镶死的小窗户上照射进些许温暖的阳光。侧耳倾听,仿佛能听到夹杂在波浪声中的小鸟歌唱声。或许是因为随心所欲的低气压离开了伊豆群岛海域吧。
“啊……”
原本愉快的起床心情,在翻身的瞬间变成了难以明了的不安之感。原本应该睡着室友的被褥现在空空如也。
房间里也没有他的身影,而且我不认为丘野是一个会主动准备早饭的人。
——大摇大摆地靠近加勒比海盗馆是很危险的。所以我们还是寻找出其不意的机会吧。
丘野得意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一种不祥的预感突然袭来。
悄悄地走到走廊上,发现食堂里也没有人影。站在门口一看,果然运动鞋的数量比昨天晚上少了。重物沉淀般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向钟表望去,时针指向六点五十分。
该死!
因为寒意有些颤抖着打开了大门,只见清澈的冬季天空中,漂浮着几片像是用毛笔刷过的白云。昨夜下的雪已经融化,火成岩散布的地面裸露出来了。
要到达山顶的加勒比海盗馆,步行需要花费三十分钟,就算跑步也需要二十分钟。不知道丘野是什么时候逃出房间的,追上去也许还来得及。在被大木洋子发现并把大伙赶出岛屿之前,无论如何也要把丘野带回来。
自己原本也想和小奈川商量一下,但一想到要和四号房间的浅海见面心情就突然很沉重。深吸一口气,自己索性就踩上了山路。
虽然山路不像昨天那样泥泞,但一不小心也会很容易摔倒。要是不小心从山路上摔下去就万事皆休了。虽然行走的速度与跑步相距甚远,但五分钟后自己还是汗流浃背了。
花了十五分钟才过了半山腰。海岸线好像离这里很近,潮水的味道扑鼻而来。自己气喘吁吁地继续走着,突然一件白色的奇怪东西进入了视野。
“那是什么?”
往脚下一看,四米左右的白色橡皮筋掉了下来。昨天晚上应该还没有,是丘野掉下的吗?实在想象不到用途。
环顾四周,蕨类植物的根部沿着路旁凸起着,树干上面留下了缠绕过线绳的痕迹,因为擦碰露出了树皮下面白色的筋。这又是什么标志呢?
一想到这里就觉得有些恶心,所以就把橡皮筋扔进了草丛里,加快了自己上山的步伐。在山路中央又发现了一株留有相同痕迹的蕨类植物,自己没有过多思考观察,直接一眼略过,继续赶路了。
好不容易走到山顶的广场上,自己已经气喘吁吁了。一边在心里发着牢骚一边抬起头来,隔着火成岩广场竟然发现了丘野的身影。丘野正站在门口的门廊上,小心翼翼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听着什么。在他的脚下可以看到已经变小了的雪人。
手表显示的时间是七点二十分,也不知道狩场父女起床了没有。也不能发出声音惊动屋里的人,自己只好蹑手蹑脚地溜到丘野身旁了。
拍了拍正在凝视法式窗帘缝隙的丘野右肩,
“哇!”丘野转过身来,睁大了眼睛。“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请安静一点。丘野先生,请不要做没有常识的事。”
“你就这么想妨碍我的独家新闻吗?”
“不是那样的。我们昨天不是刚约好不要随便靠近加勒比海盗馆的吗?他会把你赶出岛的。”
“这可是独家大新闻啊,即使被赶出海岛,我也不会就那样空手而归的。”
真是一意孤行啊,丘野也是正直者,所以他的话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心的吧。这个人实在是品行不端。
“丘野先生,你忘了昨天大木洋子的话——”
“知道了,不被他发现不就好了吗。又不是没有好的隐藏位置。”
丘野一边揉着右肩一边说道。无意中注意到旁边砖砌成的仓库,只见他跑到了仓库门口,扭了扭上面的门把手。
“请适可而止。”
“混蛋,居然被关上了!”
从丘野背后一看,滑动式的金属门扣上挂着已经生锈了的挂锁。钥匙孔里塞满了尘土。
“没办法了啊,躲到那边的草丛里怎么样?”
突然从加勒比海盗馆里,隐隐约约地传来了电子音。本以为是闹钟的响铃,但实际上是电话铃声。
丘野笑着说:“这是情人清晨的呼唤吧。”
“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我们快走吧。”
“作为怪奇小说家连这点敏锐感都没有吗?真相很有可能即将揭晓,就在这堵墙的对面。”
“什么跟什么啊,电话铃响起来了,大木洋子要醒了。我们快跑吧,快跑!”
“但是为什么电话铃在不停地响啊?”
丘野把手放在耳朵上说道。确实,电子音在持续鸣叫。为什么没有人拿起电话呢?
突然另一个疑问涌现心头。按照大木洋子的说明,能够进行电话联系的应该只有加勒比海盗馆和宿舍之间。也就是说,现在是宿舍里的某人正在给这里打电话。这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铃声响了一分钟左右就停止了。宅邸内鸦雀无声,屋里好像没人。不安感不禁在心中弥散开来。
“怎么了,没人在家吗?”
丘野向正门靠拢,拧了下黄铜房门的门把手。果然锁上了。
“请不要这样做。这里是别人的家。”
“现在几点了?”
“七点二十五分。”自己看着手表回答道。
“那么,我再过三十分钟左右就回去。你先回宿舍吧。”
丘野这样说着,急急忙忙地躲在树丛里。只见他半蹲着,侧耳倾听着洋房里传来的声音。他估计认为,只要观察大木洋子,就能掌握其具有两种人格的证据。
“为什么?”
“我只是觉得遗憾罢了。好不容易起这么早,总不能无功而返吧。该死!”
“知道了。就到八点为止。”
实在不能放心把这个问题儿童单独留在这。索性自己也蹲了下来,把身子藏在草丛里。
而就在与此同时——后来我从小奈川那里听说了这件事——在宿舍里也发生了骚乱。
据说小奈川在七点十五分醒来了。他发现自己的舍友也不见了,于是慌慌张张地走出了房间。
他去厕所小完便然后走去了食堂,只见浅海和今井斜对着坐在对面。一大早两个人的神色就阴沉得很。
“啊,小奈川老师。早上好。”
今井点头说道。
“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和我同住的双里好像感觉不太舒服。所以我请浅海先生过来看看他有没有什么问题了。”
“发烧近四十度。放任不管的话,很容易引起肺炎。”
浅海用没有起伏的声音回答。
“那么危险吗?”
“现在也不好说,这要看本人的免疫能力了。而且现在没有抗生素,还是很危险的。”
可以看出他在慎重地组织着语言。在没有医疗设备的岛屿上停留一周,风险确实很大。
“还有一件奇怪的事。一直没有看到圷先生和丘野先生的身影。”
“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在刚刚,我注意到门口的运动鞋数量变少了。而且经过我的确认,三号房间也是空空如也的。”
难道两个人一大早就外出了吗?去哪里了呢,又是为了什么呢。小奈川的脑子里充满了疑问。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也许是我的想法太天真了。”
“和大木洋子商量一下怎么样?因为他是和孩子一起生活的,所以大概有常备药吧。”
“我七点打了一次电话,结果只有麻美接了电话,大木洋子好像还在睡觉,所以拜托她等大木洋子起床后把电话再打回来。”
浅海好像也在听二人的会话,只见他不改变表情地点了点头。
“我想即使有也只不过是退烧药而已。”
“再打一次试试吧。”
今井从管子状的椅子上抬起腰,用右前臂(他有四只手,这里指的不是右臂的前端,而是靠前的右臂)拿起了话筒。即使不用拨号盘电话也能打出去,扬声器开始发出嗡嗡的信号音。
今井面无表情地瞪着天空,没人接电话。
过了一分钟左右他放下了话筒。
“去加勒比海盗馆吧,直接和大木洋子谈谈也许可能会更快。”
“是啊”,今井点了两次头。“那么,就由我去加勒比海盗馆吧。浅海先生,请帮我照顾一下双里先生。如果神木起来了,请把现在的情况告诉他。小奈川老师,您能帮我找找附近海边有没有消失的那两个人吗?”
“好的。”
目送着沿着险峻山路奔向山顶的今井,小奈川一个人去了海边。
今井出现在山顶的广场上时,时间已经是七点五十分了。
“你们在干什么?”
回过头一看,眼前正站着一个皮肤黝黑的结合人。好像是沿着山路刚刚跑上来的,只见他的额头上冒出了汗。
“什么,你也来打扰我观测联合人的大业吗?”
丘野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联合人?”
“实话告诉你吧。狩场大木洋子的真实身份是联合人。”
丘野正要发表自己的意见时,今井伸出双手阻止了他。
“没有时间了,大木洋子他们在加勒比海盗馆里吧。”
今井不等回答就往门口门廊走了过去。丘野和圷也只好不知所以地追随着今井的脚步。
“喂,发生了什么事?”
“双里先生发了很严重的高烧。”
和昨天一样,今井敲了两次门。宅邸内依旧鸦雀无声。
“真奇怪。麻美一定在里面的。”
“你怎么知道?”
“我七点打电话的时候是女儿接的。奇怪,在那之后两个人都出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