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客络绎不绝的浅草下町,在过了繁华街之后,人影就开始慢慢变少起来。虽然是盛夏,但穿着大衣的行人还是有很多,这是因为在这附近有一所治疗羊齿病的专门医院。与秃头喜欢帽子的道理相同,为了掩盖满是血泡的皮肤和身体散发的异臭,羊齿病患者往往喜欢穿厚衣服。
因为眼皮有些沉重,录像索性打开了汽车收音机的开关。播音员用机械的语调朗读着新闻。岩手县盛森冈市的一对小学生兄妹失踪了。
“对不起,已经是绿灯了。”
在少女的催促下,录像慌慌张张地踩下了油门。沥青看起来摇摇晃晃,似乎不仅仅是因为阳炎的缘故。录像擦着眼皮在十字路口右转。
后座上摆着三个援交少女。因为上的中学不一样,所以彼此好像不认识,三个人动作相似,都在摆弄手里的手机。
因为是八月初的星期天,所以从早上开始就收到了很多订单。鹦鹉也租了辆车去接送。乘坐这辆面包车的三个援交少女,在今天日期变更之前,身体的销售预定都很紧凑。
“那个,请提高音量。”
坐在副驾驶座一侧的少女指着汽车立体声音响说。她原名为比美子,是一位长相与刘海剪得笔直的河童头不相称的少女。虽然人气不是很高,但不知为何,鹦鹉却特别喜欢她,偶尔会和她纠缠在一起。据说,鹦鹉甚至还不小心把自己的真名告诉了她,老鼠也因此有些勃然大怒了。
录像默默地转动着圆形旋钮。
——以下是作为个体营业户的川崎宏志在东京都北区的家中遭到全身殴打,陷入昏迷危重状态事件的连续报道。在那之后的搜查中,被认为是犯人的人,在工业园区的一个房间里潜伏了一周左右。
哦,是这个案子啊。比美子严肃地倾听着新闻。对录像来说那只不过是无聊的新闻,但对初中生的少女来说却是一件大事吧。
——在那个空房间里,警方发现了残留着附有川崎宏志先生血迹的衣服,警视厅认为犯人一直潜伏到七月三十日左右才离开,所以选择继续追查犯人的行踪。另一方面,对于川崎宏志的长女,从上月二十一日起就失去消息的人气模特川崎千果,警方仍在继续追查其下落。
当新闻的话题转移到食品厂商的产地伪装问题上时,比美子再次把目光投向了手机。这样的孩子长大后,大概就会成为电视广告中看到的那种女性周刊杂志的爱读者吧。
这起无聊的伤害事件,从上月末突然开始在综艺节目上盛行,主要原因即是被殴打的受害者是人气模特的父母。川崎千果是演员甄选出身的时装模特,以出演深夜的人气电视节目《花蕾之家》为契机,凭借其不谄媚异性,不畏惧强权的凛凛言行,在青年男女之间都收获了不少的粉丝与热度。
尽管如此,这跟一心想拉皮条的我和一心想援交赚钱的少女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浅草荒凉的商业街后街放下两个少女,然后经过隅角田川和荒荒川,前往位于葛饰区的区营住宅。最初的计划是在30分钟内把另一个少女送到客人那里,90分钟后回到浅草去接那两个少女上车,再在30分钟后回到立石。
录像一边与困倦作着斗争,一边努力聚精会神开着面包车,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开始颤抖。
——又来点菜了吗?
“喂——”
“啊,对不起,我是比美子。”
声音的主人不是老鼠。
少女痛苦的面孔浮现在脑海里。
“怎么了?”
“那个,我现在在客人的房间里,这里吵得很厉害。你方便过来一下吗?”
与比美子单调的声音相反,少女的背后有多个怒吼在空间里飞来飞去,回响起来。好像发生了什么纠纷。
“谁在吵架?”
“诶,客人和…….大概是他的父母吧。我不太了解情况。”
“你拿到钱了吗?”
“没,没。哇,你要干什么呀”
短暂的噪音之后,通话中断了。
自己应该去救比美子,但如果不能按时到达立石处送货,客人就会以违约为理由提出索赔。平时可以叫人来支援,但今天是星期日,三个人都没有离开工作岗位的空余。
录像正在烦恼该如何是好的时候,突然透过玻璃看到了窗外的电车车站。
“对不起,好像出了点问题,你能坐电车去立石吗?”
录像说服了少女从汽车上下来一个人去做电车,然后掉头回到了浅草。
比美子造访的是名为“浅草高地广场”的五层公寓,装饰有御影石的外墙上洋溢着高级感,在这条有年头的街道上可以说是大放异彩。这似乎不是蓝领工人居住的公寓。点比美子提供服务的是住在五楼的住客。
寺田house开始从事组织卖淫工作已经三年了,但遭遇到纠纷的情况却意外的少。客人想要吃霸王餐,亦或者是想对少女施暴,这种情况下我们当然会进行抗议,彼此磋商以捍卫公司的权利。但如果怎么也解决不了问题,手提工具箱,气势汹汹的鹦鹉就会来找你,索性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倒霉蛋目睹过这种场面。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卷入纠纷。
心情沉重地坐着电梯上到五楼,标有“hatae”牌子的门就在眼前。
按下蜂鸣器等了十秒左右,门被打开了,露面的是一脸悲戚的比美子。门的隔音效果倒是不错,但一旦打开,接近悲鸣的男子喊声就被泄漏了出来。比美子苦笑着请录像进来。
“估计很久了,亲子矛盾罢了。”
门口杂乱无章地摆放着凉鞋和运动鞋。鞋箱之上的墙上装饰着相框,穿着正装的30多岁的情侣正在微笑。从发黄发旧的情况来看,大概是几十年前的照片。镜框上用哥特式字体刻写着“happyweding19××年6月12日”的字样。
“你们俩结合了吗?”
“还没,我还在拍纪念照,然后那家伙的老爸回来了。”
比美子尖着嘴唇,用手指不停地转动着印有“花蕾温室”徽标的皮带。
所谓纪念摄影,就像是卖淫行业不成文的业界规则一样,是指让客人签名,与少女合影的行为。这样的目的在于,卖淫公司不仅能得到客人的照片,而且在被警察揭发时,还能据理力争道“因为男女是恋爱关系,所以才会进行性交行为”。
“那个房间?”
“是啊。”
玄关上去的走廊尽头,起居室的位置。录像伸直脖子,视线越过饭桌,看到两个陌生的人正互相瞪着眼睛。
一个是快三十岁的男人,另一个是年近花甲的老结合人。年轻男子皮肤很白,身体瘦弱,而结合者身材高大,皮肤浅黑,血管浮起的八肢健康地收缩着。
乱了阵脚的好像是年轻的未结合者。因为只有两把椅子,所以大概父母和孩子两个人都住在这个房间里吧。
“我也不想变成这样的。你…你懂的。”
“我实在听腻了你那陈词滥调!你也有给周围的人添麻烦的自觉?我一直在照顾你,拜托你行行好,你就让我自由地度过这难得的假日吧,行吗?”
“我也很感谢儿子你一直以来的照顾。但是,你也不能把钱花在卖淫嫖娼上去。而且,我并没有把自己的父母关起来。”
“什么?啊,啊,那是因为你的父母是正常人。”
“不管是正常还是不正常,父母都是父母。别这么说。”
“我说什么了?基本上,和富美分手也是你的错。扪心自问,我实在不想承认你是我的父母,但我是靠礼义来照顾你的。你难道一点感谢都没有吗!”
“我不是说了谢谢吗?你知道我的话不是谎言。”
“那为什么从日间服务回来了呢?你还是没有反省吧?”
“不是。那样的地方不是健全人应该去的。”
“所以,你从三十二年前开始就不健全了!”
“儿子冷静一下。幸亏我回来了,儿子也知道羊齿病的事吧。我的朋友里也有感染者,不要小看这“比死更可怕的怪病”。花钱买春,早晚会殃及自身的。”
“啊,你适可而止吧。你以为和富美分手是谁的错?”
“我没有性病。我有过认真检查的。”
比美子嘟着嘴回答道,闻声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一起回头,然后瞪大了眼睛。
好像终于注意到了录像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