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罗挂断电话,戴上遮咳口罩走出房间。厕所传来妈妈呕吐的声音。
“纱莉,救救我。我快吐死了。”
她无视妈妈的求救,穿着运动服走出家门。
三十分钟后,四人和昨天一样,在海晴市立第一中学的校园内碰面。
“囚禁案?”
国雄皱起眉头。他骑着一辆破烂脚踏车冲上山路,额头还浮现大滴汗水。
“嗯。听说警察跟报社接到匿名通报,说是有女人被关在h栋里面。”
美佐男俯瞰垒住宅区说道。国雄和丑男闻言震惊不已,但纱罗心里有数。那名被囚禁的女人,十之八九就是美柑老师。
“抱歉,我之前没告诉你们。其实我早就亲眼看到了。”
纱罗以这句话起头,将昨天监视垒住宅区时目击的来龙去脉——从自己看到林老师,到自己在垒住宅区遇上薮本羽琉子为止——一五一十地告诉其他人。
三人听完林老师的残忍行径,表情同时蒙上一层阴影。
“我听见爸爸跟别人说话的内容——报社记者闯进囚禁现场的时候,那个女人的屁股里居然塞了猪肉。”
“呕恶,光想象就觉得反胃。”
美佐男听丑男这么一说,也缓缓点了点头。国雄则是神情厌恶地啧了一声。
纱罗向下望着垒住宅区。周遭停了十台以上的转播车,将住宅区四周团团包围。一群扛着摄影器材的男人正和警方争执不休。
“可是电视完全没有报小䌷那件案件。”国雄眯起眼,不满地说:”媒体觉得囚禁案比杀人案有趣吗?”
“仙台才刚发生惨案,新闻媒体都聚焦在那件惨案上吧。这座城镇先后发生杀人案跟囚禁案,他们一定会发现这里不对劲。”
“可是那也是有人匿名报警才曝光。报警的人一定知道凶手就是海晴海产总经理的亲戚。这镇上还是有这么有胆的人啊。”
“可惜,其实没有。”
某处传来陌生又低沉的嗓音。
一行人回过头,发现一名矮小男人走进校门。来人看起来二十五岁左右。皮肤呈青白色,看起来病恹恹的,削短的金发随风摇晃。长相凶恶,但是举止却略显高雅,和青年会那群小混混天差地远。
“条子是我叫来的。不过我也是偶然间发现那个女的。她和羽琉子关在同一个住宅区,对吧?我原本想探探居民的口风,打算调查羽琉子的身份背景。结果就在公寓里听见女人的呻吟声。我还想说是谁大白天的这么风流,一看之下不得了,一个女人被五花大绑,屁股里还塞着切块的死猪尸体。我作梦也没想到,会在这种鬼地方又见到那个女人。”
男人从口袋中拿出打火机,点燃香烟。
“你认识美柑老师吗?”
“算是吧,她曾经关照过我的生意。”
“冒昧请教一下,你是新闻媒体的人吗?”
丑男压低声音问道。
“鬼才是咧。我的后辈被人杀了,我是来调查他的死因。你们几个跟那个人瘤病小鬼被杀的事件有关联,对吧?我有点事想问问你们。”
男人一阵吞云吐雾,淡淡一笑。
“我叫做加峰。我们就快点揪出凶手来吧。”
男人眼角瞥过那群吓得一愣一愣的中学生,径自走向校舍,打开走廊窗户。接着他一脚踩上窗框,翻身进入校舍。
“站着说话总是会累的。你们也进来吧。”
“你刚刚是、怎么、打开窗户的锁?”
美佐男傻呼呼地张着嘴。
“你以为我会施魔法吗?我趁白天潜进校舍,先偷偷开锁了。我打电话去市公所说要来做电器的定期检测,他们还特地派人来带路。乡下的公务员真闲啊。”
男人高声讥笑一番,朝众人招了招手。四人面面相觑了一番,国雄率先走向校舍,剩下三人也跟了上去。
夜幕笼罩整栋校舍,只有逃生出口的标示灯还散发微弱灯光。熟悉的走廊、教室,在这夜晚的漆黑之中也夹带一丝不祥气息。布告栏上贴出了防止人瘤病传染的倡导海报,海报上的少女挂着冷冰冰的笑容,看起来更加诡异。
男人走进一年a班的教室,直接坐在最前排座位的椅子上。四人也各自就坐,围成一个圆阵。
“干么一脸怕得要死?我跟这座城镇又没半点关系。放心吧,我找出凶手之后马上就会离开。”
男人面带微笑翘起脚,这么说道。
“你刚刚说你的后辈被人杀死了。”丑男怯生生地开口:”那位后辈是垒地区出身吗?”
“你猜得挺准的。那家伙睽违四年回来这个镇上,结果刚回仙台就被人杀死了。当初是我和他同行,那时就觉得居民的态度很诡异。我有点在意,一查之下发现垒地区在同一天还有两个人被杀。”
纱罗不由得挺直身子。除了小䌷和芽目太郎,还有别人死在那名杀人犯手上?她很难相信这只是巧合。
“这三起杀人案背后应该藏有共通的线索。这座城镇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你们能不能告诉我自己知道的一切?不管多琐碎的事都可以,全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吧。”
男人细细看过四人,诚恳地请求他们。
四人在夜晚的教室内互相交换了眼神,接着各自点了点头。丑男代表四人回答:“我知道了。”
“谢了。那我们就马上切入主题吧。那个死在瘤冢的小孩子是你们的同班同学,没错吧?”
“严格来说,是原本的同班同学。她今年一月就失踪了。”
丑男巨细靡遗地解释四人经历的所有事件,从一年前发生的施暴案、小䌷失踪之后又在地下室重逢、昨天的监视行动、最后是今天早上发现尸体的经过。
男人双手抱胸仔细聆听丑男说明,途中不时提出疑问。当丑男说到一行人发现小䌷和芽目太郎的尸体时,时钟的指标已经指向半夜一点。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家伙迟迟不肯回故乡了,这座城镇还真是疯到不行。”
男人说着并叼起香烟,像是在整理思绪。
“所以你听完之后有弄懂什么事了吗?”
美佐男怯懦地问道。男人默默靠在椅子上,接着缓缓开口:
“我知道是谁杀死芽目太郎和小䌷了。”
一时之间寂静无声,众人大约沉默了十几秒。
“真的吗?”
丑男怀疑地问道。
“真的,不过我可不是只听你们的只字词组就推理出这个结果。”
男人点燃香烟,稍稍伸展了身躯后,如此说道。
“什么意思?”
“我是在仙台的人渣按摩店工作。喂喂,别露出那种眼神。你以为只有满嘴口臭的大叔才会去光顾特种行业吗?来店里的客人大部分可是正经人,都做些一板一眼的工作。而店里有几位常客就是警察。我只要匿名威胁一下,他们就会偷偷把侦查不公开的数据提供给我啦。”
“上、上头都写了些什么啊?”丑男凑上前问道。
“大部分情报都没啥鸟用。像是凶手擦去凶器、门把的指纹、现场遗留的物品无法锁定凶手身份之类的。还有作为凶器的铁锤,原本随手放在管理所前方的工具箱里,任何人都有可能拿去行凶。这点线索根本找不岀凶手。
不过所谓的线索只要拼凑一番,就能明白各种状况。我听完你们的解释之后,想到了两个问题点。一是那名惨死的管理员大叔——芽目太郎,他遭到杀害之前曾经跟某个男人谈过话。我已经取得那个男人的证词。”
“有这么一个人吗?”
“那个大叔名字叫做阿贤,是在隔壁镇上开药局维生。他跟芽目太郎都是孤家寡人,很合得来,会一起在西二番町的居酒屋喝酒。那个大叔在二十四日的下午一点半——也就是你们离开管理所几分钟后,曾和芽目太郎通过电话。”
“他们谈了些什么?”
“芽目太郎拜托阿贤拿头痛药给他。他说芽目太郎有头痛的老毛病,那时候痛到受不了。”
“啊、口袋里的那包头痛药就是他拿来的?”
男人听丑男一说,摇了摇头。
“不是。就算是老酒伴拜托,阿贤也不可能为了他关店,所以阿贤拒绝了芽目太郎。尸体口袋里的罗克灵和阿贤无关。”
“这样的话,那包罗克灵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就是第一个问题。顺带一提,药锭的铝箔包装上没有擦掉指纹的痕迹,还留有芽目太郎的完整指纹。你们不觉得很有趣吗?他明明头痛到要打电话请阿贤拿药过来,口袋里怎么还有头痛药?
“第二个问题就更莫名其妙了。我觉得司法解剖报告书有点可疑。我手上并没有拿到全部的数据,但大致上内容还算清楚。报告书上并未明确记载死因,不过两人的确是死于失血性休克。
“问题在于死亡时间的判定结果。小䌷死于二十四日的下午三点到傍晚五点之间,而芽目太郎死于下午一点半到下午三点半之间。你们明白这代表什么意思吗?”
男人扬起无所惧的微笑。丑男脸色一沉,倒抽一口气。
“我不知道两人死亡时间的推算结果为什么会错开。可能是因为只有管理室开着暖炉,
导致两人尸体现像进程不同。法医推算死亡时间的时候自然会将这一点列入考虑,而且我不认为两人是各自在不同时段遭到杀害,所以凶手的作案时间应该就是两人共同的死亡时间——也就是下午三点到下午三点半。掉在地下室地板上的模拟时钟正好停在三点,可以证实这个推测无误。”
“请等一下。”
丑男的声音隐隐颤抖。男人愉快地扬起嘴角。
“怎么啦?”
“用模拟时钟的时间推算作案时间,会不会太随便?时钟可能是在小䌷被攻击之前就停了啊?”
“傻瓜,那个时钟不是干电池式,而是插电式时钟。代表时钟是掉到书架后面时扯掉电源线,指针才停下来。
“文字盘上的玻璃喷到几滴血。假如那个时钟在凶手犯案前就掉进书架后方,怎么可能会沾上血迹?所以小䌷和凶手扭打的时候,时钟还放在书架上方,电源线也好端端地插在插座上。换句话说,时钟当时确实正常运作。”
“道理上是没错。可是二十四日的下午三点到下午三点半,我们还在这附近监视。我就待在管理所旁边,美佐男在学校正门,国雄也盯着后门,根本没有别人进到学园里。你说凶手要怎么抵达犯案现场?”
“我倒想问问你。你真的始终紧盯着管理所,一分钟都没有离开岗位吗?”
“这……”丑男一时语塞:”我、我顶多去校舍上个厕所啊。”
“你看,这不就对了。而且你也不是监视管理所入口。你是躲在管理所后面,准备随时接到电话就马上从窗户闯进去。建筑物外面似乎很难听到门铃声啊。”
“就算凶手进得去管理所又如何?他必须经过中学的校地才能抵达瘤冢。其他两个人还盯着学校正门跟后门,凶手不可能到得了瘤冢管理所。还是你觉得凶手跟电影的间谍一样,可以轻松躲过三个人的监视?”
“大概躲不了吧。”男人直率地笑了笑,说道:”那事情就更单纯了。杀死小䌷跟芽目太郎的凶手,就在你们四个人当中。”