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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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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孩子,你应该考虑改改名字,”普拉特纳高兴地说道,“那么,这个名字如果用德语说是什么呢?可能是森赛曼——我觉得任何医院的病人都不愿意听到医生的名字是死神。要不就是森瑟曼。我想起来了,十八世纪有个传教士就叫森瑟曼,戈特利布·森瑟曼,他也是摩拉维亚人。也许科萨雷克是森瑟曼的斯拉夫语说法。也许你身上的德国血统比你想象的还要多!”普拉特纳露出了微笑。

“这又没什么关系,”维克多说道,“名字并不能代表你是什么样的人。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普拉特纳一言不发,但是维克多看到他侧脸上的笑容正在消失。

汽车一路前行,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路旁的松树越来越密,越来越高,越来越黑,蜿蜒扭曲的树干仿佛想要拼命挣脱树林的控制。

作为精神科医生,维克多知道有些古怪的恐惧症是由焦虑和创伤引起的,他曾经治疗过一个极度恐惧树林的精神病患者:他害怕树林的幽深,树林的黑暗,树林里摇曳的树影。在给这个病人治疗的时候,维克多意识到自己也有相同的症状,但是维克多的情况很好理解,这和一起给他带来创伤的事情有关,那时他还是个孩子。

维克多曾经在树林里看到过什么呢?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小维克多喜欢在树林里玩,但是家人不许他去那儿。树林里有一块空地,一块属于他的安静之处,没有人知道,只有他的妹妹艾拉和他一起在那儿玩。但是自从一年前艾拉意外溺亡之后,维克多只能独自一人伤心地过去了。艾拉经常和他一起玩耍,也是他唯一的玩伴,她的死亡在维克多的心里留下巨大的创伤:一个千疮百孔的创伤,却比不了他母亲心灵上遭受的创伤。

那天,太阳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树影在不停变化,好像一群翩翩起舞的人,孤独的维克多来到这块曾属于他和艾拉的秘密空地。就是此时此地,维克多发现了那件他不想告诉任何人的事情。

他的母亲在那里等着他!她的双眼盯着他,却又断然视而不见的样子,脸上和手上的皮肤露出不自然的灰黑色,仿佛整个人已经变成树林里的又一个树影。暗密的树林里唯一的声音是母亲上吊的那根树枝发出的吱吱声。

母亲的自杀在幼小的维克多心里留下两个无法抹去的影响。首先是他开始无法解释地害怕待在树林里。他可以站在远处欣赏树林的美,但是一进入树林就会出现类似幽闭恐惧症的恐慌。其次是他下定决心要去学医和治疗精神疾病,帮助像他母亲那样的病人减轻痛苦,不再发病,不会结束自己的生命或者夺取他人的生命。

后来维克多学了医,从事精神疾病治疗工作,再后来他接受了奥卢城堡刑事犯精神病院的工作。

还有二十分钟就到目的地了,最后一段路程是陡峭蜿蜒的上坡路,树木覆盖的山峰一侧就是城堡——现在是精神病院——俯瞰着山下的村庄和田野。维克多的第一次面试在布拉格,第二次就在城堡里。和那次面试时一样,维克多感到非常震惊,甚至是害怕,因为进堡的道路好像是从树顶冒出来之后把你带进城堡的。

一块牙齿状的巨石矗立在森林里,巨石的峭壁里耸立着一座城堡。就像彼得逊说的那样,巨石和城堡是融为一体的。带栅栏的高大外城壁的墙角处是圆形塔楼,楼顶高耸,就像巫师的帽子。一座塔楼位于两条城壁形成的锐角顶点,楼体近似完整的弧形,比其他塔楼高出许多,好像船首一样。三个巨型建筑挨在一起,四周都有围墙,但是比围墙高出许多。最大最高的主堡有巨大的黑色尖顶,如同尖针一般直插天际。

仿佛是在远古时代,愤怒的天神用巨斧将这块石头一分为二。城堡建在较大的石头上,瓮城建在较小的石头上,两块石头之间的缝隙靠一座石桥连在一起。

维克多看着这座傲视一切,仿佛就要展翅高飞、直冲天际的城堡,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它叫作奥卢城堡。它的德语名字艾德勒斯堡的意思是:神鹰堡。

他们穿过一个有人把守的外堡警卫室,一个警卫从玻璃窗后面向普拉特纳挥着手,然后沉重的橡木大门缓缓打开,仿佛是一双看不见的手把它推开了。

“电控门。”普拉特纳骄傲地说道。

他们穿过横跨石缝的石桥,通过又一个警卫室后来到城堡里铺着鹅卵石的天井。一路上,维克多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他是第一次来这里一样。

尽管这是个晴朗的秋日,维克多的心情一点也不好,觉得城堡好像断了他的退路,把他关在里面,压在下面,他再也无法从四周的石壁里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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