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有所谓的好运连连,维克多认为这也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罗曼内克教授出差去了姆拉达-博莱斯拉夫,那里的天气比这里接近于暴雪的天气还要恶劣。教授打电话告诉秘书他会在那里过夜,第二天一早回来。这是城堡接到的最后一通电话,在这之后所有的线路都瘫痪了,很有可能是恶劣天气的缘故,这种现象并不算罕见。
等到普拉特纳完成巡视回到房间之后,维克多和布罗乔娃如约在设备间碰头。他把下一次麻醉治疗的计划简单说了一遍,语气坚定而迫切。
“你想对斯卡拉进行治疗,我不会帮你的,”布罗乔娃说道,“他太危险了。”
“但是霍布斯通过他现身。”
“他也通过泽莱尼现身,而且次数更多,”布罗乔娃咬着嘴唇,皱着眉头,“你应该对泽莱尼进行研究,虽然谁都知道他是个危险人物,但是斯卡拉,那可是个整天想着杀人的狂魔啊。”
维克多略做思考,摇了摇头:“必须是斯卡拉,不要问我原因,霍布斯通过斯卡拉说话的时候更加——更加有说服力。另外,我并不相信霍布斯是独立的存在,能从一个宿主变到另一个宿主身上。他就是某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某种精神传染病毒。通过斯卡拉说话的时候,霍布斯知道的那些谋杀只可能是斯卡拉干的。我只能顺着这个思路查下去。”
“我不会帮你的,”布罗乔娃决然说道,“只要他抓到机会就会杀了我们俩。”
“那就不要让他抓到机会。我会给他注射最大剂量的镇静剂,还要给他穿上束身衣。请你相信我,布罗乔娃,这是唯一的办法。我必须查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用自己那种独一无二的专注眼神看着维克多,每当她专心思考的时候就是那种眼神,她看上去很认真,也很迷人。
“从一开始就给他注射?同时穿着束身衣?”
“我保证。”
她突然点了点头:“你需要我做什么呢?”
“首先你要等待时机,直到看见值班警卫出去巡逻,然后你就偷偷进入门房关上第六号病人的电磁锁和报警器。接下来我去把斯卡拉偷出来送到塔楼。”
“为什么不在病房给他麻醉治疗?没有录音机我也能把他说的话一个字不差地写下来。从病房到塔楼的路那么远,没必要冒这个险。”
“不要问我原因,我也知道这么做不太严谨,但是塔楼对霍布斯的现身而言好像是个很重要的因素,那里就像是专门接待霍布斯的地方。”
“有点道理,但是不够严谨,严格地说,是错了。你说过霍布斯也通过穆拉德克说话,但那是在他的病房,不是在塔楼。我还是觉得没必要冒这个险。”
“请你相信我,布罗乔娃,我已经认真思考过了。”
“你怎么给他注射镇静剂呢?没有警卫陪同,他会把你撕碎的。”
“我已经告诉值班警卫的头头说需要两个警卫陪我去给他注射药物。我跟他说斯卡拉有睡眠问题,给他注射点药物能让他的睡眠恢复正常。等再过一个小时左右我偷偷跑回去的时候,斯卡拉应该已经没有知觉了。我会给他穿上束身衣,然后推着轮椅把他送到塔楼。”
布罗乔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她说道:“好吧。什么时候动手?”
维克多露出微笑。“七点钟警卫换班,随后值班门卫会出去巡逻,利用这个时机你可以溜进门房关上电磁锁。我会尽可能迅速地做完我的事,然后在塔楼碰头。我最大的问题是需要经过医务室,卡拉克在那儿值班,但他是个懒猪,从不肯走出医务室一步,整天躺在那里看《民族观察报》,或者其他的垃圾报纸。”
“你知不知道这么做会丢了工作?”
维克多铁了心地点点头。“必须要这么做。我要查出这些疯狂事情的根源。霍布斯先生如果真的只是一种精神传染病毒怎么办?据我所知,不同的病人展现了相同的症状——一个共享的人格——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格和布拉格的谋杀案有关系,和菲利普有关系。”
“你真的认为有关系?”布罗乔娃问道。
“我知道无法解释,只有上帝知道是什么关系,但是,我的确这样认为。”
维克多知道有秘密的人不能看上去像做错了事,或者心里有鬼。他是这里的医生,有权四处查看,因此当他前往第六号病人病房的时候,他走路的样子看上去目标明确,高高在上。
与此相反,布罗乔娃没有合理的借口可以解释她为何会出现在门卫办公室。晚上七点,换班的时候到了,所有的病人都在病房准备休息,城堡里的灯光变暗了。走廊天花板上的灯一盏盏地熄灭,布罗乔娃跟随着灭灯后的阴影一步步地穿过大厅来到最靠近门房的拱廊下面。
她深吸了一口气,想着这么做真是太疯狂了。但是疯狂在这个精神病院随处可见,甚至在城堡外的世界也开始随处可见了。也许,她想道,疯狂会变得普通寻常,然后就不会被视作疯狂了。她向身后看了一眼:她还可以回头,把这件事结束。但是维克多需要她,维克多对这件事深信不疑。
她转过身远远地看着门房:里面不像有人。她脱下鞋子拿在手上,这样走在石板地面上就不会发出声音。她走到门口悄悄地溜了进去。
一进门,她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警卫头头还坐在办公桌前,他的身边是一排排控制病房的电磁锁和灯光的开关。他背对着她,但显然听到了声响,开始转身了。布罗乔娃根本来不及转身逃走,她倒退了三大步退出房门躲在墙壁后面,暂时不会被发现。
“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