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三十年前,从东京的帝国医院派遣到伊豆群岛诊疗所的医生,在远离城市的偏远村落里发现了联合人。并且在那个村落里,联合人并不少见,他们和其他居民和睦相处,一起过着平静的生活。
对于这跨世纪的重大发现,医生们简直欣喜若狂。但是,向帝国医院的同事传达这一事实的他们,被回之以冷漠的嘲笑。急功近利的医生欺骗其中一名联合人说他具有感染羊齿病的可能,然后将他带回了东京的医院。
这一举动将医院闹得天翻地覆,医生把联合人关在病房里,被功名所驱使的教授们不顾其他患者的安危,整天在那位被带来的联合人身上做测试,搞研究。
但是过了一个月,就在大学终于要公布联合人的存在的时候,那位被关入医院的村民竟然像一缕烟似的从病房消失了。只想着功名而忽视人命的医生们彻底抓狂,大批教授来到了位于伊豆群岛的那个偏远村落,却发现那里早已没了人迹,被飞舞的沙尘包裹着的荒村即将要彻底消失了。”
听着丘野的长篇大论,总觉得自己在某处读到过类似的报道。也许是某位相熟的怪奇作家的创作罢了,随便翻开一本怪奇杂志,里面或多或少都会出现类似这样的都市传说。
“然后呢?”
“所以狩场大木洋子就是从医院逃出来的联合人。他把即将到来的危险告诉给了村里的朋友,然后自己一个人躲到这个岛上了。”
“有什么依据吗?”
“没有根据,但也不是空穴来风。不是这样的话,他就没有理由来这孤岛上独自生活了。”
丘腋挺起胸膛说道。确实是强词夺理的好手,但他所言的故事有个明显的错误。三十年前羊齿病病毒还没有被发现,所以故事的时代背景明显是乱说的。
“另外,大木洋子看起来不像是有双重人格的人。”
“你还是没明白啊!他的另一个人格和海德一样凶暴。这就是为什么他被关在医院里的原因。不允许我们住在加勒比海盗馆,是因为他知道如果这样做,自己的另一个人格就会变得粗暴起来。
我们第一次在玄关门廊见到大木洋子的时候,他问过我们在岛上看到过什么吧。那一瞬间,大木洋子一定处于另一个人格的掌控之下。不知道岛上的客人有没有看到另一个(人格的)“自己”,他一定很不安吧。”
丘野得意洋洋地说着,好像是在认真推敲着自己的推理。虽说想法有些牵强附会,但大木洋子确实好像向大家隐瞒了什么东西。
“喂,请写篇报道吧。标题就叫——在太平洋的孤岛上发现了联合人!一定会大火一把的!”
“我没有那样的想法。”
“为啥,这难道不是个好点子吗?”
“老生常谈罢了,现在已经没有人关心联合人的阴谋论了。。”
“那就写battle吧。本刊撰稿人与联合人的旷世决斗!对对,就写这个。我们快进入加勒比海盗馆吧。”
丘野的一番话让我想起了小奈川所说的“不犯鬼神,不遭殃”的人生格言。
“丘野先生,别再做傻事了。”
“等等。对,对,他的人格相当凶暴。再怎么说这也是他的地盘,而我们只有赤手空拳,不行,不行,太危险了。”
“他没有多重人格。”
“什么?你有证据吗?”
“他是我们的恩人。请你适可而止。”
突然听见宿舍的门哗啦哗啦打开的声音。粗暴的脚步声持续着。
“出来,所有人都出来!”
这是怒气冲冲的岛主狩场大木洋子的声音。
“怎么了?”
当圷和丘野赶到门口时,今井已经和大木洋子交谈起来了。正因为自称是侦探,所以今井的行动很快吧。在他们后面的是小奈川,浅海和双里。只有神木没有出现。
“你们跟我保证过不会做多余的事吧。既然你们违反了约定,那就请你们离开吧。”
颤抖着肩膀的大木洋子像是愤怒到了极点,只见他瞪圆着眼珠怒轰着。和三个小时前相比,脸色明显不同,雨衣上也粘着树叶。
“对不起。我们给您添麻烦了吗?”
今井用政客道歉般的语气反问道。
“你们之中,有人袭击了麻美。”
据大木洋子所说,他的女儿——麻美,这位十五岁的少女因为对来访者们抱有极大的好奇心,所以在十六点半左右悄悄地离开了加勒比海盗馆,下山到了宿舍附近。
麻美站在树荫下,用了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远眺着宿舍里的场景。她偷听着宿舍里偶尔传出的说话声,不知何时突然从背后被叫到了名字。回头一看,用卫生口罩遮住脸的结合人伸出了四只手臂。麻美一边哭着一边逃跑,上山回到了海盗馆向大木洋子讲出了刚才的经历。
“这里是我的岛。威胁我们父女生活的人,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驱逐出去。”
“我很抱歉。”
今井深深地低下了头。女儿遭到袭击,尽管这样的反应有点过激,但在这里还是老老实实地道歉比较好。因为自己也有女儿,所以也不是不明白他心中的愤慨之情。
大家都低下了头。
“谁干的?”
“把麻美吓哭了的是…”今井回头看了看。“是你吗?”
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双里身上。一直戴着口罩的结合人只有他一个人。双里沉默得像是失语了一样。
“对不起。”
简短地说完道歉,双里弯曲了上半身。
“你是怎么想的?”双里问道。
“啊,呃,我……没有恶意。当时出去的理由,并不是这样的……”
“你不是怕生吗?”
住在同一个房间里的丘野问道。
“嗯,是这样。但是,因为我平时就教孩子画画。所以,所以我以为孩子没有那么难相处。我没有想要伤害她。”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大木洋子,如您所见,他也没有恶意,所以能原谅我们吗?”
今井的话说完,双里也再次低下了头。仅仅是出于善意向小孩子打招呼,恐怕他也没想到会变得这么严重吧。
大木洋子也稍稍恢复了冷静,闭上眼睛思考起来,
“这次就原谅你们吧。但这是最后一次了。”
“谢谢。如果今后再遇到狩场麻美的话,我们会谨言慎行的。”
“当然。还有就是希望你们绝对不要靠近加勒比海盗馆。有事就用电话通话。听到了吗?”
“好的。”
“违背诺言的人的小命是不能保证的,知道吗?”
加强语气说完这句恐吓性的话语,大木洋子便离开了宿舍,大家不禁松了一口气,发出了宽慰的叹息声。
门外还在刮着寒夜的风。
“我说得对吧?他果然是双重人格。”
一回到三号房间,丘野急忙得意地说。
“他太极端了。”
“光看表情就能看出一样了。以前沉稳的是大木的人格,现在易怒的是洋子的人格。”
自己背对着丘野暗自叹着气。即使是像自己这样没有尽心尽力地养育过孩子的父母,一想到自己的女儿也会觉得心痛。所以一想到孩子就不由得感情用事的父母也不在少数吧。确实,虽然大木洋子表现出的人格发生了急剧变化,甚至可以被认为是多重人格,但目前还没有事实能验证这种猜想。
“因为我们不是医生。所以我也不能肯定。”
“那就请浅海老师帮忙吧。”
“会被人嗤笑的。”
“我们要想办法抓住证据啊,大摇大摆地靠近加勒比海盗馆是很危险的。所以我们还是寻找出其不意的机会吧。”
一个人不会开玩笑真的很可怕,差点忘了丘野也是奥内斯托曼之一。
“请不要再说这个了。我去淋浴冲洗下身上的汗。”
为了不想继续无聊的谈话,自己拿好准备好的毛巾和浴衣,然后朝着淋浴房走了过去。
刚一到走廊上,就和神木擦肩而过。神木好像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原本毫不知情的他笑着说起了刚刚骚乱的事情。
淋浴房是像临时厕所一样简陋的设备,但一拧转头就会产生温水,这还是蛮值得庆幸的。能在远海的孤岛上洗澡,真是多亏了狩场大木洋子。一边搓掉手脚上的泥,一边对漂泊在加勒比孤岛上遇到的偶然幸运表示感谢。
一边用硬邦邦的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淋浴室,差一点与刚从厕所出来的丘野面对面撞上。刚才他那股得意劲儿完全没了,只见他低着头有些痛苦地捂着胸脯。
“怎么了?”
“没什么的。别介意。”
丘野一边说着,一边加快脚步去了三号房间。是不是饿了?
打开门往厕所一看,只见肮脏的地板上有一个红色的斑点。虽然斑点很小,但看起来很像是血迹。不知是不是隐瞒了什么严重的旧疾。
怀着不安走出厕所,自己关掉了食堂的电灯,走回了三号房间。
俯卧着的丘野错开时间去了淋浴房。继续胡乱猜疑下去也毫无用处,所以索性把灯关了躲进了被窝里。积淀整天的疲劳感一下子涌了上来。摄影组的三个人失去了生命,这似乎是遥远的过去的事。
闭上眼皮,前途莫测的不安就如铅般沉重,涌上心头。一周之后,自己真的能回到原来的生活吗?不对,回到那种无聊的生活,果真对自己是正确的吗?
自己一边扪心自问,一边慢慢地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