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完全黑了,她打开壁龛的灯与天花板上的吊灯,只要她还住在这里,就要让这个家像托瓦尔喜欢的那样。如果他的灵魂还在,不要让这里有让他害怕的影子。
有人敲门。也许是那个警察又来了。
索拉·玛佳从没见过站在门框下的那个人,却立刻把他认了出来。她是根据托瓦尔的描述认出来的。他穿着破旧的黑色长外套,竖着领子,拉低了宽边的黑帽子,他的脸全被挡在阴影里。
他就是那个在影子里获得了身体的人:一团凝聚的黑影。他就是托瓦尔说的那个把偷有钱人钥匙的点子塞在他脑子里的人。
他走上前掐着她的脖子,逼她退到房里。外套敞开了,里面的皮围裙露了出来,上面沾着以前留下的黑色与深红色的血渍。
他一言不发,逼着她慢慢地退到客厅,踢了一脚关上了身后的门。索拉想起算命的人说错了:内外足并没有迷惑到魔鬼,他还是找到了她。
明亮的灯光下,他似乎看上去更加黑暗,唯一的光亮是他手上那把剃刀凛冽的刀锋。那把剃刀比一般的刀长,比剑短。
他把索拉推倒在色彩鲜艳的地毯上,撞倒了斯莫莱克坐过的那把椅子,索拉又想起地板下的财物,还有那本印刷了他们想象中美好世界的地图册。只有她和托瓦尔知道那个地方,但很快就没人会知道了。也许再过很多年也不会被发现,也许要等到下个世纪。
她能看清他的脸了,就在她的脸上方,正在品味着她的恐惧。那是一张扭曲的脸,张着嘴在狞笑,眼中满是残忍,她明白了托瓦尔一直都没有说谎。他就是本葛,他就是那个魔鬼。
她感到恐惧,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却感到一种微妙的、难以解释的快乐。她会成为证据,她会成为下一个女受害者。
现在他们都会确信托瓦尔是无辜的。
全世界仿佛突然充满了炽热的疼痛,就像一颗无比刺眼的太阳突然爆炸了。但是她知道这种感觉不会持续太久。她感到冰冷的刀锋迅速无情地插入了她的身体,一双坚硬黑暗的手伸进了她的胸腔,搅动着夺走了她的心脏。本葛没有说一句话便终结了她的性命,冰冷的呼吸喷在她的脸颊上。
尚在跳动的心脏被取出来的时候,索拉最后想知道当她到另一个世界和托瓦尔再次相聚的时候,她会不会不再跛脚。
她是否能和托瓦尔走在一起,迈着均匀的大步,第一次看到想象中的那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