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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Q男士其人其家庭(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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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绿色的流星在天际放出一股烟雾,山坡震惊地颤动了几下,四周又恢复了神奇的静谧。那天夜间q男士在梦中老是想着同一个问题:“人的眼睛里有没有可能装进一个蓄电池?”整整一夜,他都在似梦非梦中挣扎,一盏白炽的电灯直射着他的瞳孔,弄得他双眼变瞎,急躁不堪。他转过头去,看见一条无色的、空空荡荡的玻璃大道,一直延伸到某个拐角。

q男士与x女士见面的第二天,跛足女士从那窗口与q男士“邂逅”之后,奇迹忽然发生了。她先是觉得有几只蚂蚁在腿子上咬,后来“也不知哪来的劲”,居然一下子就拄起双拐,摇摇晃晃地走出门去了。她是否听人说起过q男士的住处,我们不知道,就连q这个人,也不知她听没听人说过,但她凭着某种有根据的印象,一下就“认出了他”,现在她又凭着脑子里模模糊糊的记忆,一拐一拐地朝q的家里走去了。她很快就到达了瓜棚下的小屋门口。q的老婆正坐在那里听蜜蜂唱歌,头上戴着一朵小红花,脑袋一摆一摆的,如痴如醉。她并没有注意跛足女士停在了她的面前,她一向不大注意外人,她以为她只不过是一个不相干的路人,站在她家门口等什么人。她微微睁开眼皮看了来人一眼,重又闭上眼,沉浸在蜜蜂的歌声里。

“喂——”跛足女士拉长了嗓音不高兴地说。

女人竟以为是风在野地里叫唤,那些风儿总是这样不安,动不动就叫唤。

“是聋子吗?”跛足女士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儿搭在她的肩上,她这才吃惊地转过头来,用愠怒的、责怪的表情看着跛足女士。

“那前面飞跑的影子,是只野狗。”她阴险地紧盯着女人,“我有过这种经验,那是十年前,豌豆花儿开花的黄昏。”

女人现在正视她了,小木偶一般的脸蛋上掠过一丝不祥的阴云,但很快又明朗了起来。

“你的内心不安宁,可对?”她推心置腹地看着跛足女士,示意她在自己面前的椅子上坐下来,“像我这种心境并不是人人都有的,这我太清楚了。到处听说人们心里不安宁,他们真可怜,真悲惨。你是谁呢?”

“我?你怎么能料得到我。我一直听说你和野地里那条狗的故事呢。它只有三条腿,对不对?我,你知道,十年前下肢就坏了,我躺在那里,听说的事可多啦,一直装得脑袋几乎要炸开。我是卧床不起的,我认得你,也认得那条狗,今天我一下子就走来了,真是怪事。医生说心情急躁对我来说很危险,我胸口痛。”

“真可怜,今天上午,我总想用柳枝来编一个环戴在头上,在后面那口塘边,是长着一些老垂柳。”

“见你的鬼!”跛足女士轻蔑地站起来,用一根手杖点着那些瓜棚,厉声责问:“这是什么玩意儿?请问,这些个破烂,张挂在门前,不是一种伪装吗?整个全是行尸走肉,我能想得出来那种东西,简直就是发昏!”她气冲冲地离开了。

女人不能理解那人的愤怒,她觉得那人是奇异的,也是可怕的。每当她面前出现一个陌生人,她都本能地畏怯,她不能与任何人交朋友,人们总是那样怒气冲冲,使她不敢接近。她生到这个世界上来的确是不合适的,有这样多的威胁存在。幸亏有q、她的男人、她的大朋友使她在这世上免去了危险。于是生平第一次,她隐隐地焦急起来:q在哪儿呀!她的热情的男孩在哪儿呀?她换上一双布鞋,走到小路上去张望,听见风在耳边呜咽着。她望了又望,忽又惭愧,觉得自己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了,这是可羞的。她平静下来,重又回到瓜棚架下去听蜜蜂唱歌。蜜蜂却不唱了,忽上忽下地飞旋,划出奇怪的圈子。女人觉得自己的头有点沉重,眼前有点迷糊。那个人究竟是谁呢?她似乎经常见到那双有火焰的黑眼睛。当她去井边打水的时候,有一只山猫蹲在那里。小路上总是布满了野兽的脚爪印。那会是一种预兆么?不,她怎么能愁眉苦脸起来了呢?她想起了自己的百宝箱,那里面什么没有啊,就连那个跛足女人都是想不到的。那么提起嗓子来唱歌吧。她的嗓子哑了。

跛足女士走得很远了,拐杖声仍在响:“笃笃,笃笃,笃笃……”

那真是恐怖的一天。

那一天蜜蜂没有再唱。

“来过一个算命的。”她强打起精神对丈夫开玩笑说。

“最近一段时间,我对算命不是瘾头很大。"q红光满面地瞧着妻子,吻了吻她小小的耳朵,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

“你真了不得!”她赞叹着,投入他的怀抱,“你多多注意一下咱们的蜜蜂好吗?让它们一直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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