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啊?”
结合人用沉稳的低沉声音问道。
录像刻意地吸气呼气,
“我是从儿子那里得到订单的寺田house的工作人员。我想您已经预定了九十分钟的服务了,还是快点做为好。”
“对不起,请不要这样做。”
“喂喂喂,等一下!”
年轻男子突然抓住了结合人的粗脖子。结合人的身体虽然有点摇晃,但还是用两只胳膊抓着橱柜维持住了上半身的平衡,之后又用两只胳膊压住了年轻男子的身体。即使儿子大声喊叫,用四条腿支撑身体的结合人父母也纹丝不动。不久,年轻男子就像被蜘蛛网捕获的羽虫一样老实不动了。
“对不起,让您见笑了。今天能请您先走吗?”
“好啊。那就给我钱吧。三万日元”
比美子伸出右手说道。两个人用像鸽子吃了豆腐渣一样的目光凝视着比美子的三根手指,不久他们就恢复了以往的表情。
“没办法啊。也不能就这样回去吧。”
年轻男子从口袋里掏出了钱包。但紧接着结合人就活动着四只胳膊,从男人手中一下子把钱包拿走了。男人用惊讶的表情抬头看着结合人。
“我告诉过你不要购买这种性服务。”
“……啊?不是这个问题。”
男人不安地观望着录像的脸色。不小心得罪了寺田house,估计在害怕有流氓在等着他找他麻烦吧。大致就是这样。
“我不能对儿子买春这件事视而不见。这也是我意气用事的问题。所以我想用下周存入存款的养老金代替我儿子支付,今天能不能先这样子?”
用让人感觉不到年龄,富有弹性的声音,结合人像是小鸡一样嘟起嘴唇反复嘟囔着。
录像凝视着结合人的四只眼睛。这番话好像不是谎言。在深深刻下皱纹的老人脸上,看到的是让人感受到坚定意志的神色。
“我明白了。那么,下周日付款可以吗?”
“是的。到时我一定付给你费用。”
“不不不不”,比美子挥舞着帽子。“还是就今天付钱吧——”
“知道了。但我可以在本金之外支付利息。”
“没关系。”
“那么,请在下个星期日之前准备十万日元,可以吗?请多多关照。”
看到结合人点头,录像便转身打算离开,只见比美子正满脸惊讶地站在走廊里。
“喂,喂,你刚刚怎么会说那种话,他绝对不会付钱的。”
“没关系的。下一个预定时间快到了,快点儿吧。”
“什么嘛,你也不像烂好人啊……”
比美子抱着双臂站在那里,恐怕是担心得不到自己的报酬吧。竖起青筋的年轻男子,神色也变得越来越不快。
“没关系,他不会说谎的。”
录像回顾起居室,以防万一地问道。
“你是奥内斯托曼吧。”
在人类中,有些人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完全不会说谎。根据原因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他们可以被分为两种。
前者是交流发展障碍的一种病例。当然,虽然有个人差别,但多数情况下病人只能按字面意思接受语言,例如不能理解语言。我曾在新闻节目的特集中看到过,他们中的有些人一听到“腿累了”,“脸上快要着火了”一类的运用修辞手法的语句,就会突然呆住,像是死机一般。这种疾病的原因在于脑功能的障碍,他们不能为自己说谎,或者被认为是不擅长说谎。
而另外一个群体即是因后天的脑功能障碍而不能说谎的人们,他们一般被称为正直者。这类症候的原因尚未查明,但一般认为,他们是在成人之间结合时,由于某种异常而产生的。
与先天性发育障碍不同,他们虽然理解了“说谎”是什么,但大脑却拒绝实行。据说,即使脑子里想象着谎言,正直者也想把它说出来,但是舌头也不能很好地转动,完全说不出话来。
因为在结合之前都过着普通的人生,所以他们对与周围的交流感到烦恼。“真心”话和场面话说不出口,连奉承话和善意的谎言也成为了奢望。为了避免伤害家人和朋友,很多人只能选择断绝与周围人的关系。
回顾历史,奥内斯托曼在很多时代的众多地区都是悲剧的牺牲品。在日本,十几年前奥内斯托曼的自杀已成为颇为严重的社会问题,提倡生活支援和相互扶助的人权团体就像雨后春笋一样涌现出来。而现在,市中心的年轻一代对奥内斯托曼的偏见已经基本消失,但在偏远地和老年人之间,似乎还存在很多正直者被白眼看待的情况。
“好聪明啊。我什么都没注意到。”
深夜11点过后,在录像驾驶的面包车的后座上,比美子如是说道。
结束了一天的日程,录像正要把疲惫的少女们送到家里。汽车已经进入了天鹅新城。剩下的少女只有比美子一人。
“亲子不和睦罢了。”
“确实如此,实在抱歉,今天麻烦您了。”
“没关系。如果你下周能好好收钱的话。”
在寺田house,中介方和援交方秉持着卖淫收益平分的基本规则。按照现在市场价格,援交少女以三万日元被男人抱着的话,少女所占的份额就是一万五千日元。但是因为今天的客人推迟支付浪费时间,并且许诺下周支付十万日元的买春费用及利息,所以少女所赚的份额也跳到了五万日元。对比美子来说,这是从早到晚不卖淫就赚不到的钱,因此这样的话,她就有钱可以从货架买到金达莱年糕吃,大概也没有不满了。
“那个结合人是奥内斯托曼,你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不知是感兴趣还是不感兴趣,比美子用缺乏抑扬顿挫的声音问道。
“嗯,不是年长的结合人说自己不想呆在设施里了呢?老家伙看起来基本有力气生活自理,所以也没必要去护理设施里吧。”
“就这样?”
“不。关键是儿子对父母说了粗话。”
“什么粗话?”
“——你从三十二年前开始就不健康了!”
录像绘声绘色地模仿类似悲鸣的喊声给座后少女,比美子不禁发出了吱吱的笑声。
“我觉得三十二年前这个时间很具体。而不管是事故还是疾病,在自己出生之前父母身上发生的事,一般人大概都不记得了吧。”
“嗯,确实。”
“但是,如果父母的障碍是不能说谎,也就是正直者的话,就说明自己还记得那件事发生的时间。三十二年前发生的不是事故也不是疾病,而是男女的结合。门口的鞋箱里装饰着婚礼的照片,还认真地写着拍摄日的日期。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也会记住父母的结婚纪念日的。”
“啊。果然很聪明啊。但是秀夫,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离我家几十米远的地方,比美子突然说道。秀夫是录像的真名。
“那个,别开玩笑了。”
录像不禁加强了语气,鹦鹉不小心把真名泄露给了比美子,太愚蠢了。
“啊哈哈,对不起。但是,马上到家了,我的父母真的蛮敏感的。等下就放我下车吧,我怕他们发现然后杀了你,哈哈哈。”
透过前镜看到的比美子,依然枯燥乏味地望着夜幕。
录像慢慢地踩了刹车。因为不能在自家的正面放下少女,所以选择在还有五间住宅左右距离的前面停下面包车。比美子的家是一座破旧的木造公寓,从周围新建的,鳞次栉比的独门独院中凸显出来。这是在宅地开发之前建造的集体住宅吧。
“啊,累死了。看完《花蕾之家》就睡觉吧。”
比美子一边嘟囔着,一边下了车,然后冲着录像微微点头,低着头往自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