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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长生药的秘密(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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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了就好。”那顺叹息道。

王玄策一怔,那顺却凝望着他,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对视,当初在吐蕃相逢,追随玄奘一路南下,曲女城遇险,绝地查凶,一桩桩一件件在两人眼中流过。二人忽然发现,虽未相约兄弟,却已是生死之交。

“如今我知道了,我这个皇帝只是大家眼中的棋子。”那顺道,不知为何,他放弃了朕的称呼,“娑婆寐是为了通过我控制这个帝国,婆尼和战陀逢迎我,是把我儿子当成了戒日王的转世之身。他们看重的都不是我,可是我却不能不看重自己。因为,若我不看重自己,谁会等候莲华夜的归来?”

“陛下!”王玄策也改了称呼,似乎有一股暗流在二人间涌动,“轮回往生,只是一场骗局。”

“你见过在沙漠中即将渴死,却看见海市蜃楼的人吗?他明知道是虚假,也要耗尽力气奔跑而去。你见过在大海中即将溺死,却看见水面上漂浮一根稻草的人吗?他明知道仍旧沉没,却仍要抓住。”那顺慢慢流出了眼泪,“轮回和往生也是如此。除了守在这宫殿中,除了守在这宫墙下,你让我去哪里等待莲华夜的归来?”

“你何必如此!”王玄策感叹,“明知是骗局,而甘愿去做一个棋子,去耗尽自己的一生,值得吗?”

“在这世间,值与不值,用什么来衡量?”那顺问,“莲华夜明知是骗局,却甘愿为我生下一个孩子,甘愿为了我而殒命宫墙之下。值与不值?哪怕我终生都等不到她,我也要等下去。因为我要让她知道,她的感情不曾错付,我要让她对人间仍有眷恋,我要让她知道有人在等待她归来。这样,我还有微渺的希望,很多年以后,会有一个莲花般的女子,袅袅婷婷地走来……”

那顺泪流满面,不可自抑。

“所以,你必须守住这个秘密?”王玄策问。

“是啊!”那顺泪眼蒙眬地望着他,“你我同在师兄门下,感情深笃,可惜……在这个棋局中,不是棋子,便是执棋人,容不得别人存在。娑婆寐为了他自己,必须保护这个秘密;战陀为了等待他的戒日王,必须保护这个秘密,只有你……是局外人。”

“你要杀我灭口?”王玄策叹息道。

“为了宫墙外的微茫希望,我宁愿犯下人间的一切罪行。”那顺道,“我对不住师兄。来人——”那顺大喝,“把王玄策拿下!”

殿外的刹帝利禁卫闻讯而来,毫不犹豫地将王玄策拿下。王玄策并不反抗,任他们五花大绑,只是悲伤地望着那顺。

那顺不愿看他,吩咐道:“去,把大唐使团尽数押到这宫殿中来。另外,宣朝臣们也都来吧!”

“那顺,杀我一人足够,何必牵连他人!”王玄策大怒,挣扎道。

“你是大唐使臣,名不正言不顺,朕如何杀你?”那顺摆摆手,“把他的嘴堵上。”

刹帝利禁卫用一团麻布塞住了王玄策的口。

过不多时,蒋师仁等三十六名使者也被带到这大殿上,战陀等朝臣也急匆匆赶了过来。那顺在使团面前走了一遍,缓缓道:“刚才王玄策已经向朕交代,他和鸠摩罗王勾结,意图颠覆帝国,你们谁知道详情便仔细招供,朕可以饶你们不死。”

王玄策愤怒无比,但口中塞着麻布喊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之声。使团中,王玄策的心腹随员看到主官被抓,急忙冲了出来:“陛下,我们少卿绝不曾和鸠摩罗王勾结!冤枉啊!”

“没有吗?”那顺从刹帝利禁卫身上抽出长剑,顶着他的咽喉,“朕只问你一句话,王舍城那两天里,你是否须臾不离,跟随着王玄策?”

“呃……”随员愕然摇头,“那倒没有。”

“既然没有须臾不离,你如何替他证明?”那顺大吼,手中长剑猛地刺进了他的咽喉,那随员两眼大睁,伸手捂着喉咙,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指缝中飞出,缓缓倒地身亡。

不但使团成员,便是在场的帝国官员也都惊呆了,擅杀外国使者,在天竺极为少见。天竺人极为重视信誉和荣誉,当年戒日王和伊嗣侯三世针锋相对,但伊嗣侯三世亲自访问曲女城,双方即便谈崩,戒日王也并未拿他怎么样,反而一路护送他安全离境。可如今的帝那伏王竟然毫无底线了。

“呜——”王玄策目眦欲裂,却被刹帝利禁卫死死按住。

那顺提着长剑,笑吟吟地走到另一个使者的身边,用剑抵着他的咽喉:“你呢?”

那使者傲然说道:“我家少卿绝未和鸠摩罗王勾结,我亦无法证明。”

“好!”那顺的长剑噗地刺入他咽喉。那使者翻身栽倒,抽搐两下便气绝身亡。

鲜血溅上那顺的脸,他狞笑着看向下一个使者,狰狞如同魔鬼。

“陛下!”战陀元帅实在看不下去了,急忙走出来劝谏,“无故诛杀大国使者,实在有伤帝国体面啊!”

“体面?”那顺疯狂地大吼,“朕才不要什么体面!所有想谋夺朕帝位的人,统统要杀!”他快步走到第三名使者前,短剑一指,“你!”

那使者同样傲然扬起脖颈:“你要杀便杀。我大唐威服四方,雄兵百万,总有一日铁蹄会踏破你曲女城,为我等报仇!”

那顺一言不发,挥剑横斩,噗的一声,竟然斩掉了那使者的头颅。无头尸身轰然栽倒。那顺只觉心中有一种暴戾的烦躁发泄不去,整个人像是要发狂一般,他继续走向下一人。然而这些年大唐国势蒸蒸日上,开创盛世,威慑四方,使者们心胸之中充满着自尊自豪之气,竟无一人屈服。一个个都是铁骨铮铮,视死如归。那顺连杀六人,胸中那股暴虐之气才疏散了一些。

那顺提着滴血的长剑,站在尸体中间,恢宏的大殿映照着他的身影,宛如嗜血的魔鬼。他忽然流出了眼泪,转身走到王玄策面前,闭上眼睛,不愿看故人的面孔,喃喃道:“奈何命运如此沧桑——”

他闭着眼睛挥剑斩去,只听当的一声,长剑几乎脱手。他诧异地睁开眼,却见一名刹帝利禁卫挥剑挡开了他的长剑,并随手割断了王玄策身上的绳索,大喝道:“走!”

“这——”那顺惊呆了,随即愤怒地大叫,“给朕抓住他们!”

刹帝利禁卫一拥而上,但其中却又有三名禁卫倒戈相向,抵挡住同僚的同时割断了使团成员身上的绳索,顿时大殿里乱了起来。大唐使者大都是军人出身,纷纷抢来兵器和刹帝利禁卫格杀在一起。

混乱中,王玄策抢过一把长矛,大吼道:“往外冲!”

众人冲破刹帝利禁卫的包围,往大殿外冲去。

“战陀,这是怎么回事?”那顺怒吼。

战陀元帅脸色阴沉:“恐怕是十六国联盟的人。看来这些国王早就居心叵测,竟然在皇宫之中安插奸细。”

为了营救王玄策,这些禁卫早已经安排妥当,先是一人出手救出王玄策,然后其他人在同僚中制造混乱,释放使者。大殿中虽然有上百禁卫,但谁都不知道敌人是谁,彼此提防之下,竟然让王玄策等人冲了出去。

王宫之中竟然连马匹都已经备好了,但是只有三四匹。

那名禁卫道:“王少卿,请上马!”

“我的同僚呢?”王玄策见跟随自己的只有蒋师仁,急忙喊道,“你们可有办法带他们一起出去。”

“没有。”那名禁卫道,“我家主人的命令只是救您!”

“不行!”王玄策断然道,“我等同生共死!”

“少卿,”一名使者哈哈笑道,“原本要被人像杀鸡一样宰掉,如今能战死,实在是我等的荣幸之事。”

另一人也大笑:“为大唐而死,马革裹尸!”

“少卿,副使,你们走吧!为我们报仇!”

众人大吼着,将王玄策和蒋师仁抬上战马,在马屁股上狠狠一戳,那战马狂嘶一声,飞奔而去。营救他们的两名禁卫也上了另外两匹战马,追赶了过去。其余大唐使者站成一排,堵住了皇宫城门,有些人手持弯刀,有些人手持长矛,更有些人赤手空拳,但所有人脸上都是战意昂然。在那顺的怒吼下,上千名刹帝利禁卫逼压而来,众人对视一眼,不知道谁唱起了《秦王破阵乐》,低沉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逐渐有更多的声音汇进来,形成慷慨豪迈的歌声:

受律辞元首,相将讨叛臣。咸歌《破阵乐》,共赏太平人。

四海皇风被,千年德水清。戎衣更不著,今日告功成……

“杀——”使者们同时怒吼,向刹帝利禁卫冲杀而去。无论是那顺还是战陀都看得惊心动魄,这仅仅二三十人,竟然有千军辟易,锐不可当的气势。在上千名禁卫的包围下,所有人都将生死置之度外,浴血厮杀,直到战至最后一人。看着最后一名使者的尸体倒在地上,帝国的所有重臣都半晌不语:这便是极尽辉煌的大唐么?

曲女城中,两名刹帝利禁卫带着王玄策和蒋师仁奔出了宫城,立刻就有人接应。营救王玄策的势力看起来庞大无比,那名禁卫带着他们几经转折,最后甚至跳进一眼枯井之中,通过地道直接出城,轻而易举地甩脱了追兵。

到了城外,在一处村邑更换马匹。那名禁卫也不说话,带着二人向东奔驰数十里,到了一处密林环绕的山坳之中,却见一支精锐的骑兵正紧张地等候着,为首之人竟然是鸠摩罗王。王玄策恍然大悟,也只有鸠摩罗王这位戒日王三十年的盟友,才能在曲女城经营出偌大的势力,甚至连皇宫都渗透了进去。

“王少卿!”鸠摩罗王喜悦无比,迎了上来,“自从得知您被抓,本王忧心如焚,特意从王舍城赶来,幸好您吉人天相!”

“多谢陛下!”王玄策感激不已。他这次输得极为窝囊,这些年他纵横捭阖于诸王之中,无往不利,没想到今日竟然栽到了那顺手中。尤其是把整个使团赔了进去,更是让王玄策焦虑不已。倘若使团全数被杀,自己即使回到大唐,也是丧权辱国,这辈子就走到头了。

“来,本王给您介绍一下。”鸠摩罗王引着他来到旁边几人面前,这些人都是平常装扮,看不出身份,但这么一介绍,让王玄策和蒋师仁吓了一跳。这个狭小的山坳中,竟然来了六位国王,除了鸠摩罗王之外,还有瞻波王、吠舍厘王、婆罗痆斯王、苏伐剌那王、战主王,都是东部联盟的诸王。

“玄策何德何能,敢劳动诸王大驾犯险。”王玄策鞠躬感谢。

“王少卿放心,”战主王道,“我们倒也说不上犯险,帝那伏王想抓我们,并没有那么容易。”

“王少卿,”鸠摩罗王问道,“不知道您有何打算?”

王玄策想了想,苦笑道:“我乃是使臣,却把使团陷在了曲女城,若不进行报复,回到大唐便是丧权辱国。”

“不知道王少卿有何计划?”吠舍厘王询问。

王玄策黯然摇头,这乃是异域之地,大唐再强大终归鞭长莫及。他孤身逃出,又有什么办法?

“王少卿,”鸠摩罗王道,“我们迦摩缕波国往东北去,大约千里之遥,便是大唐的朗州。我等也是久闻大唐强盛无双,只不过中间有高山密林,少有人行,但毕竟与大唐交界。若是我等为您开山辟路,帮助您抵达朗州,引大唐雄兵来击破逆贼,您觉得可行么?”

王玄策迟疑,蒋师仁问:“既然道路难行,如何保证大军同行?”

“这个——”鸠摩罗王苦笑,“本王也没走过这条道,只是听我国东北部的百姓说过,有山中商贩历经艰险穿越高山密林。”

王玄策连连摇头:“能走得了商贾,未必能走得了大军。我在融州做过县令,听说过朗州以南的险恶,到处充满瘴气、沼泽、高山大河,哪怕大军翻山越岭抵达天竺,十停中也死个七八停。此事行不大通。”

听到王玄策否决,诸王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陛下,”王玄策奇怪地问道,“你们诸王联军和帝国军队已经对峙了这么久,为何不发起进攻?若是打败帝那伏王,所有的事情不都迎刃而解了吗?”

诸王面面相觑,鸠摩罗王苦笑道:“说得容易。当年戒日王为何威权如此之大?因为我们东部联盟的军队加起来,也不过五万人,而仅仅压在东部的帝国军队就有十万人!这还是西部联军拖住了五万帝国军,要不然我们连对峙都做不到。”

“五万对十万,足可发起一战!”王玄策慨然道,“倘若诸位大王不嫌弃,我愿意参与赞画,帮你们击破帝那伏王的军队!”

“这——”诸王面面相觑,纷纷摇头,“实力差距太大啊!”

“诸位,五万和十万只是数量的差距,并不是实力的差距。”王玄策道,“在我看来,贵方有三胜,而帝那伏王有三败!”

“哦?此话怎讲?”鸠摩罗王问道。

“帝那伏王得国不正,军心背离,此为一败;帝那伏王此前寂寂无闻,毫无根基,无人为他而战,此为二败;十六国联合起兵,帝国已呈瓦解之势,统兵的将领人人思谋后路,无人愿意死战,此为三败。”王玄策侃侃而谈。

“那我们又有哪三胜呢?”战主王问道。

“诸位若不能战胜帝那伏王,迟早被他灭国杀身,必定会殊死一战,此为一胜;诸位和帝国军联盟多年,熟悉对手,此为二胜;帝国军队内部也有不满帝那伏王之人,与你们暗通款曲,此为三胜。”王玄策道,“所以,只要诸位挥兵进攻,一战之下帝国军必然溃败!”

“你怎么知道帝国军队内部和我们有暗通款曲之人?”战主王惊讶地问道。

王玄策笑了:“帝那伏王对你们恨之入骨,派遣大军平叛。十万大军呈压倒性优势,却和你们隔河对峙一个多月都不曾开打。若不是你们和帝国军的将领之间有秘密协议,安能如此?”

众人面面相觑,作声不得。六个国王移步到一边进行商量,激烈争辩了半天,几个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最终鸠摩罗王走过来,有些尴尬地告诉王玄策:“王少卿,我们商议之后,还是不能和帝国开战。帝国军战斗力极强,一旦失败,事情将不可收拾。其实对我们而言,最佳的策略就是通过军事压迫,逼迫帝国内的将军和重臣废黜阿罗那顺。”

王玄策恼了:“你们根本不知道那顺在朝廷中的支持力度有多强大。我告诉你们,这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鸠摩罗王不服,“如今很多贵族和将领都表示对我们的支持。就差战陀等朝中大员了。”

王玄策无言以对,他有口难言,他很清楚地知道,战陀等人是不可能背叛那顺的!戒日王统一天竺,造就了三十多年的盛世,至今仍受大多数贵族和百姓的拥戴。在这种情势下,他根本不敢透露那顺的儿子是戒日王转世之身的事,这件事虽然是个骗局,但普通人难辨真假,他只要一宣扬,反而给那顺增加凝聚力。

眼前的十六国联盟虽然来势汹汹,却都被强大的帝国军队吓破了胆子,看来是依靠不上了。王玄策左思右想,忽然道:“你们能否再跟那顺对峙一个月?”

“这倒没有问题。”鸠摩罗王道,“您有一事判断得对,帝国军队内部的将领确实也不想跟我们开战。毕竟这么多年和平下来,大家的关系盘根错节,撕扯不断。能不打,自然不打。”

“可是,一个月之后呢?”战主王问,“您有何破敌良策?”

“一个月之后,我搬来大军,独自击破那顺!”王玄策慨然道。

众人面面相觑,鸠摩罗王急忙问:“哪里又有能跟戒日帝国匹敌的大军?”

“吐蕃!”王玄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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