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可要听听你的推理。”
设乐的话里没有讽刺的意味。
“明白。大家即使只举出事件的细枝末节反复推测,也无法查明该事件的真相。犯人把装了人头的箱子寄给富士山前大臣,到底想要得到什么呢?为什么可疑者非得在深夜闯入废弃物处理中心?为什么可怜的柴田要被逼得走投无路呢?如果我们能合理地解释这些大方向的问题,犯人的行动也就很清楚了。
二十二日深夜,柴田君在废弃物处理中心发现了可疑者。虽然被铁棒打了对柴田君来说是一场灾难,但实际上对犯人来说,这也是无法挽回的失败。柴田君在这时——”
窗外突然“咚”地一声,响起了轰鸣的爆炸声。
“您是humanrightsagency的藤川小姐吧?”
“反对普拉纳利亚中心”的口号已经响彻了满腹产业第二普拉纳利亚中心正面的广场。戴着不合季节的毛线针织帽,像护士一样戴着大口罩的中等身材的男子,正站在藤川千代子的正后方。藤川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微微屏住了呼吸。
“您、您是初次参加的人吗?”
用大口罩遮住脸,是普拉纳利亚中心抗议活动者之间众所周知的习惯。
“昨天联系过了,我叫徐岛(ジョウジマ)。我把那份资料带过来了。”
“哎呀,这太失礼了。我是humanrightsagency的仓吉支部局长,我叫藤川千代子。”
藤川话毕,男人也深深地低下了头。
自称是徐岛的男子联系事务所,是在昨天下午五点多。电话显示为匿名号码,徐岛在谈话开始时,用强硬的语气说绝对不要记录谈话的内容。
“正如昨天所说的那样,我想把放入这个箱子里的资料送到第二普拉纳利亚中心。”
“对不起,徐岛先生您隶属什么团体?”
“我隶属于总部设在德国的一个人权保护团体,恐怕藤川小姐也听说过吧。但是,这件事是我个人的行动,与组织无关。”
徐岛这样说着,把右手提着的铝合金箱子拿出来了。
“这个箱子里有一封告发信,是以周密的调查为基础,指摘了满腹产业犯下的不容忽视的过失。此后,我打算向法院提交同样的资料。”
“是、是关于那件丑闻的吗?”
“丑闻是指?”
“是从昨天开始报道的,富士山前大臣的家中送去了可怕异物的事件。”
“啊,如果说没有关联的话,那就是在说谎了。只是,请理解为这与更大的事件有关。别说是满腹产业,这是连全国普拉纳利亚中心的存续都能被动摇的告发信。很遗憾不能在这里讲明。而现在向法院提交的这封告发信这件事,估计已经瞒不住了,我估计他们也会有对策的。”
“我知道了。虽然组织不同,但考虑到你也是为了同一个未来而活动的同志。这件事交给我吧。”
“谢谢。那么,请把这个箱子拿到第二普拉纳利亚中心主楼的入口处,交给附近的职工。”
“啊,是工厂的主楼吗?那些大人物可是在北侧的管理楼里。”
“请务必送到工厂主楼的入口处,就在发货部的工作场所附近。不需要直接交给管理部门的人员。麻烦你了。”
徐岛伸出了右手致谢,藤川用力的握住了。
“我想以后大概不会再见到你了,我衷心表示感谢。”
“不不不。把普拉纳利亚中心逼到废止的地步,是我们共同的梦想。老实说,我有点兴奋。”
“梦想吗?我确实觉得可以做个好梦了。”
徐岛再次深深地低下了头,返回“第二普拉纳利亚中心前”站。
“千代子,刚才那是谁?我不喜欢那种可怕的人。”
humanrightsagency的成员跑了过来,好像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小幸,没什么可怕的。那个人其实很好的,你可不能只凭外表来判断别人。”
“不,除了我丈夫以外的男人,我都不擅长和他们交流。”
幸子两手捂着嘴,咯吱咯吱地笑了起来。
“我稍微去一下工厂。大家就交给你了。”
“怎么了吗?”
“没什么。别在意。”
听完自己的领导说完要注意野蛮的职工后,幸子便目送着藤川前往工厂去了。
不禁调整呼吸的藤川把手放在胸前,结果却发现自己的右手湿了。
虽说被久违的太阳照射着,但现在并不是易出汗的天气。无意中把鼻子凑近闻了闻,进入鼻中的是类似于加油站的臭味。
有可能在和徐岛握手的时候沾上了某种液体。藤川用手帕擦了擦右手,走进了工厂主楼的用地。
“不好意思。有人在吗?——”
在说完之前,铝合金箱子破裂开来。
大量的液体和a4尺寸的纸飞散出来,弄得藤川像湿老鼠一样。强烈的油臭味刺激着鼻腔。从箱子里溢出来的液体,眼看着洒满了整个地面。
“怎么回事?”
看向地上的箱子的一瞬间,藤川的头便被火柱吞噬了。
卷起窗户的百叶窗,众人发现工厂里已经开始冒出了黑烟。
设乐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踢开椅子从会议室冲了出去。白桦也紧随其后。和志在木村的帮助下站了起来,但浑身战栗不已,完全没有要离开房间的样子。
“柴田君,我们也走吧。”
“……刚刚才那,那是什么?”
“应该是……有东西爆炸了吧。”
由岛严肃地打着官腔。
“那、快跑吧。”
“不。我要去看现场。柴田君想逃跑的话,请自便。”
由岛也轻快地跑了起来。
“请等一下。结果犯人到底是谁啊?”
“还用说嘛,只有一个人能做到啊。”
从房间里奔出来的由岛,声音十分响亮。毕竟他是个会开心地看着庭园燃烧掉的家伙,所以现在的他肯定是心潮澎湃吧。
“怎么回事啊。”
撇下木村,和志也离开了会议室。
位于普拉纳利亚中心主楼西侧的出入口,已经被巨大的火焰束所吞没。滚烫的黑烟被风吹着,席卷了建筑物。火灾报警器尖锐的铃声似乎响彻鼓膜。
“呼叫消防队!快点!”
这是设乐的声音吗?
伴随着悲鸣声,有职工从火柱中冲了出来。衣服脱得一干二净,光着上半身倒在了砂石路上。
“你、你还好吗!”
用煤烟把脸熏黑的白桦,滚着似的扑向了那个男人。
“是他们干的!我看到了!是炸弹恐怖袭击!”
男人如被恶魔附身般地叫喊着。在他所指的地方,抗议活动者们正呆呆地凝视着火焰。
“他们是恐怖分子!这是自杀性爆炸恐怖袭击!这是战争!”
“是你们干的吗!”
“白桦先生,抢救人命为先。”
设乐劝告上司的声音强而有力。伴随着轰鸣的爆炸声,火星已经落到了和志的鼻尖上。
“回到管理楼去,播放业务广播。说国道一侧的出入口不能通过,请从停车场附近的通用口避难。”
“我、我知道了。”
“只有一个出口能用。请各位保持冷静,沉着避难。”
“知、知道了。”
和志折回白桦来时的路。火焰越来越大,已经吞噬了加工部正逼向处理部。
设乐指示的通用口,位于穿过培育部工作场所的深处。这是到今年四月为止,堆积着使用完毕的培养槽、原本处于封锁状态的地方。因为那里曾发生过被仓吉消防局指出违反消防法,所有培养槽都被拆除的骚动。据说,掌握这一情报的抗议活动团体差点向媒体曝光这件事,所幸设乐设法强行隐瞒了事实。而那个通用口现在却成了一百四十名职工的命脉。
这么说来,没有发现由岛的身影。他是不是在某个高处在观赏这一切呢?我相信,无论他多么充满好奇心,也不会是那种会跳入火焰漩涡的笨蛋。
“柴田君,你有空吗!”
“有、有。”
“我要去通用口。你留在这里,照顾逃出去的人。好吗!”
“好!”
虽然不觉得会有职工会从火柱深处逃出来,但大概还是要考虑到万一的可能性吧。设乐在滚滚浓烟中大步流星地赶着路。在视野的另一角,抗议活动者们抱团在一起哭泣着。
火势丝毫没有减弱,已经把培育部吞噬了一半左右。其中有大量的克隆人,他们身上病态般的赘肉与脂肪,现在都成为了不可或缺的燃料。
伴随着轰鸣声,工厂的墙面慢慢崩塌。蜂鸣和烈火声中夹杂着无数人的呻吟声。没学过说话而成长为大人的克隆人们,正发出充满绝望的呐喊。在冒出黑色烟雾的漩涡中,克隆人的地狱图正在不断地延展开来,那就是所谓的阿鼻叫唤吧。(注:阿鼻叫唤,梵语指陷入阿鼻地狱后的呼叫声。比喻非常悲惨、呼唤求救的声音。)
这时,熊熊燃烧冲天的火焰,仿佛发生了异变一般突然逼近了眼前。烧焦空气的热风席卷着身体。和志违背了和设乐的约定,向国道的方向逃跑了。
“——!”
仿佛正面撞上了新干线一般,发出了可怕的轰鸣声。
大地像发生了直下型地震一样摇曳着,和志不禁倒在地上。黑烟眼看着把视野全都遮盖住了。一睁眼就泪流满面,喉咙痛得咳嗽不止。他是只要闻到烟雾就会咽喉痛的体质。即使调整呼吸而按住胸口,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即使想抬起头往前走,也不知道该逃到哪里去。低头发现鞋着火了,急急忙忙地把它脱掉。
设法重整姿势,环顾四周后不免十分惊愕。
转眼间,四周就被火炎和黑烟吞噬了,连太阳也被烟雾遮住了,不知道该朝着哪个方向前进。
“柴田君,这边!”
一辆白色的轻型货车冲破了后方的烟幕奔了过来,一名金发男子从窗户探出头来。
“上车。”
乱蓬蓬的金发青年在和志眼中光芒四射。打开门后,他滚到副驾驶座上。与咳嗽不止的和志相反,由岛悠然自得地握着方向盘。
和志拼命地深呼吸,设法调整气息。
“……多谢,得救了。”
“真危险啊,我只是碰巧救了你。这个视野不好,弄不好把你碾了也不足为奇。”
由岛沉着地拉着操纵杆。
“快逃吧。”
“……逃?我可不会逃跑。”
由岛用力踩了一脚油门,和志的身体陷进了座位。
如同在浊流中背道而驰一般,火星从窗外纷纷飘过。火势中黑烟的气势越来越盛了。
“你在干什么?这样下去的话,会冲进火里的!”
“我从一开始就打算这样做。”
挡风玻璃被火焰包围着。
“别开玩笑了。你不是在救我吗?”
“本来就是偶然发现顺手救了你,你说的也太过分了吧。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下车吧。”
“你想死吗?那样的话你还算什么侦探!”
“你好像误解了,我并不是侦探。不,你认为我是侦探是你的自由——”
由岛的声音微微颤抖。凝视着他的侧脸的和志清楚地知道,这种颤抖是由于开心而造成的。
“我应该说过,在成为侦探之前,我首先是个看热闹的。我对于被卷入事件或事故中可一直是跃跃欲试的。”
从侧面玻璃上的裂缝中,飘来了肉焦了的味道。
被无数飞舞的火柱包围着,白色的轻型货车停了下来。在挡风玻璃的几米远的地方,有许多全裸的克隆人正被关在笼子里,无数的砖瓦掉落了下来。被烧灼的克隆人们,拼命地从铁蒸笼的缝隙中伸出手臂,发出毫无意义的呻吟。
这里是普拉纳利亚中心的核心,培育部。轻型货车要想穿到这里,就必须从无数散落的瓦砾缝隙之间,突破层层火焰前进。职工们好像已经逃走了,没有看到同事的身影。
即使是移动动物园的主人,也没有见过在一个地方堆积这么多笼子的情景吧。笼子里的大部分是胖乎乎的男人们,其中也有幼小的孩子和满是脂肪的女性。大家都在狭窄的笼子里,被烈火焚身,在生死的境界线上高呼着临终的绝叫。他们中的许多人做出拼命挠脖子的动作。大概是戴着的铁项圈发出热量,烧灼了皮肤吧。
“柴田君,你对这副情景有什么看法?”
坐在驾驶席上的由岛张开双手问道。
“罪恶感,还是无力感?兴奋,还是解放感呢?”
“在这样的地方还能有快感,你丫还真是个变态。”
和志语气很强硬,双目也瞪着由岛的侧脸。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快感,但确实很兴奋。因为在人类的历史中,只有我和你看到了这样的情景。我还真想向尼尔·阿姆斯特朗(注:即登月第一人)炫耀一下。”
他在说些什么?所谓的看热闹,不就是从没有灾厄的对岸隔岸观火吗?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成烤丸子,怎么可能对别人遭受焚烧之苦的事满不在乎地旁观呢。
“你觉得这样死了也可以吗?”
“不会有事的。在紧要关头逃走就好了。我还没有指出陷害你的真凶呢。比起这个——”
“那你为什么带我来?我可没有这种奇葩爱好。”
“你说什么?”
由岛厉声问道,朝这边看了过来。
“你好像误解了。我并不喜欢你,也不恨你。只是出于好奇才采取了行动。帮助被烟吞没的你也是偶然的,除此之外别无所图。”
由岛打开驾驶席一侧的门,纵身一跃进入了翻滚的火海之中。热浪涌入了副驾驶座,和志感到呼吸困难。由岛站在引擎盖前,隔着铁栅与克隆人对峙着。
“你、你打算让帮他们逃走吗?”
为了方便喂食,笼子的钥匙就放在一旁。要帮助被火海所困的克隆人并不是一件难事。
“很遗憾,让他们逃走没有什么意义。即使能从笼子里出来,克隆人们也没有容身之处吧。因为人类社会所构筑的牢笼比这个要麻烦的多了。”
在笼子里,身上被引燃、喘不过气来的巨汉们,一个接一个地捂着喉咙向后倒下,头上留着的长长黑发也被火焰所吞噬。由岛双手合十致意,然后转身回到了货车前。
“那么,我们该回去了吧?——”
伴随着剧烈的碰撞声,副驾驶座弹了起来。
和志的身体悬浮在空中,头撞进了挡风玻璃。口中扩散着铁锈的味道。
好不容易抬起头来,只见在隔着挡风玻璃的眼前,由岛沾满鲜血的脸映入眼帘。一只眼球像玩具一样飞了出来,嘴唇却还在微微颤抖着。他好像被夹在了引擎盖和铁笼之间,胸部以下惨不忍睹地被压扁了。
有什么东西从后面撞到了停着的轻型货车。应该是由于这次碰撞,和志从座位上被甩飞出去,像撞球一样前进的轻型货车将由岛压坏了吧。
和志歪过头去,破碎的前镜上映出了cooper的车身,应该是设乐的爱车吧。把视线再往上移一些,看到了熟悉的布制帽子。坐在驾驶席上的人,和在垃圾堆里遇到的可疑者戴着同样的头套。
就是那个家伙。
cooper的门开了,和志钻进了副驾驶座的下方。那个可疑者也是从倒塌的墙壁缝隙进入工厂的吗?和志慢慢抬起头来,可疑者身穿消防员般的防火服,背上背着氧气呼吸器。
“——”
在不到一米的地方,可疑者正在检查由岛已经粉碎了的躯干。和志拼命地想要屏住呼吸,但由于灼热和缺氧,呼吸却事与愿违地越来越凌乱。
“真没办法。”
隐隐约约地听到了这样的抱怨声。好像是在哪里听到过的声音,但自己完全不知道那是谁。可疑者回到cooper上,两手拂去吹来的黑烟,从后座上拿出了什么东西。从四周的铁笼里传来了克隆人们的悲鸣,和志反射性地堵住了自己的耳朵。可疑者默不作声地关上门,依次往笼子里看了过去。他是在找什么吗?只见他戴着手套的右手上,还握着一把双刃锯和一把长柄的切金剪刀。
冷汗从脖子上流了下来。虽然火焰在眼前盘旋着,但可疑者的行动却很镇定。他在一个笼子前突然停下脚步,用左手打开锁,粗暴地拉出了克隆人巨大的身躯。被选中的克隆人全身的皮肤都是红肿的,但好像还有呼吸。可疑者用脚后跟抵住克隆的侧头部,将锯子贴在他的脖子上,毫不犹豫地下了死手。只见混有脂肪的血沫向周围四溅开来。
这是什么情况?因为太没有现实感,所以感觉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演出。自己的眼前,有人在拼命地砍掉克隆人的头颅。周密地准备好工具,砍下即使放任不管也会死去的克隆人头,这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可疑者又换上了切金剪刀,把刀刃咕嘟咕嘟地塞进了脖子的断面,那里旋即像泉水一样涌出了鲜血。那人弯下腰用力,啪的一声便切断了身下“尸体”的颈椎骨,然后用右手把头发拽了起来,把人头从躯干上分离了下来。脱离本体的头颅就像破裂的自来水管一样,不断地喷涌着鲜血。每天都会斩首克隆人的和志,也是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斩断人头。也许是因为心脏还在跳动,出血量和阵势和处理死尸大不相同。
这时,和志突然隐隐约约地听到消防车的警报声,不由得马上清醒了过来。
为什么像傻瓜一样躲在这种地方?眼前破败不堪的由岛已经没救了,这个可疑者也不会像由岛那样帮助自己。自己已经没有可依靠的对象了。
没有时间犹豫了,只能逃了。
可疑者像是在寻找下一个猎物一样,望着堆积起来的铁笼。他似乎没有回头看的意思。如果从副驾驶座侧的门逃跑的话,应该还是有机会的吧。与其就这样在汽车的一角被烧死,还不如全身受重伤地苟活下去。
和志伸出胳膊打开门锁,一鼓作气跑出了车外。
他头也不回,朝着倒塌的墙壁缝隙跑去。果然能听到消防车的警报声,援助之手就近在眼前了。不管怎么用力呼吸也不甚顺畅,真是有些让人郁闷。
什么都别想了,逃吧——
突然,被人从后面抓住了胳膊。
回头一看,戴着头套的可疑者正在挥舞着锯子。和志嘶哑的喉咙里却紧张得发不出声音,走投无路地踉踉跄跄地向后退着时,沾满鲜血的刀刃突然在眼前划破了空气。
“……救、救救我吧”
用坚硬的鞋底踩着倒下的和志的胸膛,可疑者放下锯子,将刃对准了喉头。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已经没救了,和志闭上了眼睛——
“唔”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呻吟,温热的液体浸湿了和志的脸。他提心吊胆地睁开了眼睛,发现可疑者像醉汉一样失去了平衡。由岛的双臂缠在可疑者的右脚上,他满面笑容,肚子里露出像毛毛虫一样的肠子。
——柴田君,快跑。
由岛的嘴唇,看起来像是在这样地低语着。
和志站了起来,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可疑者没有追上来的迹象,克隆人们的喘息声也越来越远。和志回头看了一眼,在纷乱的烟雾中,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由岛的尸体。
和志在猛烈的火焰和烟雾中,连方向都分不清,一个劲儿地跑着。由岛那痴狂的笑容深深地印刻在他的脑海里。对于一直希望被卷入事件的男人来说,那是令他满意的死法吗?
不管怎么说,在由岛三纪夫去世的今天,自己已经没有朋友了。他就像在笼子里等待死亡的克隆人一样,无论多么大声呼喊,也不会有人伸出援手了。
和志仰望着看不见的天空。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一直不断地跑下去。
也许连思考也都没有了意义。
在洗刷这种迷雾般的怀疑之前,躲起来是唯一的出路。
轰隆的爆炸声和灼热的火焰,正是在和志面前蔓延的绝望本体。
“开什么玩笑。”
自己可不想死在这种地方。
和志奋力地疾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