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已经倒了中午,火辣辣的阳光让宿舍内的温度也逐渐升高了。
从日历纸上松开手,对自己手掌上沾满的手汗不禁感到惊讶。
食堂里被不似隆冬的热气笼罩着。
“说实话,我不太相信。”
小奈川满脸茫然地嘟囔着。
“今井那个混蛋姑且不论,另一个犯人是浅海吗?”
自己点了点头,对丘野充满憎恶的话语表示赞同一想到诊断自己骨折受伤的浅海就是杀人犯,脊背就有一阵冷意袭来。
“动机是什么?”
“……我不太想考虑,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这样的东西吧。对于今井那个人来说,他只是想要在远海的孤岛上取得解决密室杀人事件的功绩吧。”
“密室?是啊,密室谋杀的真相是什么?还是完全理不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实话,如果今井先生和浅海先生真的是犯人的话,剩下的问题就没有思考的必要了。”
小奈川罕见地用满不在意的语调说道。
“太马虎了吧,老师。”
“是吗?狩场父女被杀的第二天早上,今井先生声称自己在七点通过电话和麻美聊过天。但是听到电话的,也就是说可以作证的只有浅海。如果没有进行这样的对话,七点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被杀了的话,就不会发生什么所谓的密室之谜了。”
原来如此,小奈川说得对。因为两人的死亡推测时间是在从六点到八点之间,所以在六点过后杀了那两人,七点之前回到宿舍在现实中也是可能的。
“等一下。既然麻美有两处伤痕,犯人肯定在现场停留了三十分钟。即使6点整杀了两个人,犯人也要在现场待到六点半。之前也说过,我六点半就到了山顶的广场。所以问题来了,为什么我没在广场上碰见凶手?”
“这是不是意味着死亡推定时间本身就是谎话?”
“我想那是不可能的,”小奈川插嘴道。“刚才也说过了,浅海详细记录了两具尸体的情况。如果他想对警察撒谎的话,就不会做那种多余的事了。”
“可能是在六点半之后,趁着丘野在广场上徘徊的空隙,偷偷地逃跑了吧。这段时间里,你并没有在一直盯着玄关吧。”
“你是笨蛋吗?那个时候,你应该正在爬着山路上来吧。既然你没有和犯人碰头,犯人那时就不可能离开现场。对不对?”
丘野指着圷得意地笑了。果然,即使换了张脸,爱幸灾乐祸的乐天派性格也不会改变。不过确实是这个样子,自己只好抱住胳膊又思考了起来。
如果采用今井&浅海犯人说,就可以消除犯人是如何从加勒比海盗馆逃出来的密室之谜。但是,就像套娃一样,现在又出现了犯人是如何从山顶回到宿舍的谜题。还是不能说真正地解开了密室的谜团。
如果非要说的话,犯人有可能没有选择走山路,而是选择沿着海边的那条路线回到宿舍。那一天地上并没有积雪,所以从足迹上追溯行动是不可能的。但是,因为犯人应该没法预料到前面正有人沿着山路上山,所以按照常理,很难认为凶手是为了避开自己而选择其他路线前进的。
“那个,我有个想法。”小奈川举起手臂说道。“你们三个人发现尸体,然后回到宿舍叫原医生浅海先生前往海盗馆验尸的时候,有发生什么值得注意的事吗?”
“什么意思?”
小奈川想表达什么呢?这不禁让我回想起了那个早晨,抱着医药箱摇摇晃晃地走下山路时的情景。今井一回到宿舍,就把昏迷的丘野托付给了浅海,然后带着小奈川去了海边。而当我头晕脑胀,摇摇晃晃地走进食堂时,在那里——
“我喝了今井请浅海先生为我泡的那杯咖啡。”
“果真是这样的吗?然后就在昏昏欲睡的状态下被睡魔袭击,而等到你意识恢复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三号房间里睡着了。”
“是的,是的。”
“几个小时后醒来的时候,你不觉得很饿吗?身体关节不觉得酸痛吗?”
“啊,这,这有什么问题吗?我觉得应该是这样的。”
“啊这,对了,恢复精神后吃的那顿杂烩粥,真好吃啊。”
对于丘野突然的回话,小奈川像纸老虎一样机械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那样的话,密室的谜就能被解开了。浅海,今井两人在我们漂流到这个孤岛之前就已经是朋友了,他们事先也计划好了藉由电影拍摄的机会杀人的计划吧。而最初的计划则是——那两人用安眠药让我们五个人沉睡了整整一天,然后在这段时间里寻找机会杀死狩场父女。在第一天晚上今井先生要求大家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几个人都喝了咖啡吧。那几杯咖啡里应该已经都被混进了安眠药。安眠药大概是从神木先生的手提包里偷偷拿来的吧。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事先就准备好的,我比较倾向于后一种想法。所以由于安眠药的药效,我们整整沉睡了一天。”
“整整一天?那安眠药药丸的效力有那么强吗?”
“光靠一杯咖啡是不可能的。很有可能,在我们沉睡的中途,凶手又给我们静脉注射了一针安眠药吧。那对于原内科医生浅海先生还是很容易吧。”
“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当然是为了在无人发现,也就是风险无限接近零的情况下,杀害狩场父女了。如果全体人员都睡着了,就不必担心会有人突然出现,目击到自己的犯罪行为了,而且利用这多出来的一天时间,会暴露凶手自己的线索也应该可以被清理,掩盖得一干二净了。为了最大限度地确保自己那一幕犯罪剧的安稳落幕,他们创造了空白的一天。
但是在犯罪当天,有件凶手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本应沉睡着的圷和丘野,不知为什么,一大早就醒了,然后相继来到了加勒比海盗馆。”
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安眠药会对自己和丘野两人无效的原因,并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
也许是受那位酒肉朋友,如今功成名就的电影导演的影响吧,直到几年前,自己都还过着浸泡在安眠药里的堕落生活。因此,身体自然而然产生了耐药性,药物没有达到如犯人所期的效果吧。
而丘野呢,他在就寝前,不幸在厕所里遇到了天敌阿卡戈螨。那个时候,丘野在厕所单间里也因为这件事不住呕吐了吧。估计是因为凶手运气不好,丘野把摄取的安眠药都吐了出来。
当然,如果在第一天的晚上就被静脉注射麻醉药的话,那么估计在第二天早上就不会醒来了。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的意外,恐怕是因为连浅海都坚信,混在咖啡中的安眠药药效对于普通人来说,会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中午吧,可惜我们不是普通人。
“我想今井先生是在第二天的早晨,独自一人杀死狩场先生父女的。如果是‘父女自杀’式的悲剧剧本就没有侦探出场的必要了,所以他故意给麻美留下了没有活性反应的第二处伤口,也就是故意留下了犯人另外存在的证据。
而就在一切竣工,正要离开加勒比海盗馆的时候,今井窥视了一眼正门上的鱼眼镜头,而眼前所见的场景,大概会让今井先生诧异到怀疑自己的眼睛吧。本应睡着的丘野先生却正在广场上徘徊着。虽然可以趁此机会逃到了馆外,但如果就这样随意地破坏了现场,情况就不太妙了。不仅如此,如果被他发现剩下的演员都睡着了,那么原本的计划就会全部暴露出来了。可以想象出今井先生看见你时脸上的血色消退,大惊失色的情形。
而就在这时,时间过了七点,就连圷也出现在了山顶馆的附近。今井先生已无计可施,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所以他谎称双里身体不适,需要医药箱,然后出现在了两个人的面前。就这样简单返回的话反而会被怀疑,所以今井索性和两个人一起,扮演起了自己杀害的尸体发现者的角色。他一边监视着别人,一边小心翼翼地把两个人送回宿舍,在你们没有察觉到异变的情况下喂他们吃下了安眠药。没错,就是这样,而且对于犯人来说,方便的是,丘野一看到尸体就昏厥了过去。让剩下的圷也喝完了溶解有大量安眠药的咖啡,圷也昏睡过去了,总算是解决掉了这场突发的意外。”
不禁在脑海中仿佛反刍着小奈川的推理。即使看起来条理清晰,逻辑紧密,但说实话其实这并不是什么轻易就接受的说法。按照小奈川的推理,在三个人发现尸体然后回到宿舍的时候,包括小奈川在内的其他演员都正在被安眠药物折磨着,深深地坠入了梦魇,现实中真的会发生这种事情吗?
“等一下,老师。天早上在宿舍里是你目送着今井去加勒比海盗馆取药的吧?那时已经是七点多钟了,(所以之前)今井那家伙还待在宿舍吧。这和你的推理是矛盾的。”
“引导我们这么想也是今井先生的目标。丘野先生等三人发现尸体是在十二月二日,但是我从睡梦中醒来,目送前往加勒比海盗馆取药的今井先生离开的时间是在第二天的十二月三日。通过把第二天和第三天的事件伪装成是同一天的事件,今井先生制造出了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亦即是,藉由我们三人的目击证明他没有时间杀害父女二人。”
心里不禁发出了赞叹声。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意外,能够这般冷静处理,不慌不忙,今井真是个令人害怕的狠角色。今井像上帝一般操纵了出演者们的睡眠时间,为自己安排了一整天‘休息日’的不在场证明。
“而三号早上,今井先生给从长眠中醒来的我表演了这样一幕去加勒比海盗馆取药的假戏码。而实际上,此时狩场父女被杀的事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但那时的我完全没有可能会知道这一点。所以就按照今井的指示,去了海边寻找圷和丘野的身影。而实际上这个时候,你们两个人正在三号房间里像烂泥一样睡着了。”
“那个冒牌货侦探,脑袋里到底有多少坏点子在动啊。真是把自己当造物主了啊?”
丘野不悦地大声喊叫着,我也有同样的心情。
而今井唯一犯的错误就是关于自己在七点和麻美打过电话的发言吧。也许是为了不让人怀疑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山顶,所以就随便和自己和丘野两个人扯了个谎话,反正死无对证,但那时的他应该也没有料到这句话在以后会起到那种不可思议的作用吧将该证言与麻美没有活性反应的第二处伤痕进行对照的结果,就产生了那间‘直到七点半为止都应该在馆内的犯人突然消失’的诡异密室吧。
“但是,双里的高烧好像不是在表演。”
“当然。我觉得那两个人把双里扔到屋檐下,故意让他着凉感冒了。”
“等等,今天的日期也不对吗?”
丘野扭曲着嘴唇说道。
“是啊。我认为今天的实际日期不是十二月八日,而是十二月九日。”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