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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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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关东地区都报道了梅雨季结束的消息,被厚厚的云层覆盖的东北的天空终于放晴了。七月中旬,我们造访了仙台市内的livehouse,就是我被河内带逛的“machclub”。

女酒保给我上了和一个月前一样的粉红色鸡尾酒。

“很遗憾,从那以后就没有听说河内小姐来过了。可能她只来了一次。”

在吧台对面笑的女子,如果知道我们两人把河内祢祈尸体埋在地下深处的话,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我向微笑着的女子低头,把鸡尾酒端到大厅角落里的圆形酒吧桌子上。

“我拿过来了,雷。”

我在翻开周刊杂志的那个男人面前摆上鸡尾酒。

“啊,麻烦你了。你坐下吧。”

坐在酒吧椅上,望着乐队成员和观众混杂的大厅。和他们不同,在我身旁支着单肘的戴着义眼的巨汉,连吉他的和弦都不知道。尽管如此,我确信在这个大厅里,真正继承了朋克精神的,只有他一个人。

“雷”是我为没有名字的他取的名字。刚开始我以为把阿茶(チャー坊)省略一下变成chabo(チャボ)比较好,但是他本人不满意。说起chabo就会想到rcsexshow里的仲井户丽市,我从里面取了一个字,称他为“雷”。(注:日语里‘雷’音同‘丽’,仲井戸麗市是日本音乐家,被粉丝们以chabo作为爱称)

顺便一提,让他听了各种各样的cd后,他本人最喜欢的好像是大卫·鲍伊。(注:大卫鲍伊,知名摇滚音乐家)不过,与其说是被曲子所吸引,不如说是对在喧嚣中失去了左眼视力的轶事产生了共鸣。

“已经过了时间了吧。还没来吗?”

为了确认时间,我打算从手提包里拿出智能手机,但突然停下了手。我总是用智能手机来代替手表,而“守财奴”的河内祢祈则是左手戴着手表。虽然没有胆量模仿她的刺青,但下次我也来找合适的手表戴戴看吧。

“是啊。可能是迷路了吧。和我一样,方向感迟钝。”

“你和路痴不一样吧。你是生下来就被关起来了,知道路反而奇怪。”

雷摇着脸颊上的肉笑了起来。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露出了可爱的笑容。这一周下来,他的人格终于统一了。

他之所以是一个性格变色龙,分别使用多种人格,而不知道哪一种是真正的人格,是因为他缺乏与他人交流的经验。在狭窄的地下室里出生,在笼子里形成自我的雷,除了柴田和志以外,没有和其他的人好好地交谈过。

一般情况下,孩子会在许多朋友和家人的影响下,逐渐发现自己的个性。但是,对于雷来说,只能通过与柴田和志这一支配者的关系来审视自己。

于是,代替亲戚和朋友的,是他一直在看的无数本书。他从小说中登场人物的言行中学习了人性化的思考方式和个性。我命名为“暴君”,“绅士”,“学者”等的诸多人格,有时是《罪与罚》的拉斯科利尼科夫(注:拉斯科利尼科夫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罪与罚》中塑造的人物),有时是《变形记》里的扎姆萨(注:扎姆萨是卡夫卡在《变形记》里塑造的人物),有时是《莫格街的杀人案》里的奥古斯特·杜潘(注:爱伦坡在《莫格街的杀人案》中塑造的绅士侦探)。

话虽如此,根据雷的说法,真正的柴田和志似乎也有根据对方的不同而改变自己的脾气和措辞的习惯。但是,这似乎是把任何人在某种程度上都有的习惯稍微放大了一点。虽然不能说是八面玲珑,但只要是人,或多或少都会依据别人的脸色改变自己的态度和措辞。

雷在一连串的事件结束后,像个孩子找到自己的个性那样,慢慢地发现了自己的人格。

“你够了吧。别磨磨唧唧的了,告诉我不行吗?”

“虽然不是自嘲,但我想与其由我来说明,还不如由本人来说明更快吧。差不多该到了吧?”雷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用熟悉的姿势点燃了香烟。细细想来,从第一次在情人旅馆见面开始,雷就喜欢抽烟。而据说,真正的柴田和志是一个只要吸入二手烟就会声音嘶哑的厌烟者。

“还是太墨迹了。人头被送到前大臣家,普拉纳利亚中心被炸毁,到底是谁干的?”

雷仰面朝天地翘着腿,恶作剧似的笑了起来。

“那就给你一个提示吧。事件的犯人啊,是你也熟悉的人。”

“我认识的人?不是真正的柴田吗?”

在培养槽中制造雷的罪魁祸首柴田和志,作为包括炸弹袭击事件在内的一连串事件的主谋被逮捕,已经被关进了拘留所。

“不是啊。那家伙不是犯人。倒不如说,一开始那个男人就从嫌疑人里被排除了。”

“……什么意思?”

“因为很奇怪吧。那家伙是犯人,在被怀疑恐吓富士山前大臣的三天后,会犯下爆炸事件吗?这么做的话自己显然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

原来如此。柴田和志现在还否认嫌疑,所以不可能是故意让自己受到怀疑的。

“恐吓事件也是同理。可以说,能够把人头和恐吓信藏在箱子里的,几乎只有他一个人。不是还有很多其他的威胁方法吗?为什么偏偏要选择只能自己是犯人的方法呢?很奇怪吧。”

雷微笑着,向天花板上吐出了烟。他的话很有说服力。

“但是犯人是我认识的人吧?那样的话,就只有雷了。”

见过的案件相关人员,只有一个叫细美的刑警了。

“不是我。不,我承认从计划阶段开始就和我有关。但实际上,我并没有带入炸弹,也不是我让人头动起来的。”

“制定计划的是雷,但实际上有别的执行者吗?”

“是的。实际上,从报纸和周刊杂志上报道的内容来看的话,也可以指出真凶。计划是完美的,但执行者却搞砸了。”

这样说着,雷用食指敲着桌上的周刊杂志。

“所以我不是说让你告诉我吗?”

“让我解开自己制定的犯罪计划吗?那太荒谬了。”

“说荒谬也罢。你老是这么自恋的话,会被女人讨厌的。”

“那么,再给你一个大提示吧。”

雷卷起了他的周刊杂志,翻开了开头的照相凹版页。

上面刊登了被认为是与人头一起寄来的恐吓信的独家照片。因为是黑白印刷,所以很难理解,但可以看出一半以上的纸都染上了血。

“这个我在网络新闻上看到过。‘不光是血液,连同脑浆也一同喝下去如何’算什么大提示啊。”

“没错,这张纸上隐藏着所有的线索。嘛,虽然我不觉得有人会注意到。”

“这算什么,真是有够自信的呢。”

我拿起了周刊杂志,目不转睛地看着问题的照片。虽然这是一张令人震惊的独家照片,但我不认为这是能够推断出犯人的线索。

“这上面的文字,和事件有关的人没有笔迹一致的吧?”

“没错。你注意到了一个很对的点。无论是富士山前大臣,中心主任设乐,还是柴田、由岛、木村等职工,没有一个笔迹对得上的。”

“那不就都不是犯人了吗?真是搞不懂。会使用脑浆这样的词语,难道说犯人是医生吗?”

“不是的。这上面的文字没有任何意义。”

“那有什么意义呢?”

“没办法,就算是有些荒谬我还是解释给你听吧。这张纸,有一横一纵两道折痕吧?”

雷指着问题的照片说道。

“有是有,应该是在放进箱子里的时候,笔直的折了两次的吧。”

“就是这样。这封恐吓信被对折了两次。到这一步了还没明白吗?如果把这张纸片折在箱子里放进去的话,血迹会不会很奇怪呢?”

我不禁喊出声来。

“注意到了吗?如果把对折两次后的纸放在盒子里的话,血的斑点应该是以折痕为轴的线对称的形状。当然会有一些偏差。但是这张纸怎么样?不管怎么看,都只能认为是在纸展开的状态下泡在血里了。”

这么说确实如此。纸片的右下角也粘糊糊地沾着血,而对折两次时应该重叠的右上角、左上角、左下角却没有血。

“……那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恐吓信不是对折两次后放进箱子里的?”

“当然不是。如果是那样的话,应该不会是这样的图案。但是,据柴田和志介绍,富士山说这张纸对折了两次,甚至再现了箱子里的状态。此乃谎言。富士山把自家的纸浸泡在血液里,假装放在箱子里。也就是说,富士山的恐吓事件是伪装的。从这一张纸上,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

我不禁咽了口吐沫。那样的话,犯人只有一个了。

“那么,真凶是——”

“等等。不要直接跳到结论上。这张纸还有一个线索。”

“还有吗?除了污点和折痕,只剩下文字了。”

“是的。这些文字确实是重要的线索。你想想吧,现如今手写的恐吓信,你不觉得已经过时了吗?”

说起来就是这样。连小学生都知道笔迹会成为调查的线索。我不认为犯人没有打字的技能。

“我觉得是很奇怪,但从这里能明白什么?”

“你自己想想吧。”

“我想想……”

“作为参考,富士山家的接待室里,好像放着很好的多功能一体打印机和笔记本电脑。可以做到用文字制作软件制作恐吓信并印刷出来。”

“犯人由于慌张,所以只有手写恐吓信的时间了吗?”

“大概就是这样吧,但重要的不是那里。好不容易犯人留下了笔迹,没有道理不好好利用它吧。

这张纸不是从普拉纳利亚中心寄来的,一开始就在富士山前大臣的宅邸里,这件事我已经说明过了。”

“嗯,我知道。”

“那么,写这些字的到底是谁呢?箱子送到的时候,不仅是在宅邸里的富士山和朝宜,就连后来造访宅邸的人们的笔迹也不一致。在这本周刊杂志上也有写,柴田和志也说过,所以没有错。那会怎么样。不就没有人写过这些字了吗。”

“有人——也许是让与事件无关的人事先写好了这些字,因为害怕从笔迹中暴露身份。”

“虽然也有这种可能性,但在现实中却很奇怪。与其做那样麻烦的事,还不如用文字制作软件写恐吓信。不是吗?

犯人焦急地用手写的写下恐吓信。尽管如此,笔迹并不是任何一人的。从这里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是什么?真是烦人。”

“请当成是详细的解释。如果恐吓信是从普拉纳利亚中心寄来的,那么笔迹完全有可能是未知的第三者的。但是,既然恐吓信一开始就在富士山的宅邸里,就只能认为是当时在场的某人写的。但是,如果和在那里的任何人的笔迹都不一致的话,那么可能性只有一个,那就是犯人的笔迹发生了变化。犯人的字体变了。”

笔迹变了?如果笔迹会不断变化的话,就不会成为调查的线索了。

“写恐吓信的时候,故意改变了文字的习惯?”

“不,不对。笔迹鉴定可是门技术,外行怎么也掩饰不了的。”

“那是什么啊?也不是故意改变笔迹,但笔迹却变了,有这么奇怪的事吗?”

“这就是有趣的地方了。一个人的笔迹是不会变的。所以如果他的笔迹改变了,恐怕只有一种可能,改变的不是笔迹,而是那个人。”

“人变了?”

“是的。乍一看像是同一个人,但完全被别的人替代了。当然,这样的事情是不可能自然发生的。但是从五年前开始,人类就在制作自己的克隆替代品。有多个拥有相同遗传基因的相似的人,这样不自然的事也有可能发生。”

我好像被雷的话所吸引了。现在的我,一定是张着嘴露出了愚蠢的表情吧。

“到了这个地步,就能猜出是真凶了吧?像柴田和志这样,躲起来养克隆体的人还有一个人。那个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克隆人替代了。那个人也是谎称箱子里有对折两次的恐吓信的人。你已经明白了吧?真凶是——”

“那个真凶的称呼是怎么回事?把自己的朋友当成犯人,太过分了。”

清脆的声音从雷的背后传来。手里的鸡尾酒杯差点没拿稳。

摘下太阳镜,深深地戴着松叶色针织帽的前大臣富士山博巳,他把手搭在雷的肩上站在那里。

“是时隔半年的再会吧?”

雷笑着说。

去年的除夕,我确实见到了这个男人。不,不是见过面,而是在情人旅馆“randebu”里肌肤相亲。

“为、为什么这个前政治家会认识雷?”

“你好像还很混乱。这个人不是前政治家。去年年底在风俗店叫你的,也不是大臣富士山博巳。”

他到底在说什么呢?站在眼前的,怎么看都是富士山博巳先生。但是,雷却说他不是前政治家。

难道是双胞胎兄弟?——刚一想,就想到了这种可能性。两个人各方面都很相似,这一点也可以理解。

“你是说和雷一样吗?”

“是啊。他是富士山制作的克隆人。”

被指出是克隆人的那个男人,一边玩弄着雷的头发,一边以不符合外表的轻飘飘的态度坐在椅子上。

雷笑着说明了富士山杀害野田议员,为了不在场证明而制作克隆人的经过。

“完成了杀害野田的富士山,打算杀了克隆人食用。但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让克隆人抱了风俗小姐无疑是错误的。从东京回来的真正的富士山,在郊外的神社里约好了和他见面。可是,这家伙却非常兴奋,本尊一来到神社,就勒死了他。

话虽如此,在铁笼里生活的人,却没有在社会上生存的智慧和知识。这家伙在山林里徘徊了半天,肚子饿了,便来到了住宅区的小公园,而那里贴着一张海报。同时,我也在仓吉市看到了同样的海报。反正宫城县到处都贴着同样的海报,所以并不是偶然的。”

“我知道了。反普拉纳利亚中心大游行,大型抗议集会什么的。”

“是的,这是抗议团体的动员海报。即使是几乎看不懂文字的这个家伙,看了插图和照片,也会想象这是我们自己人的活动。这家伙靠着地图徒步前往会场,另一方面,我也出于些许的好奇心和期待,走向了同一个广场。”

“太棒了。感觉就像是命中注定一样。”

“据说在这一次的活动中印了三十万张海报。相似处境的家伙碰头,也是偶然中的必然吧。

于是我们相遇了。在仙台站东口的佩德林甲板上,(注:好像是广岛站新干线口的一处地标)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家伙其实跟我一样。富士山前大臣的事我查了一下就知道,而且事情的原委也被我想像到了。(这家伙)正要假扮成本尊的时候,突然一瞬间有灵光闪过我的脑中。而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从第二天起,这家伙便开始代替富士山生活了。幸好富士山为了实现不在场证明,从发型到服装都把这家伙装扮得很像。在乡下闭门不出地过着隐居生活,几乎不用担心暴露真面目。而从那以后,我才开始研究计划。富士山的笔迹之所以发生变化,也是因为有这样的猫腻。”

“喂喂,别说的这么简单啊。”

富士山的克隆人敲了下酒吧椅。

“为了不被周围的人察觉,你不知道我有多辛苦啊?刚开始,只要和家政妇见面就害怕得不行。”

“虽说很辛苦,但结果还是躲在独间吧。我也被关在笼子里,所以没什么变化。”

两个人像老朋友一样亲密无间。不,在我遇到雷之前,两个人就认识了,所以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等一下。这个人是犯人吧?你怎么能这么优哉游哉?”

“为什么呢,是因为柴田和志被抓到了啊。你觉得他被认为是炸弹恐怖袭击的主谋的原因是什么?因为之前发生的恐吓事件的嫌疑犯只有他。恐吓事件和炸弹袭击事件,警察认为这两起事件都是普拉纳利亚中心抗议活动者连续制造的事件。我们让柴田和志成了恐吓事件的犯人,也成功地把他搞成了炸弹袭击事件的有力嫌疑人。”

“那么,让柴田和志成为犯人是计划好的目的吗?”

“也有,但还不止这些。我给你好好说明一下,你稍微冷静点。”

雷高兴地用鸡尾酒润了下喉咙后,

“这个计划是为了一次性完成很多目的而制定的。具体来说,有三个目的。

第一个目的,是炸毁普拉纳利亚中心。这个你能理解吧。对于像我这样的克隆人来说,没有比这更令人憎恶的设施了。我想把那家工厂烧了,给满腹产业造成巨大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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