打断了我。“有时候我就算在家也会开着机器,”她解释道,“这样我在接起来之前就能知道是谁了。自从上次和你通电话以来,钱斯一直没找过我。”

“几分钟前我刚和他分开。”

“你见过他了?”

“我坐他的车兜风来着。”

“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他车技很好。”

“我是说——”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听说你想离开他,他似乎并不是特别生气。他向我保证说你没什么可害怕他的。按照他的说法,你根本不需要我给你打前锋,只需要跟他直说就行。”

“嗯,对,他肯定会这么说。”

“你不认为这是真的?”

“也许是。”

“他说他想听你亲口说,我猜他还想安排一下你搬出这套公寓的事宜。我不确定你怕不怕单独见他。”

“我也不确定。”

“你可以锁着门,隔着门和他谈。”

“他有钥匙。”

“门上没有门链吗?”

“有。”

“你可以插上。”

“有道理。”

“要我过来吗?”

“不,没这个必要。哦,你是要来拿剩下的钱,对吧?”

“等你先和他谈完,一切都有了眉目再说。假如你希望他出现时你身边有人陪着,我可以过去一趟。”

“他会今晚来找我吗?”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去找你,也许他会打电话安排好所有事情。”

“他也许明天才会来。”

“嗯,要是你愿意,我可以睡沙发。”

“你认为有这个必要吗?”

“怎么说呢,金,你认为有就有。要是你觉得不妥当——”

“你认为我有什么要害怕的吗?”

我思考片刻,回放我和钱斯在一起的场景,琢磨事后我内心的反应。“没什么,”我说,“我不认为有。但另一方面,我不太了解这个人。”

“我也一样。”

“假如你紧张——”

“不,这样太傻了,再说现在也很晚了。我正在看电视,等这部电影放完,我就去睡觉。我会挂上门链的。这是个好主意。”

“你有我的号码。”

“对。”

“有事情发生就打给我,没事情也尽管打。可以吗?”

“当然。”

“你就安心吧,别胡思乱想,我觉得你花了本来没必要花的钱,不过钱本来就是你私藏下来的,所以也无所谓。”

“太对了。”

“重点在于,我认为你已经脱钩了。他不会伤害你的。”

“我猜你说得对,明天我再打给你吧。还有,马特?谢谢。”

“去睡会儿吧。”我说。

我回到楼上,尝试接受我自己的建议,然而我精神过度兴奋。最后,我放弃了努力,起来穿上衣服,拐过路口去阿姆斯特朗酒馆。我本来想吃点东西,但厨房已经打烊。翠娜说要是我想吃,她可以给我拿块派。我不想吃派。

我想要两盎司波本威士忌,纯的,然后在咖啡里再加两盎司,我想不到任何狗娘养的好理由不这么做。这点酒不会让我喝醉,也不会把我送回医院。上次进医院是不加控制地从早喝到晚的结果,而我已经得到了教训。我以后不可能再那么喝酒了,那么喝会危害我的生命,我没有这个意愿。睡前小酌和狂喝滥饮之间有一条相当明显的分界线,但区别究竟在哪儿呢?

医生命令我九十天内不得饮酒。你必须在九十天内参加九十次戒酒会活动,每天远离当天的第一杯酒。过了九十天后,你自己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做。

上一次喝酒是星期天晚上。从那天起我已经参加了四次活动,假如今天不喝酒就睡觉,那我就坚持到第五天了。

所以呢?

我喝了一杯咖啡,回旅馆的路上,我在希腊熟食店买了奶酪起酥面包和半品脱牛奶。回到房间里,我吃掉面包,喝了几口牛奶。

我关灯上床。现在我坚持五天了,所以呢?

小沃尔克·史密斯·罗宾逊和雷·查尔斯·伦纳德都是著名拳手,外号都是“甜蜜射线”(sugarray)。

易卜生:挪威戏剧家,娜拉是其作品《玩偶之家》的女主人公。原本生活幸福的娜拉发现自己是丈夫的傀儡,于是决定离家出走。该剧在娜拉离家关门之后落幕,人们不知道娜拉此后的境遇如何。——编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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