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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印度河 围城战场(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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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河对岸,一座高冈上。

高冈上搭建了高台,戒日王站在上面,眺望着印度河上密密麻麻的船帆,他身后站着帝国军队的十余名将军,等候他的命令。

“朕的营寨正好扼守在渡口,波斯人看来是打算从下游渡河。”戒日王笑道,“他们不打算跟朕水上决战,而是想打一场登陆战。那么,朕偏不让他们如意。”戒日王转身下令,“传朕的命令,帝国舰队火速迎击,此战以摧毁敌方舰船为主!”

舰队的将军领命而去,水寨之中升起旗帜,一艘艘战舰驶出水寨,挂起船帆,向着下游而去,截击波斯战舰。

双方舰队在印度河中流遭遇,惨烈的血战刹那爆发。

八十丈开外,波斯人的舰队率先发起攻击。波斯盛产火油,这四百年与拜占庭的战争中大量使用火油,他们将火油装在陶罐中,塞上白布,装进小型的抛物袋,射程足有百丈之远。眼看天竺人的舰队进入射程,统领舰队的军团长一声令下,战士们纷纷点燃白布,将陶罐弹射出去。顿时密密麻麻的陶罐卷着烈火,飞向天竺舰队。

一次齐射三百只陶罐,仿佛空中飞翔着无数的火焰流星,纷纷落入天竺舰队的阵列中,起码有三分之一射中对方舰船,轰然一声,陶罐与舰船碰撞,烈火熊熊燃烧。天竺人从未见识过这种战法,顿时手忙脚乱,有些人急忙灭火,更有些人被火油溅射在身上,顿时惨叫四起,纷纷跳进河中。有些舰船成功将火势熄灭,但有些却无法控制火势,在熊熊的烈焰中沉没。

天竺舰队的统领知道己方在远距离作战上相对逊色,急忙下令飞速前进,冒着无穷无尽的火油陶罐,将双方的距离拉近五十丈。三十丈的水面上,天竺舰队起码损失掉五六十艘战舰,上千人葬进印度河。

“长弓手,齐射!”天竺舰队统领下达命令。

天竺人的长弓威力强大,弓的高度按照使用者的身高制作,以棕榈、竹和各种韧性强的木材制作,弓弦为鹿筋、丝麻等材料,拉力极大。这些战士将弓的一端撑在船板的卡槽里,左脚蹬着弓身,双手拉弦,箭有三肘长,数十丈之外能穿透盾牌和人体。

长弓手双手拉弓,上千人同时齐射。长箭穿越河流上空,密密麻麻地射向波斯战舰。顿时波斯人仿佛遭受了狂风暴雨的击打,无论盾牌还是甲胄,均被射穿,甚至有些利箭穿透人体之后力量不竭,又穿一人!几轮齐射之后,波斯人战舰上仿佛被血雨洗过一般,尸横遍地,到处都是死尸和惨叫的伤者。

双方再度靠近,到了三十丈的距离,波斯人的弓箭也派上了用场,双方隔着水面对射。战况空前激烈,不时有中箭之人栽到河里。方圆数里的河面上,尸体漂浮,鲜血染红了河水,时而有战舰从尸体上碾压而过,水波动荡,死尸载沉载浮。

几轮互射之后,双方的舰队骤然逼近,轰隆隆地撞进了对方的船队。波斯人的战舰都是渔船改造,顿时吃了大亏,不少船只直接被撞沉。搭上百艘战舰沉没的代价,总算把天竺人的船速阻挡了下来。双方爆发了接舷战。

印度河上厮杀连天,双方一方是捍卫家国,一方是无家可归,战斗意志空前强大,一旦船只被对方攻破,往往战至最后一人也不肯弃船。哪怕是胜利的一方,也要付出同样惨重的代价。

印度河西岸,波斯人的麻葛们围绕着圣火祭坛,一起祝祷,唱着古老的祭词。伊嗣侯三世站在高台上,看得浑身颤抖,热泪盈眶。

“战士流血,罪责在朕。若是能让我波斯子民在五河地谋得栖身之地,朕宁愿死后不享圣火祭祀。”伊嗣侯三世喃喃地念祷着,“只恳求万能的马兹达神能护佑朕的战士平安归来。”

菲鲁赞急匆匆走上高台:“尊敬的万王之王,战况已经胶着。必须执行下一步计划了。”

“你是统帅,下令即可。”伊嗣侯三世道。

“遵命。”菲鲁赞拿起军旗,挥舞几下,传令兵将他的意志一层层地传递。

“陛下,战况空前胶着,恐怕无论谁胜都是惨胜。”印度河东岸,宰相婆尼也忧虑重重。

戒日王不以为然:“何谓惨胜?波斯人的目的是渡河,只要他舰队毁灭,战略目的就彻底失败。整个战局咱们就会占据主动,进可以渡河攻击,退可以凭河据守。说到底,哪怕两支舰队同归于尽,也是咱们赢了。”

便在此时,南面的营地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呼喊,众人大吃一惊,朝南方望去,只见营地南面尘土飞扬,传来阵阵闷雷之声。在场的都久经战阵,同时脸上色变——这分明是大队铁骑奔突之势。看情况,竟然不下万骑!

“怎么回事?”戒日王大喊。

立刻有斥候快马回报:“启禀陛下,波斯骑兵突然出现在南方三十里外,向我军营寨杀来,如今距离不到五里。鞠陀那多将军已经率军迎击!”

“波斯骑兵有多少人?”婆尼急忙问。

“应有万骑左右!”斥候道。

戒日王脸色铁青:“这上万骑兵,到底是怎么渡过印度河的?”

“这个……”斥候为难,“尚未探明。”

婆尼苦笑道:“陛下,他们出现在南方,那必定是波斯人收买了伐剌拿国,从伐剌拿秘密渡河,穿过滩涂戈壁,绕道而来。”

正在这时,又一股斥候来报:“陛下,鞠陀那多将军全军覆没,波斯骑兵已经攻入南大营!”

“废物!都是一帮废物!”戒日王愤怒不已,“命令中军支援,务必守住南大营!”

话音未落,只见印度河下游方向,突然桅杆林立,一支舰队逆流而上,冲向正在胶着的战场!那支船队规模不大,约有百艘战舰,但这是一支完全的生力军,一加入战场,立刻朝天竺舰队发动了猛烈的攻击,天竺舰队顿时支撑不住,呈现溃败之势。

“原来他们在伐剌拿造船!”戒日王呻吟一声,“朕轻视了这帮波斯人啊!”

这便是伊嗣侯三世和菲鲁赞耗费两年时间所策划的渡河之策。他们先是收买了犍陀罗南方的伐剌拿国,在伐剌拿国的港口造船,提前三日,输送了上万的骑兵。随后正面渡河,牵扯住戒日王的注意力。等到两军交战时,骑兵发动突袭,搅乱戒日王的部署,随后秘密舰队加入战团,消灭天竺舰队。

战况果然如同伊嗣侯三世所期待的那样,两支舰队合力击溃了天竺舰队之后,护送士兵登陆,而这一万铁骑悍不畏死地对南大营发动进攻,将天竺军队牢牢地挡住。很快,船队抵达河岸,剩余的三千步兵跳下战船,加入攻击南大营的行列。

看样子,他们竟然是要夺下南大营,以南大营为根基!

戒日王被气得两眼发晕,下令不惜代价一定要守住南大营。霎时间,天竺军队如同潮水般增援南大营。但南大营此时已经有大半落入敌手,双方就在南大营的栅栏处进行争夺战。

“陛下,伊嗣侯三世图谋印度河两年,早已经想尽办法,咱们前期吃些亏是正常的。”婆尼劝道,“只要顶住他前期的攻势,他缺乏纵深,最终必败无疑。”

“波斯人的船队往来一趟要一个时辰,必须在这一个时辰内击溃南大营的波斯人!”戒日王也想明白了,立刻下达命令。

波斯的步兵死死堵住南大营入口,而骑兵除了围剿南大营内的残军,剩余的则是侧重打击两翼。双方将近三万人马,就在这狭窄的地段内厮杀得血流成河。

步兵是波斯的基本兵种,分为弓箭手、盾牌手、长枪兵、投石手,四大兵种配合作战已经成了波斯帝国几百年的传承,哪怕是靠船队运输过来,兵种也是健全的。他们三千人扼守南大营入口处,投石手和弓箭手率先发动远程打击,待到对方骑兵冲到近前,立刻退回,盾牌手掩护着长枪兵上前,将巨盾砸在地下,盾与盾的交叉位置则伸出一杆杆长枪,密密麻麻,有如棘刺丛林。

天竺的骑兵率先撞上这道棘刺丛林,冲锋在前的骑兵人仰马翻,有些更是连人带马被串在了长枪之上。但更多的战马则是踏碎巨盾,跌入军阵中。波斯战士立刻刀矛齐下,将他们刺死。

然而,随着一波波的天竺铁骑悍不畏死地发动冲击,最前面的几重战阵纷纷被摧毁,重装步兵在马蹄践踏和弯刀劈砍下,死伤惨重。营寨门口,人尸马尸堆积如山,垒起几尺高!

更远的外围,波斯的骑兵仿佛一把利剑冲向天竺人的侧翼。戒日王亲自指挥迎战,令旗挥舞中,以骑兵对骑兵,双方最精锐的铁骑展开一场血与火的碰撞。

双方骑兵每人都带有两支短矛、一支长矛,随身武器波斯人是短剑,天竺人是弯刀。双方骑兵冲刺,眼看接近,同时投掷短矛,上万支短矛漫天呼啸,密密麻麻地飞向敌人。短矛密度太大,有些甚至在半空碰撞掉落,但更多的则命中目标,无论人马,俱是一穿而过。双方冲刺在前的人马仿佛骤然间遭受了狂风暴雨的打击,扫倒一片。战士们痛苦地大喊着摔倒,战马嘶叫着栽倒,就在一片杂乱中,双方各自挺着长矛迎战,就仿佛两股狂飙轰然碰撞,掀起无穷的巨浪。这巨浪中,翻滚的是人和战马的躯体。

最前沿的骑兵撞击之后,滚滚而来的后续骑兵穿透了彼此的军阵交错而过。这时长矛之类统统都已经丢掉,能派得上用场的只有弯刀和利剑。天竺人的弯刀朝着对方身体一拖而过,根本不需要费力,高速划过的弯刀如同切割一块黄油般撕裂了对方的甲胄,在身体上拖出一尺多长的口子,皮肉翻卷,鲜血喷涌。绝大多数波斯人中刀之后都会丧失战斗力,惨叫着坠下战马。而有些则悍不畏死,嘶吼着刺出手中的利剑,锋利的剑加上高速的战马,天竺人粗陋的战甲更是抵抗不住,中剑之后哪怕不死,也丧失了战斗力。

骑兵决斗的战场范围要大得多,整个南大营周围彻底成了修罗地狱,血海杀场。

戒日王站在高台上,沉默地凝望着战局,他知道,这次麻烦了。

“这群失去家园的波斯人,竟然有如此血勇!”戒日王喃喃道。

“他们真正的精锐,不死军团,还没有出现。”婆尼道。

“朕等着!”戒日王冷冷地道。

“这一战已经变成血肉磨坊了。”婆尼叹道,“不知道伊嗣侯三世究竟敢不敢把身家性命押在这个赌局上?”

“朕赌他不敢!”戒日王嘿嘿冷笑,“在世界诸王之中,他不是个赌徒,而是个懦夫!”

印度河上,血色残阳。

双方从凌晨杀到日落,整个印度河东岸的土地,已经被鲜血浸透,地面松软得有如下过一场雨。奔驰的马蹄陷入湿土,再拔出,便是淋漓的血色。

戒日王到底没能在一个时辰内夺回南大营,眼睁睁看着波斯人的船队又运来一批战士,里外配合下,彻底歼灭了固守南大营的天竺战士。但是在天竺人的阻挠下,波斯人也极难登陆,战事进行了整整一日,也只不过调来了两拨军队。然而加上正在战场上厮杀的人马,波斯人达到两万五千人,已经给戒日王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不过战场的整个局势依然牢牢控制在戒日王手中,他手中仍然有接近五万的大军,基本保持了对波斯人的全线压制。

印度河西岸,码头高台上。

伊嗣侯三世已经站了整整一日,一日之间,整个人都消瘦了,双颊有两团不健康的晕红。大麻葛和菲鲁赞站在他身边,高台下,是三千铁骑,整齐列队,连人带马都包裹在钢铁外壳中的波斯精锐,不死军团。

渡口处,上百艘战舰正等待出发。

“陛下,”菲鲁赞正在劝说,“如今战局呈胶着之势,天竺人占据地利和人数优势,一旦短时间内无法击破天竺军队,咱们最终必败无疑。该把不死军团押上去了。”

“大麻葛,您怎么看?”伊嗣侯三世犹豫不决。

大麻葛鞠躬:“陛下,臣不懂军事,还是您和菲鲁赞将军来决定吧!”

伊嗣侯三世不舍地看着脚下的不死军团:“菲鲁赞,不死军团渡河之后,保证可以击败天竺人吗?”

菲鲁赞愣了一下:“这个……臣无法保证。从天竺人的骑兵水准来看,他们的战斗力与不死军团相差甚远,这三千人马,能击溃他万人军团。按正常情况,不死军团一旦登陆,必定能给天竺人致命一击,可战场情势瞬息万变,臣……确实不敢保证。”

“那么你想过没有,菲鲁赞。”伊嗣侯三世内心焦灼,“这场战争中,朕已经赌上了三万勇士,这是在敌国境内作战,又隔着印度河天险。倘若此战咱们失败,这三万人,可能匹马不得生还。若是朕把不死军团也搭进去,这五六十万的波斯妇孺,谁来守护?”

“陛下,”菲鲁赞焦急不已,“渡河作战,那就是生死豪赌。赌赢了,咱们在河对岸站住脚跟,赌输了,有多少人死多少人。到如今咱们已经押进去三万战士,只能豪赌一把,将一切的生命和赌注全押上去。我波斯人,要么一战成功,要么一战灭族!”

“一战成功,一战灭族!”伊嗣侯三世忽然暴怒起来,“这就是你给朕的答案?你要让朕一句话,来决定波斯全族的生与死吗?”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金币,递给菲鲁赞,“你来掷!朕的祖父朝上,朕亲率不死军团渡河!来啊,掷啊!”

菲鲁赞拿过金币,手顿时颤抖起来。这金币一面是圣火祭坛,一面是伊嗣侯三世的祖父,库斯鲁二世。他手中握着金币,竟然没有勇气掷出去。

“你看看,”伊嗣侯三世讥讽,“这金币上,只不过加上了朕的性命,你就瞻前顾后,犹豫难决。可朕手中的金币,却是整个波斯!”

“陛下,”菲鲁赞长叹一声,把金币还给皇帝,“臣不应该将这个决定强加在您身上。战场之事,是臣这个将军和统帅的决定,所有后果臣来承担。”

“菲鲁赞,”大麻葛问,“你决定如何做?”

“不死军团,留给陛下吧!”菲鲁赞笑了笑,神情中有一股决然,“臣不带一兵一卒,孤身渡河,亲自指挥。哪怕战到一兵一卒,也要为陛下破开印度河!”

“菲鲁赞——”伊嗣侯三世愣住了。

菲鲁赞没有再说什么,深深鞠躬施礼,转身走下高台。到了码头处,登上一艘战舰,扬帆起航,驶往对岸。

日落苍茫,印度河上波光粼粼,那一艘战舰在波光日影中慷慨远去,菲鲁赞再不回头。

“啊——”伊嗣侯三世忽然疯狂地捶打着高台护栏,泪流满面。

菲鲁赞乘坐战舰抵达对岸,立刻有波斯骑兵护送他进入南大营。波斯军队的编制按照四级,十人队、百人队、千人队、万人队,万人队亦称军团。波斯这次先后投入三个军团,三名军团长已经战死一名,剩下的两名军团长赫伦和纽多曼前来拜见。

“大统帅为何孤身前来?”赫伦吃惊道。

“陛下派我来指挥全局。”菲鲁赞道,“目前局势如何?靠咱们这些人能否击破戒日王?”

两名军团长对视一眼,摇摇头:“所有的战线都在僵持中。咱们已经鏖战一整日,士兵们疲惫不堪,恐怕难以支撑下去。”

菲鲁赞登上望楼,眺望着周围的战场,整个战场乱糟糟的一团,波斯人和天竺人已经纠缠到了一起。这种情况下,除非一方死绝或者彻底溃败,谁都无法撤出战场。

在战场的北面,可以看见一面高大的大纛旗,那是戒日王的王旗。菲鲁赞一问才知道,从中午时分,戒日王已经移驾到了最前线,亲自督战。

“伤亡如何?”菲鲁赞问。

“粗略计算,我军伤亡一万三千人,如今只有一万两千人左右。”赫伦道,“杀伤敌军大约两万人。但天竺人多,应该还有三万人。”

“竟然如此惨烈!”菲鲁赞也不禁心惊,“后备军有多少?”

“只剩下一千人了。”纽多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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