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隐藏任何其他罪行。没有我们不知道的罪行。”
“是的,没有。”多米尼克的眼神一亮,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哦。我明白了。我知道你为什么要问我围裙的事了。在这儿我们偶尔也可以看看报纸。你想问的是布拉格的那个凶手吧,警方正在拼命找他。不不不,亲爱的科萨雷克医生,我不是‘皮围裙’。我被关在这儿呢,怎么可能是他?再说了,‘皮围裙’只是个普通的杀人犯,而我从来都只是真理的探索者,一个科学家。”
“在地下室去除受害人骨头上的肌肉的时候,”维克多问道,“你是一个人吗?”
“是实验对象,不是受害人,”多米尼克纠正道,“但我不是一个人。维列斯也在。他教我需要做些什么以及如何去做。但是他耀眼的漆黑暗淡了灯光,虽然我特意买了好多盏明亮的台灯,有时还是看不清楚。他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于是站到最里面的角落里远远地指导我的工作。
“第一个实验对象的研究并不顺利,就是那个兹科夫的妓女。在给她去肉的时候我犯了各种错误——毕竟我是个物理学家,不是解剖学家——地下室被我弄得又脏又臭。
“但是维列斯一直在和我说话。他唯一不满意的时候——维列斯愤怒的时候太可怕了——就是我把肢解好的四肢放进了氢氧化钾桶里溶解肌肉。他的声音穿透了我的身体,他命令我把四肢取出来,因为溶液会腐蚀骨头。维列斯说骨头是人的精华,最高贵的精华,必须尊重骨头。
“我请求他的原谅,立刻把四肢从溶液里拎了出去。然后他给我解释条顿去肉法——古日耳曼人的传统方法,去除肌肉,只保留最高贵的骨头。他告诉我条顿去肉法就是我今后的方法,骨头上的肉需要泡在腐蚀性溶液里去除掉,除不掉的肉放在水和葡萄酒里煮一个晚上。
“我按他说的做了,花了好长好长时间。维列斯一直站在角落,他全身潮湿、漆黑,好像都渗进了墙壁、地板、天花板。我问他冥界的事情,他说那是一片巨大、黑暗、潮湿、无尽的森林,各种树枝和树根交错在一起。他说冥界森林里的树很密、很高、很茂盛,那里永远都是黄昏,永恒的黄昏与不断变幻的阴影。他解释说那些阴影就是我在藏骨堂看到的阴影。它们是他的传令兵与使者,也是死者的亡灵。
“其他人的亡灵——身前犯过滔天大罪的人——被囚禁在树里。你可以看出是哪些树,因为它们是扭曲的,腐烂的,爬满了虫子,那些虫子钻到他们的肉里,却从来不吃一口。有时他们的灵魂被囚禁在树根的枝节里,树根都生长在冰冷潮湿的土壤里,那种孤独让他们陷入永恒的疯狂。亡灵森林没有尽头,但是有一颗心:那里是森林里最黑暗的地方,也是维列斯的王座所在地,他在那里发号施令,派遣‘黑暗穿越者’前往人间,提醒生者他们其实微不足道,终究难逃一死。”
多米尼克停了下来,但是维克多也没有继续提问。维列斯对地下森林的那番描述让他心中感到不安。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想起在森林里茫然不知所措,害怕有魔鬼躲在那里,他想了好一会儿,直到身后传来的一阵动静让他回过神来。
“那个女人后来怎样了?她的尸体怎样了?”维克多问道。
“最后我终于做完了。她留在桶里的肉慢慢地——比我估计得要慢——变成了黏稠的肉糊,白净的骨头被我取出放在换形桌上。然后黑暗之神维列斯开始召唤她现身。我很兴奋,也很害怕:他的声音回荡在地板里,墙壁里,我的太阳穴与下巴里,我的天灵盖里。我自己的骨头也在跟着颤动,这是最可怕也是最神奇的声音。
“然后,啊,然后我就看到她现身了。我觉得空气中充满了神奇的能量,漆黑无比,比黑曜石还要黑的能量聚集在她那堆骨头的上方。她出现了!在那充满期待的一刹那,她出现在我眼前的空中。她变成了一团漆黑的小火花,就像是悬浮在地下室潮湿空气中的一颗黑暗的小星星。在那一瞬间,她的黑暗之光四射,我兴奋无比,欣喜若狂,我终于创造出了能穿越维度的‘黑暗穿越者’。但她无法完成这个使命,她的黑暗灿烂只维持了一会儿,随后就不见了。”
“但你没有放弃继续尝试?”
“我反复尝试。我必须到更远的地方,到城里最差的地方寻找醉鬼、妓女、流浪汉,反正没人惦记他们。我不再顾忌儿童,趁他们玩耍的时候把他们拐走,但我只挑那些生活在社会边缘的儿童,大部分是吉卜赛儿童和流浪儿。我想今天执迷于‘社会净化’的那些人会感谢我的付出。
“五个,十个,二十个。我开始擅长不露马脚地诱拐和熄灭生命了,我可以像屠夫一样娴熟地剔除骨头上的肉了。氢氧化钾都开始不够用了,地下室里弥漫着肉糊的臭味。我担心臭味会飘到上面的主屋里去。没有人打扰我的工作,除了每周来一次的食品商——他仍然期待着我的咖啡,还有每月来收一次房租的女房东,美丽的罗萨莉·霍拉克娃夫人。”
“所有的受害人,嗯,所有的实验对象,”维克多问道,“你在他们身上都没能实现你的目标吗?”
多米尼克摇摇头。“没有一个人的‘黑暗穿越者’形态能维持超过几秒钟。每个人都在骨堆上方一闪而过,然后无影无踪。后来我意识到错在了什么地方:我得到的研究对象都是些堕落的、放荡的、智力低下的人。我需要寻找配得上这个研究的人:道德与智力无可挑剔,能心甘情愿地接受人类最伟大的穿越维度旅行任务的使者。一个不留恋现在的维度与生活的人。”
“所以你决定谋杀女房东?”
“所以我决定让霍拉克娃夫人和她的丈夫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